玄浑道章 > 观音崖 > 第11章 曲江宴

第11章 曲江宴

    顺喜不耐烦地偏过头,不再搭理赵槿缘,“婕妤身边人都好一张利嘴,日日青灯古佛的,倒是埋没了。”

    陈淑娘冷笑道,“便是日日听这佛家禅语,才能分得出众生相,不被狗嘴里吐出的诨话蒙蔽了去。”

    “女官本是六尚局的事儿,自然与内侍省无关,”顺喜拧了眉,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婕妤娘娘的提点,奴才定日日谨记于心,不干涉分外之事,奴才知道,手若是伸长了,铡刀过一遭,是会见血的。”

    说罢,顺喜拍了拍手,小内侍就呈上个木托盘,盘中孤零零地躺着一块儿茶糕,“景司闺,今日东宫在观音前供了茶果子,东宫的仆从人人有份。”

    小内侍将景司闺口中的布取下的刹那,她便跑上去抱住陈淑娘的大腿凄厉无比地嚷嚷着,“娘娘救我,娘娘救我!我是为娘娘卖命的人,娘娘不能不管我啊!”

    陈淑娘却只是扶着赵槿缘的手退了半步,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你吃下去,也算全了你与东宫的主仆情义一场。”

    东宫的小内侍们终究是掰着景司闺的嘴,将那块儿毒糕塞了进去。

    景司闺趴在香炉前,对着嗓子眼抠了半天却抠不出来,在她咽气的最后一刻,赵槿缘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不过半刻,小沙弥就利落地把这局尸体抬了出去,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香炉燃了又熄,斗赢了是供养在香案上的舍利,斗输了便是扬出去的骨灰。

    赵槿缘的背襟已经被吓得湿透,顺喜暗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才手持浮尘行礼离去。

    上辈子在嫁入东宫前,她并未见过顺喜,只知道顺喜是姬应崖跟前的大内侍,又在殿中省领着要职。

    那人跟前的人,怎么会是个好相与的。

    陈淑娘看着侄女乍惊乍白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一个十七之年的小女儿,这规矩读书读的出,胆子却练不出来,“大明宫中便是如此,一后四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还有那成数的皇子公主。”

    “看着都是同气连枝、宗族亲眷,实在早就派系林立,争得头破血流了,”陈淑娘拨弄佛珠的手不停歇,“凡人争利禄、神仙争香火,佛祖会原谅我们的罪过。”

    这番话不足以抚平赵槿缘不安的心,她的嘴唇仍旧哆嗦个不停,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景司闺是东宫的内帷女官,她若落罪,定然是插手了东宫寝榻之事,姬应崇亦是想以她为饵,作此谋算。

    她若下错一子,那供在观音像前的毒饼,就要来摧她心肝、索她命魂了!

    陈淑娘深吸了一口气,转瞬后又是心慈仁善、吃斋念佛的陈婕妤,“我儿每月十五,都会在曲江池大宴文人雅士,畅叙幽情,你读了这么多书,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赵槿缘赶紧将目光从香炉前翻腾的香灰中移开,扯出一股勉强的笑意,“婕妤体恤,槿娘欣然赴宴。”

    陈淑娘的贴身丫鬟翠芳把她带到后厢房,桌案上摆着一件仙鹤戏水纹样的绸缎胡服,那料子极佳,针织得细密,看着厚实,却触手生凉。

    赵槿缘赶紧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将衣裳换上,又欢天喜地随着陈婕妤的车架行至曲江赴宴。

    天色尚未暗淡,苍茫的暮色透过池边的柳叶,为曲江渡了一层灿灿金辉,半人高的鎏金铜宫灯挨个亮起,誓要和天家比出个高下来。

    池边每隔十尺,便置下一案,文人列坐其次,一酒觞、一咏诗,看着是风雅至极的事。

    实则不过是王爷结党营私,用不着实际的许诺收买人心;文人待价而沽,想用一身学识换个好价钱罢了。

    这些赴新科的举子,稍有门路的都要来曲江赴齐王宴,就算不能一朝列鼎而食、封侯拜相,能结交一二分权贵也对自己无害,曲江池边的寒暄声,便再也没有断过。

    上辈子赵槿缘根本没有读过什么书,只能说略微识得几个字。她没嫁进去前,就听说姬应崖是个粗蛮的将军。她只当他们俩的文化水平不分伯仲。

    结果二人成婚后,姬应崖完全是文曲星上身了,请神请到孔夫子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姬应崖教她学诗作文了,完全是一个男版的管教嬷嬷。

    他跟她说,她要规行矩步,不要和男人眉来眼去,但是姬应崖除外。

    姬应崖虽爱带她参加这些文人集会,但为人十分小气,她只要多瞧哪个书生几眼,姬应崖就半夜回来阴恻恻地开始说那个书生的坏话,连那书生的穿搭很低俗都要被他审判两句。

    总而言之,上辈子如果不是为了花姬应崖的钱,她嫁给他真是倒了血霉了。

    赵槿缘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婕妤,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却总觉得这些书生一双双眼睛黏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

    “这宫中的丫鬟,都比外面的好看许多。”一个男子自以为是说悄悄话,嗓门儿却比谁都亮。

    赵槿缘一看长相,顿时想起了此人是谁。

    倒不是别的,要怪只能怪姬应崖此人太爱在她面前说其他人的坏话了。

    人长得有几分顿挫,却偏偏喜欢花孔雀穿搭,工部秦侍郎的小儿子,单名一个洙字。

    姬应崖咬着她的耳朵道,“秦洙此人极其好色,是平康坊中常客,极爱与风尘女子来往。”

    于是秦洙就被姬应崖赐了雅号,名曰“浑身都是花柳病的猪”。

    陈婕妤厌恶秦洙,却觉得若是赵槿缘办事不力,不能勾得东宫忘乎所以,自己承工部侍郎家一个人情也不差,“秦侍郎家的都这么大了,倒是看走了眼,这是我妹妹家的女儿,自是与寻常宫中丫鬟不同。”

    赵槿缘意识到陈淑娘这番言语背后的深意,又是一阵恶寒,偏偏她身份在此,发作不得。

    这时候,一男子人未露面,声音先至,“秦兄这样向赵家幺娘献殷勤,不怕家里的那十几房小夫人吃味儿吗?”

    赵槿缘忍不住瞧过去,为她解围的男子只套了一身褐色缺胯袍,蹀躞带上更是系一圈儿犀玉环,掩面的折扇下,明明是损人的话,却偏偏他声音温柔和煦,让人难以辩驳。

    他将折扇收起,露出一张姬家男子共有的好皮相来。

    可惜姬应崖骨相遒美,宽肩窄腰,姬应崇也能说上一句英姿勃发。

    就偏偏他面色苍白,徒露出几分病容来。

    是那位将上林苑御兽坊翻了个遍,也誓要把她找出来的魏王姬应峋。

    http://www.xuanhundaozhang.com/yt136783/5079278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uanhundaozhang.com。玄浑道章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uanhundaozha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