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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羌民溃走,危垣固防

    玉门关外黄沙漫天,楼兰联军五万精锐列阵东郊,铁甲森森,杀气横贯戈壁。地底纵横交错的攻城地道尽数贯通收尾,暗藏数万死士,只待时机一至,便可表里夹击、直破城关。中原援军昼夜兼程西进的讯息,早已通过各方细作传入楼兰主营,城主深知战机稍纵即逝,不愿给大胤援军任何驰援入城的空隙,当即在城内开启极致的战时征敛,妄图以举国压榨之力,铺垫最后一战的破城根基。

    连年征战,楼兰疆域狭小、国力贫瘠,早已经不起连年兵戈消耗。此前举国举兵、裹挟部族联军围困玉门关,倾尽境内粮草、军械、人力,本想速战速决、破关掠地,借西域沃土休养生息。奈何魏濂死守孤城、防线稳如磐石,围城日久不破,反倒耗尽了楼兰本土的积攒底蕴。将士久战疲敝、粮草日渐紧缺、民力濒临枯竭,整座王城早已被战争拖入濒死之境。

    可攻城在即,总攻箭在弦上,楼兰城主已然陷入癫狂,全然不顾本土民生死活。在他眼中,只要能踏平玉门关、击穿大胤西域防线,一切民力损耗、粮草消耗皆可百倍弥补,区区底层百姓的疾苦牺牲,皆是霸业宏图的必要代价。

    严苛的战时政令层层下达,彻底压垮了楼兰底层百姓最后的存续希望。

    第一道政令,全境强征民夫。楼兰城内及周边附庸部族,十五至五十岁的男丁无分老弱、无分农商,尽数被强行征召入伍,无需操练、无需披甲,直接划归攻城苦力序列。年轻力壮者背负土石、拓宽地道、搬运攻城器械,老弱残弱者清扫战地、填埋沟壑、供养兵卒,昼夜轮值、无休无歇,稍有迟缓懈怠,便被当场鞭挞斩杀、曝尸街头。

    原本依靠农耕、商贩苟活的寻常百姓,一夜之间尽数沦为战争耗材。家中顶梁柱被强行拖拽入军营,田地荒芜、商铺闭市,市井萧条、街巷死寂,整座城池再无半分烟火生气,只剩冰冷肃杀的战时戾气。

    第二道政令,全境搜刮存粮。联军粮草虽有储备,却不足以支撑五万大军长期围城攻坚,城主下令彻查全城民户,挨家挨户搜刮余粮,但凡民间留存的米粟、杂粮、风干肉干、饲草粗粮,尽数无偿收缴、充作军储。士卒持刀入户、翻箱倒柜,不留分毫余量,哪怕是百姓赖以糊口的保命口粮、来年春耕的种子粮,也被尽数掠夺一空。

    不止于民户,城内小部族、商贾世家的私囤物资,也被尽数查封收缴。唯有随军征战的贵族、士族嫡系得以留存粮草,底层民众彻底沦为无粮可食、无家可归的绝境流民。城中粮价疯涨、寸粮寸金,饿殍渐起、街巷萧条,人人腹中空空、满心怨怼。

    战乱压榨、无粮续命、无家安居,层层重压叠加,彻底碾碎了楼兰百姓对城主的最后一丝敬畏与顺从。

    底层民众从来不懂朝堂争霸、疆域博弈、军国宏图,他们所求不过是三餐温饱、安稳度日、阖家安宁。连年围城之战,他们早已被迫承受赋税加重、徭役频繁、生计破败的苦楚,如今城主为一己攻城野心,不惜榨干最后一丝民力、掠尽最后一口存粮,视万民性命如草芥,彻底点燃了全城的反战怒火。

    民怨如地底暗火,悄然燎原、蔓延全城。街巷之间,无人再谈破城建功、开疆拓土,只剩低声咒骂、满心悲苦,人人厌战、人人恨战,人人都想逃离这座被战火裹挟、被暴君掌控的孤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军法的畏惧、对城主的敬畏。

    夜色笼罩楼兰王城,城头守军戒备松懈、注意力尽数集中于正面玉门关方向,城内街巷的管控出现细微疏漏。第一批不堪压榨的百姓,率先开启了逃亡之路。有拖家带口的农户、有手艺傍身的商贩、有被强征险些殒命的民夫,众人趁着夜色掩护,舍弃所有家产、抛下所有牵绊,三五成群、隐匿身形,悄然汇聚至城池偏僻矮墙处。

    无人喧哗、无人奔走,众人默契配合,徒手攀爬、借力翻越城墙,借着戈壁夜色与地形掩护,避开城头哨兵、躲开城外暗哨,一路向着东方玉门关方向狂奔逃窜。

    一夜之间,逃亡之势如潮水涌动,再也无法遏制。零星逃亡很快变成成群结队,数百、数千百姓接连出逃,前赴后继、不惧生死,只为逃离炼狱王城,奔赴对面大胤孤城寻求一线生机。在他们眼中,玉门关外的战火刀兵,远比楼兰城内的暴政压榨更为仁慈。

    百姓大规模溃逃的讯息,次日清晨便传入城主耳中。

    楼兰城主端坐主帐,听闻此事,面色暴戾、眼底杀意翻腾。大战在即、军心为重,底层百姓临阵逃亡、投奔敌城,不止会损耗本土战力、泄露城内虚实,更会动摇全军士气、瓦解战时根基。若放任逃亡之势蔓延,无需大胤援军抵达,城内便会自行溃散、不攻自破。

    暴怒之下,城主即刻调遣嫡系私兵出城追剿。

    这批私兵皆是城主亲养死士,忠诚度极高、手段狠戾、杀伐果断,不受部族规制、不惧民怨沸腾,只遵城主号令行事。数百私兵策马疾驰,分多路沿路追击逃亡百姓,布下天罗地网,截断所有通往玉门关的逃亡通路。

    追上逃亡百姓的瞬间,私兵毫无怜悯、不留情面,刀枪相向、铁骑碾压。老弱妇孺无力奔逃者,当场被铁骑踏杀、刀斧斩杀,血染戈壁;青壮年百姓尽数被强行抓捕、绳索捆绑,拖拽带回楼兰城内。

    城主下令,所有抓捕归案的逃民,一律免除征兵徭役,尽数贬为攻城死苦力,枷锁加身、严加看管,无需休养、即刻劳作。日后总攻发起,这批被俘百姓将被驱至最前线,填沟壑、挡箭雨、踏陷阱,以血肉之躯为联军攻城开路,用性命换敌军防线破绽。

    铁血残酷的镇压手段,没有吓退逃亡百姓,反倒让城内民怨彻底沸腾、积怨入骨。人人皆知顺从是死,逃亡亦是死,与其坐以待毙、沦为攻城炮灰,不如拼死一搏、亡命出逃,尚有一线生机。镇压越烈、逃亡越盛,整座楼兰王城彻底陷入官民对立、人心背离的乱局,看似军势鼎盛、蓄势待发,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民心尽失。

    源源不断的逃亡百姓冲破封锁、翻越戈壁,历经艰险、徒步奔至玉门关下。短短一日一夜,投奔城关的楼兰百姓已逾数千,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伤痕,个个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与绝境求生的恳切,跪伏关外、祈求庇护。

    城头戍卒见状,即刻禀报守将魏濂。

    城头风烈沙寒,魏濂凭栏而立,目光扫过关外黑压压的逃难民众,神色冷峻、心绪沉稳。他半生戍边、深谙边地民情,知晓楼兰底层百姓常年受制于贵族暴政、困于战乱徭役,此番大规模逃亡绝非诈降诱敌,皆是绝境求生的寻常民众。

    乱世守城,守的从来不止是城池疆土,更是人心民生。接纳难民,便可收拢边地民心、获取敌军情报、充实守城人力,一举三得;拒之门外,只会任由百姓惨死戈壁、错失关键情报、寒了边地人心。

    魏濂当机立断,即刻传令,在玉门关外护城河以南、敌军哨探盲区的空旷平地,设立临时难民安置点。

    守军士卒有序行动、划分区域、搭建临时棚帐、隔离男女老弱,调配少量储备粮粥安抚民众、救治受伤老弱、安置疲惫百姓。同时严格执行军规管控,分派甲士层层值守、分区登记、逐一核查,杜绝奸细混入、严防敌军诈降,在保全百姓性命的同时,坚守城关安防底线。

    安置妥当之后,魏濂亲自挑选口齿清晰、心智清醒、亲历城内乱象的青壮年难民,逐一问询口述,细致摸排楼兰城内的真实虚实。

    这些逃难百姓皆是近日亲历征敛、目睹军备、身处城中腹地之人,口中讯息真实详尽、毫无虚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完整的敌军布防、粮草储备、军械库存、兵力排布实况。

    从难民口述的细碎讯息中,魏濂精准捕捉到关键情报:楼兰联军看似久战疲敝,实则粮草、军械储备依旧充裕,远超守军预估。城主为筹备总攻,倾尽举国库存,城内粮仓堆满收缴粮储、军械库房器械充盈,箭矢、火油、云梯、撞车、投石机配件尽数完备,足以支撑五万联军高强度攻坚多日。此前守军预判敌军粮草将尽、无力久攻,终究是错估了对方破城的决绝与压榨国力的狠厉。

    除此之外,难民还口述了敌军兵力排布的细节:联军精锐主力尽数集结东门,地底地道出口正对东门城墙中段与南北两侧角楼,所有攻坚器械、死士队伍、投石阵型,全部围绕东门布设,总攻核心突破口直指玉门关东门防线。

    一条条情报层层汇总、相互印证,彻底补全了魏濂手中的战局拼图,也推翻了此前部分守御部署的薄弱预判。

    此前守军仅凭关外阵型、地道走向预判敌军攻势,终究有所疏漏,如今有了底层难民的真实口述,敌军所有底牌、所有布局、所有主攻方向,尽数暴露无遗。

    战机危机,瞬间清晰浮现。敌军储备充足、战意凛冽、布局精准,绝非疲弱之师,一旦总攻开启,必然是雷霆狂攻、不死不休,东门防线将承受全域最惨烈的血战。

    魏濂即刻召开紧急守御军议,召集各部将领、校尉临场调度,依据难民口述的精准情报,连夜调整、完善东门全域防御部署,开启全城最高规格的固防备战。

    第一道调度,加厚城墙城防。东门主墙、两侧马面、角楼墙体,尽数堆叠土石、夯实加固,填补墙面裂纹、修缮墙体薄弱点位,增厚墙面厚度、强化承重抗压能力,抵御敌军投石机重击、撞车冲撞与地道塌陷冲击。墙垛、箭孔、瞭望口逐一修整加固,杜绝攻坚破绽。

    第二道调度,增置守城杀器。城头全线加堆滚石、擂木、狼牙拒马,密集排布于城墙边缘、垛口之下、地道出口上方。军中储备火油尽数搬运东门城头,分段储存、分区布防,搭配火箭、火篓、火盆,形成层层火海防线,专治敌军集群冲锋、地道潜行、云梯攀城。

    第三道调度,分层排布兵力。精锐重甲士卒驻守城墙正面,稳守垛口、直面冲锋;弓弩手分层列阵,远近覆盖、射杀集群敌军;刀盾手驻守内墙过道,随时补位、清剿登城之敌;斥候暗哨昼夜巡查墙体根基、排查地道异动,严防地底突袭。

    整套防御部署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无懈可击,针对性极强,精准克制楼兰联军地表强攻、地底偷袭的双重战法。原本趋于保守的守城布局,瞬间转为精准针对、全面压制的铁血防御,将敌军所有预判攻势、攻坚手段尽数封锁。

    一众将领立于城头,看着焕然一新的东门防线,心底焦灼尽数平复,军心愈发稳固。此前对敌情的模糊预判、防御的细微疏漏,尽数被难民带来的情报填补、修正,战局主动权再度拉回守军手中。

    关外戈壁,风势渐烈、黄沙狂卷,大战前夕的死寂愈发浓郁。

    楼兰主营高台之上,城主俯瞰远方玉门关轮廓,听闻城内民怨沸腾、百姓持续逃亡、私兵镇压不断的讯息,面色冷硬、毫无动容。他早已不在乎民心向背、不计较万民死活,只求一战破城、定鼎战局。

    知晓大胤援军日益逼近、玉门关防线悄然加固,城主不敢再拖延战机、坐以待毙。他抬手挥落,定下最终总攻时限,传令全军整戈备战、养精蓄锐。

    三军集结、器械就位、地道待命、死士列阵,三日后拂晓,天际初亮之时,全军发起全线总攻。地底地道大军破土突袭,地表重甲精锐正面强攻,投石机全覆盖轰炸,云梯死士集群攀城,五路并进、内外夹击,不惜一切代价、不计所有损耗,强行攻破玉门关东门防线。

    军令传遍联营,五万联军尽数进入临战状态,收整兵器、排布阵型、囤积耗材、调试器械,整座戈壁大营杀气凝实、战意滔天,只待拂晓破晓、号角震天。

    玉门关城头,灯火彻夜通明、甲士昼夜轮值,加固工事的劳作声、兵器摩擦的铿锵声、斥候巡查的脚步声交织不息。戍卒们目光坚毅、手握利刃,直面关外蓄势待发的五万强敌,无人畏战、无人退缩。

    他们清楚知晓,三日后的拂晓,将是决定孤城存亡、西域安危的终极血战。援军尚在千里征途、粮草仅剩十日存续,所有生机与希望,尽数系于自身刀甲、血肉之躯。

    大漠风起,战云密布。一边是民心尽失、穷兵黩武的复仇联军,一边是众志成城、绝地固防的大胤守军。明暗博弈、攻守对决已然定型,三日之后,黄沙破晓,铁血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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