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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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车走了四个小时。
路上很安静。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人在睡觉。程野没有睡。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原。
从省城到白桥村，要先到县城。从县城再坐一个小时的乡村客车，才能到村口。
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天，灰白的雪。县城不大，主街上只有几家店开着。程野和雨桐下了车，顾沉在后面跟着。
“先吃点东西。“顾沉说。
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程野不饿，但雨桐给他点了一碗粥。
“吃。“她说。
程野吃了半碗。粥是热的，从嗓子一路烫到胃。他身子暖了一点。
“白桥村——“顾沉放下筷子，“旧主会不会在那里动手？“
“不会。“程野说，“白桥村是他的根。他在那养了九代的血。他不会在'根'上动手——太冒险。万一'根'破了，他连退路都没了。“
“那他会怎么来？“
“等我们进村之后——他会在外面等。他会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动手。“
“所以——进了村，就不能轻易出来。“顾沉说。
“对。“程野说，“进去，就是决战。“
雨桐没有说话。她在喝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桐。“程野看着她，“你不用跟我去。“
雨桐放下碗。
“我说过了。“她说，“我跟你走完这一程。“
“这一程——“
“我知道这一程是什么。“雨桐打断他。她看着程野，眼睛很平静。“程野，从你告诉我'夏祖要借我的身体醒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程，跟我有关。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程野看着她。
“我是那个'容器'。“雨桐说，“旧主要的是我。他养了九代的血，是为了唤醒沉睡在我血脉里的夏祖。如果我不去——他会来找我。不管我躲在哪。“
“所以我不是跟你去。我是——去面对我自己的事。“
程野没有说话。
雨桐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外婆的信。那封没写完的信。
她把信摊在桌上。
“你看。“她说。
程野低头看。信上写着：
“别学你爹，别回白桥村。“
“这是你外婆写的。“雨桐说，“你给我看过。但你还记得——你外婆还写了一句话吗？“
程野想了一下。
“哪句？“
雨桐把信翻过来。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几乎看不见。
程野凑近看。那行字，不是外婆写的。是另一种笔迹——更小，更细，像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
“夏家女，不可免。唯自择，方得脱。“
程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雨桐说，“但我问过我妈。她说，这封信——是你外婆给我外婆的。我外婆又给了我妈。那行字，是我外婆写的。“
“夏家女，不可免。唯自择，方得脱。“
“夏家的女人，逃不掉。“雨桐说，“只有自己选，才能脱。“
她看着程野。
“我选了。“她说，“我选择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是我的命，我要自己选。“
程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坚决。
他想起第48章，外婆日记里的那句话：“她藏了我二十年。她想让我活。“
外婆藏了程野二十年。但雨桐的外婆，没有藏。她把那行字，写在了信的背面。
她知道，夏家的女人躲不掉。唯一能做的——是自己选。
“好。“程野说，“一起去。“
“但你答应我——“雨桐说。
“什么事？“
“如果到了最后——如果旧主要唤醒夏祖——如果我能选——我选自己。“她说，“你不用救我。你让我自己选。“
程野没有说话。
他想说“好“。但他知道，到了最后，他不一定能做到。
他只是看着她，很久。然后说：
“我尽量。“
雨桐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够了。“她说。
三个人出了饭馆。县城的街上，雪已经被踩成了灰色的泥浆。程野叫了一辆面包车，去白桥村。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上了山路。山路两边的松树，压着厚厚的雪。车颠得很厉害，雨桐靠在程野肩上，闭着眼。
“程野。“她忽然说。
“嗯。“
“你爱不爱我？“
程野看着窗外。窗外是白茫茫的山。远处的山顶，隐在灰色的云里。
“爱。“他说。
“你犹豫了。“
“我没犹豫。“程野说，“我在想——我爱的，是你。还是旧主设计的'引子'。“
雨桐没有睁眼。
“那你想想看。“她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程野想了一下。
第一次见雨桐，是在医院走廊。她来给他送外婆的遗物。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心跳漏了一拍。“他说。
“那是不是旧主设计的？“
“我不知道。“
“那你后来呢？“雨桐说，“你后来跟我吃饭，跟我散步，你在初雪天停下来——那些，也是旧主设计的？“
程野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哪些是设计的。“雨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旧主能设计'相遇'，设计不了'相处'。他让你遇见我，但他设计不了你在雪天停下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程野。
“我信你是真的。“她说。
程野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她的睫毛上，有一点雪。她的眼睛，很安静。
“我也信。“他说。
车停了。
白桥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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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静。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人在睡觉。程野没有睡。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原。
从省城到白桥村，要先到县城。从县城再坐一个小时的乡村客车，才能到村口。
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天，灰白的雪。县城不大，主街上只有几家店开着。程野和雨桐下了车，顾沉在后面跟着。
“先吃点东西。“顾沉说。
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程野不饿，但雨桐给他点了一碗粥。
“吃。“她说。
程野吃了半碗。粥是热的，从嗓子一路烫到胃。他身子暖了一点。
“白桥村——“顾沉放下筷子，“旧主会不会在那里动手？“
“不会。“程野说，“白桥村是他的根。他在那养了九代的血。他不会在'根'上动手——太冒险。万一'根'破了，他连退路都没了。“
“那他会怎么来？“
“等我们进村之后——他会在外面等。他会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动手。“
“所以——进了村，就不能轻易出来。“顾沉说。
“对。“程野说，“进去，就是决战。“
雨桐没有说话。她在喝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桐。“程野看着她，“你不用跟我去。“
雨桐放下碗。
“我说过了。“她说，“我跟你走完这一程。“
“这一程——“
“我知道这一程是什么。“雨桐打断他。她看着程野，眼睛很平静。“程野，从你告诉我'夏祖要借我的身体醒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程，跟我有关。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程野看着她。
“我是那个'容器'。“雨桐说，“旧主要的是我。他养了九代的血，是为了唤醒沉睡在我血脉里的夏祖。如果我不去——他会来找我。不管我躲在哪。“
“所以我不是跟你去。我是——去面对我自己的事。“
程野没有说话。
雨桐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外婆的信。那封没写完的信。
她把信摊在桌上。
“你看。“她说。
程野低头看。信上写着：
“别学你爹，别回白桥村。“
“这是你外婆写的。“雨桐说，“你给我看过。但你还记得——你外婆还写了一句话吗？“
程野想了一下。
“哪句？“
雨桐把信翻过来。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几乎看不见。
程野凑近看。那行字，不是外婆写的。是另一种笔迹——更小，更细，像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
“夏家女，不可免。唯自择，方得脱。“
程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雨桐说，“但我问过我妈。她说，这封信——是你外婆给我外婆的。我外婆又给了我妈。那行字，是我外婆写的。“
“夏家女，不可免。唯自择，方得脱。“
“夏家的女人，逃不掉。“雨桐说，“只有自己选，才能脱。“
她看着程野。
“我选了。“她说，“我选择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是我的命，我要自己选。“
程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坚决。
他想起第48章，外婆日记里的那句话：“她藏了我二十年。她想让我活。“
外婆藏了程野二十年。但雨桐的外婆，没有藏。她把那行字，写在了信的背面。
她知道，夏家的女人躲不掉。唯一能做的——是自己选。
“好。“程野说，“一起去。“
“但你答应我——“雨桐说。
“什么事？“
“如果到了最后——如果旧主要唤醒夏祖——如果我能选——我选自己。“她说，“你不用救我。你让我自己选。“
程野没有说话。
他想说“好“。但他知道，到了最后，他不一定能做到。
他只是看着她，很久。然后说：
“我尽量。“
雨桐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够了。“她说。
三个人出了饭馆。县城的街上，雪已经被踩成了灰色的泥浆。程野叫了一辆面包车，去白桥村。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上了山路。山路两边的松树，压着厚厚的雪。车颠得很厉害，雨桐靠在程野肩上，闭着眼。
“程野。“她忽然说。
“嗯。“
“你爱不爱我？“
程野看着窗外。窗外是白茫茫的山。远处的山顶，隐在灰色的云里。
“爱。“他说。
“你犹豫了。“
“我没犹豫。“程野说，“我在想——我爱的，是你。还是旧主设计的'引子'。“
雨桐没有睁眼。
“那你想想看。“她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程野想了一下。
第一次见雨桐，是在医院走廊。她来给他送外婆的遗物。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心跳漏了一拍。“他说。
“那是不是旧主设计的？“
“我不知道。“
“那你后来呢？“雨桐说，“你后来跟我吃饭，跟我散步，你在初雪天停下来——那些，也是旧主设计的？“
程野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哪些是设计的。“雨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旧主能设计'相遇'，设计不了'相处'。他让你遇见我，但他设计不了你在雪天停下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程野。
“我信你是真的。“她说。
程野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她的睫毛上，有一点雪。她的眼睛，很安静。
“我也信。“他说。
车停了。
白桥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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