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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绣楼魅影

    心念既定,侯不服吹灭烛火,悄然后退退出书房,反手将铜锁重新锁好,恢复如初,无人能察半点异样。

    一番密探下来,他额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浑身紧绷、心神耗损极大。纵身掠至厢房房顶,正欲借力跃向内宅高墙、折返居所,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前院疾掠而过!

    来人身法迅捷如风、起落无声,绝非寻常府中护卫所能媲美,妥妥的江湖一流高手水准!

    他瞬间敛息藏形,隐于瓦垄暗影之中,凝神紧盯。

    那黑影毫无停顿,直奔后院方向飞掠而去,身法诡秘、行踪莫测。

    侯不服不敢迟疑,立刻展动身法,悄无声息尾随追踪。

    淡淡月华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隐一随,只余下两道模糊残影,穿梭于亭台楼阁、花木暗影之间。

    侯不服心中暗忖不定:此人深夜潜入左府、直奔后院,究竟是何来路?是敌是友?有何图谋?

    思忖之间,那道黑影已然掠至西厢房楼下,足尖一点,纵身凌空跃起,稳稳落于二楼楼台之上。

    他紧随其后,展开绝顶轻功,如影随形,悄无声息落于楼下,仰头紧盯楼台之上的神秘人影,静待其下一步动作。

    黑影落于绣楼二楼台沿,步履轻盈如鬼魅。他每经一间厢房门窗,便自缝中塞入一枚细小物事,转瞬之间,缕缕青烟丝丝袅袅,悄然弥散屋内。

    是迷魂熏香!

    侯不服眸光一凛,瞬间识破伎俩。此乃江湖采花淫贼惯用的阴毒手段,无声无息、迷人心智,中招者浑身酸软、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他正欲纵身掠上楼台,余光骤扫远处楼顶,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随即俯身伏低,隐匿于瓦垄之间,似在窥察整座绣楼动静,蛰伏待机。

    前楼蒙面人依旧我行我素,逐房布香,一间不落,阴诡至极。而远处那道潜伏人影,亦在片刻之后纵身凌空,朝着绣楼方向疾掠而来,身法极快。

    前后两路贼人,皆是奔着左府绣楼而来!

    他不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于二楼楼台,悄无声息尾随在前贼身后。对方布下的迷香尚薄、药性未彻,他指尖连点,将每一间窗缝溢出的熏香尽数掐灭,断其阴毒算计。

    转瞬之间,蒙面人行至最末一间闺房门口,静待熏香入内、药性弥散足足一盏茶时辰,确认屋内再无动静,方才取出一柄薄刃短刀,小心翼翼拨开窗闩,侧身便欲入内。

    侯不服身形如电,紧随其后悄然潜入,顺手掐灭窗口最后一缕余烟。他回头一瞥,后方追踪而来的第二道黑影已然不见踪迹,可直觉告诉他,那人已然近在咫尺,转瞬即至。

    闺阁之内,异香浓郁袭人。纵使侯不服早有防备、闭息敛神,依旧难免被余气侵体,头脑隐隐发胀、昏沉欲眩。他立刻沉下心神,屏住周身呼吸,凝神望向房内。

    屏风之后,黑影已然摸入内室,火折轻晃,烛火瞬间亮起,暖光铺满雅致闺房。

    侯不服轻轻挑开垂帘,目光穿透层层流珠锦帐,落于帐内牙床之上。锦被柔软、鸳枕齐整,左府二小姐左为雪安眠榻上,眉目恬静、安然无觉,全然不知祸劫临身。

    那蒙面贼人显然早有防备,事前服下解药,满屋迷香对他毫无影响。他抬手摘去面巾,露出一张粉面玉容、风雅俊秀的年轻面庞,观之如翩翩文士,儒雅端正。腰间悬一柄精工宝剑,剑鞘古朴,偏偏一双眸子色欲沉沉、邪光外溢,彻底撕碎了这身清雅假象。

    望着榻上熟睡的左为雪,青年眼底贪色与戾气交织,脚步骤然加快,抬手便去解腰间长剑,似要先封门窗、再行龌龊之事。

    侯不服正欲出声喝止、挺身阻拦,屋外忽传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第二道黑影,已然到了!

    他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两路贼人先后抵达,极有可能乃是同党同伙!

    侯不服平生最恨采花作恶、欺凌女子的卑劣鼠辈,杀意骤起。可转念一瞬,强行压下出手冲动。

    此刻一旦动武,刀剑交鸣势必惊动楼下值守丫鬟与府中巡夜护卫,届时人声鼎沸、众人合围,极易贼喊捉贼,反倒将所有嫌疑引至自己身上。更甚者,一旦风波传开,左为雪名节尽毁、清白扫地,后患无穷。

    权衡利弊,他当即敛息隐身,藏于屏风暗影之中,静观其变。

    下一瞬,窗外轻响乍起,第二道黑影破窗而入,落于屋内。

    来人张口一声低喝,音色清冽脆冷,竟是女子!

    “司故明!你在此胡闹作甚?”

    那名叫做司故明的俊秀青年闻声回头,眼底戾气未消,语气偏执狠厉:“姐!我要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左老贼作恶多端、残害我家,今日我便让他左家声名扫地、后代蒙羞!”

    “你糊涂!”女子急声怒斥,“我岂会不知你心中恨意?可我等蛰伏多日、步步筹谋,只为伺机刺杀左道荣这罪魁祸首!岂能因一时私欲、贪恋女色,误了十年大计?江湖佳丽千千万,何必执着于此!”

    “姐,你放心!”司故明眼中恨意滔天,语气疯狂,“我所布熏香掺了酥骨化气丹,药性阴绝,两个时辰之内,任你神仙下凡,也休想苏醒分毫!这丫头是左老贼亲生之女,今夜我便毁她清白,让左道荣亲尝丧德败名、祸及儿女的滋味!”

    “故明!你这般行径太过卑劣!传扬出去,必遭天下武林不齿、万人唾弃!”

    “卑劣?”司故明低声冷笑,字字含恨,“当年左道荣衣冠禽兽、陷害我父、凌辱我母之时,怎不见世人说他卑劣?十余载卧薪尝胆、隐忍苟活,我姐弟二人步步筹谋,不就是为了今日报仇雪恨?!”

    “我知你恨!”女子急声劝止,“可时机难得、稍纵即逝!今夜是刺杀左道荣的最佳契机,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前功尽弃!”

    “不过耽搁一杯茶的功夫,转瞬便了!”司故明执意不改,催促道,“姐,速去门外望风守哨,我片刻便出!”

    屏风暗影之内,侯不服静静听完全部始末,心中了然。

    左道荣身居朝堂高位,看似清正权贵,背地里果然恶迹累累、造下无数冤孽。难怪曹戬奉旨密查、暗插眼线,此人的确罪有应得。

    正所谓:暗箭害人,祸延子嗣;善恶轮回,终有归报。

    一念及世间恩怨纠缠、贪嗔痴怨,侯不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然漠然。看着眼前姐弟复仇、迁及无辜的荒唐行径,他一度生出置之不理、任由因果循环的念头。

    可转瞬灵光一闪,猛然惊醒。

    私怨可恕,恶行难容!他虽同情司氏姐弟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知晓左道荣罪无可赦,却绝不认同这般欺凌弱女、龌龊卑劣的复仇手段!

    公私恩怨、正邪底线,绝不能混为一谈!

    听闻司故明所言熏香药性歹毒,侯不敢耽搁,悄然移步窗边,深吸一口屋外清冽夜风,随即双掌虚推、内力吞吐,劲风翻涌,极速催动屋内污浊异香向外散去。

    数掌起落,室内浓郁迷香顿时稀薄大半、药性大减。

    他收手凝形,再度隐回屏风暗处,敛声静观局势。

    屋内女子几番劝阻无果,终究拗不过偏执的弟弟,只得咬牙沉声道:“罢!便容你这一次!速去速决,记住——得手之后,不留活口,立刻脱身!”

    言罢,她转身退步,便欲出门望风。

    “晚了!”

    一声冷喝骤然响彻屋内!

    侯不服身形一掠而出,如魅影般越过女子身侧,稳稳立在厅堂正中,目光凛然、正气慑人。

    “冤有头,债有主!左道荣的罪孽,自有天道国法、江湖公道清算。你姐弟二人要杀要报,尽可寻那元凶!可若敢恃强凌弱、残害无辜、行此武林不齿的龌龊勾当,在下绝不相容!”

    屋内二人骤见凭空多出一人,齐齐大惊失色。

    那女子惊呼一声,浑身僵立、呆若木鸡。

    司故明更是惊骇莫名,半晌才回过神来。见侯不服一身夜行劲装、蒙面隐身,并非左府之人,当即眼底戾气暴涨,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何人无需你管。”侯不服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速速离去,寻你真正仇人便是。以卑劣手段报复无辜,非君子所为,更是武林大忌!种下恶因,必结恶果,你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临身?”

    “一派胡言!”司故明怒极反笑,“左道荣这等狗官奸臣、狠毒恶贼!阁下此刻阻拦我,莫非是要助纣为虐?”

    “他的功过善恶,与儿女无辜无关。”侯不服寸步不让,“速速退去,莫要一错再错!”

    “轮得到你教训我?滚!”

    司故明怒喝一声,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寒光乍闪、剑气逼人!

    “故明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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