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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拦路搬山猿

    “有个老不死的混账东西,一心想买走我们家的那件宝甲。”

    刘羡阳靠在墙根,胸口起伏不定,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我死活不肯卖,他就翻脸要动手明抢!”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仿佛那老王八蛋就站在眼前似的。

    “还放出狠话,说今天先宰了我,回头再闯进我家里去搜!”

    说到这儿,他眼里掠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愤恨——那件宝甲是他爹临死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怎么能让外人夺了去。

    “咳咳……咳咳……”

    说这话的时候,刘羡阳忍不住又弯着腰咳了好几声,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里闷闷的回响,喉头一甜,又涌上一股腥气。

    “这帮外来的畜生,怎么敢在咱们小镇上这么无法无天!”

    眼见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被伤成这样,陈平安胸口堵得发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从小就知道,这座小镇虽然偏僻穷苦,可一直有它自己的规矩——外头的人来了,不管多横,都得老老实实按老辈人的章法办事。

    陈平安其实并不清楚,这些外乡人到底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冒出来的。

    也不晓得他们身后撑腰的是哪路神仙,是哪个名门大派,还是哪个隐世宗门。

    可有一件事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外来人跑到小镇上,无非是想撞大运捡些宝物,什么破瓦罐、旧铜镜、甚至小孩玩腻的弹珠,在他们眼里都可能藏着天大的机缘。

    按老辈人传下的规矩,他们得正儿八经地“以物换物”才行,拿自己身上的法器、丹药或者灵石,去换小镇居民手里那些看不透深浅的老物件。

    可现在这老王八蛋,摆明了是撕破脸皮不守规矩了,不光要强买,还要杀人灭口,简直是骑在所有人头上拉屎。

    “快……快跑啊!”

    “那个老畜生,本事大得很!”

    “我只不过……挨了他一拳头,就落得这副模样。”

    瞧见陈平安还傻站着发愣,刘羡阳急得直跺脚,连声催促,可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你觉得你俩还能溜得掉吗?”

    可刘羡阳的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冷冰冰的嗓音,就从两人背后幽幽地飘了过来,那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两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扭头往后一瞧——只见搬山猿那堵高墙似的身躯,已经追到了跟前。

    他往那儿一站,几乎把巷口的天光都遮没了,投下一大片阴影,把两个少年牢牢罩在里面。

    “糟了!”

    “陈平安,你赶紧走!”

    “咳!!”

    一瞧见是搬山猿追来,刘羡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催陈平安快跑。

    可这扯着嗓子一喊,又牵动了伤势,嘴里顿时涌出好几口血沫,顺着下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整张脸刷地一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也紫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要栽倒。

    谁也没想到,面对这身形高大、膀大腰圆、壮得跟座小土山似的搬山猿,陈平安非但没掉头逃跑,反而一步跨上前,把刘羡阳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他张开了两条瘦巴巴的胳膊,像一只护崽的雏鸟,明知前方是铜墙铁壁,也要硬着头皮顶上去。

    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恶狠狠地死死盯住对面那个庞然大物,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烧得滚烫的怒意。

    被一个半大孩子用这种眼神死盯着,搬山猿心里头竟也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比眼前这孩子见过的活人都多,可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他——尤其还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穷小子。

    “你那是什么鬼眼神?”

    “就你这么一个穷酸泥腿子,我弄死你比碾死只蚂蚁还省事!”

    搬山猿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语气里满是轻蔑,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听了这话,陈平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冷冷回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

    “老天爷不长眼,我偏要替兄弟讨回这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每个字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莽撞。

    说完,陈平安朝背后摆了摆手,让刘羡阳往后退远些,紧接着,他眼神变得异常决绝,两脚一前一后稳稳扎开,右拳收在腰间暗暗蓄力——那架势,分明是随时要挥拳出击的模样。

    搬山猿见这小子摆出这么个架势,先是愣了愣神。

    随即,便忍不住嗤笑出声。

    “拳法?”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真以为学了那么三脚猫的功夫,就有资格跟我动手了?”

    话里话外,全是对陈平安的轻蔑和鄙夷。

    他可是正阳山上的护山供奉,名震一方的搬山老祖!就是外面那些叫得出名号的修士,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让三分。

    更何况,陈平安早就碎了本命瓷,说白了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半大少年,就算学了几手拳脚,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就在下一瞬,搬山猿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呼呼呼……”

    随着陈平安的起手式彻底稳住,刹那间,他把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拳头上,丹田里那股微弱却纯粹的气血竟被强行调动起来,沿着陈昱教他的路数奔涌而出。

    隐隐约约之间,竟然有一股昂然挺立、不惧天地的气势,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气势虽然还很稚嫩,像刚冒尖的嫩芽,可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坚硬如铁,仿佛连头顶的苍天都敢捅个窟窿。

    搬山猿刚刚捕捉到这股气势,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究竟是什么气势?”

    “怎么让这小子给我的感觉,一下子全变了?”

    到了这一刻,搬山猿心里已经明白过来——陈平安练的这套拳法,恐怕大有来头!

    紧接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泥瓶巷打探到的那些零碎消息。

    当初他头一回到泥瓶巷,就四处打探过消息,听说顾璨家里有本祖传拳谱,后来被一个叫陈昱的小子给硬抢了去。

    再后来,好像那陈昱又把拳法传给了眼前这个陈平安。

    没想到,那本拳谱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来历!

    不过,搬山猿虽然对拳谱的威力吃惊不小,但也仅仅只是吃惊罢了。

    至于陈平安本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

    毕竟,拳谱上的招式再神妙,也得靠扎实的武夫底子来催动,而搬山猿早就感应得清清楚楚,陈平安这点修为,充其量刚摸到武道门槛,说得难听点,连个最末流的练家子都够不着。

    就这副单薄的小身板,就是把天底下最顶级的拳法塞给他,也纯粹是白搭。

    “老乌龟!”

    “接我一拳!”

    这个时候,陈平安已经蓄势完毕,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下一瞬,只听他猛地暴喝一嗓子,脚下狠狠一蹬,腰胯拧转,蓄满力道的拳头直直捣向搬山猿的胸膛!

    尽管他境界低微,身板又瘦小,可这一拳轰出去,居然硬生生把空气都撕出了尖锐的啸音。

    他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击,结结实实地砸了过去。

    哪曾想,面对陈平安这来势汹汹的一拳,搬山猿嘴角只是斜斜一撇,满是不屑和讥讽。

    他既不躲也不挡,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着,任凭那只拳头砸在自己铁塔般的身躯上。

    “嗵!!”

    陈平安的拳头,终于重重地撞上了搬山猿的胸口。

    只听得一声闷响,拳劲瞬间炸开,可那股力道撞在搬山猿身上,就跟江河汇入大海似的,连一丝波纹都激不起来!

    正面吃了这一拳,搬山猿那庞大的身躯仅仅只是微微晃了一晃,随后便再没有半点反应。

    硬是把这全力一击给生吞了下去。

    看到这副情景,陈平安的脸色唰地变得铁青。

    “这……怎么可能?”

    他做梦都想不到,陈昱手把手教他的这套拳法,打在搬山猿身上,竟然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他明明亲眼见过,陈昱用同样的拳法,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外来修士当场轰得魂飞魄散——可轮到他自己使出来,却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着。

    而搬山猿这边,感受完陈平安这一拳的劲道,他眼里反而流露出更加贪婪的光芒。

    “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娃娃,靠这套拳法竟能打出这种力道。”

    “爆发力倒是不弱!”

    “看来那本拳谱,果然是个难得的宝贝!”

    搬山猿在心里暗暗盘算,眼神越来越炽热,仿佛已经把那本拳谱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说到底,两人之间的实力鸿沟实在太大,可即便如此,搬山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平安这套拳法的不凡之处——连陈平安这样的穷小子使出来都能有这般威势,简直不敢想,要是换一个修为相当的武夫来使,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这本拳谱,我也非得弄到手不可!”

    到了这时候,搬山猿对陈昱传给陈平安的那套拳法,已经起了十足的贪心,连带着对那件宝甲也志在必得。

    “滚!!”

    紧接着,搬山猿猛地一抖身子,一股强悍的劲力炸开,居然把陈平安整个人都给震得倒飞出去。

    随后,搬山猿低头俯视着眼前这两个少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把宝甲和拳谱统统交出来!”

    “要不然,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把你们俩一块儿剁了!”

    再瞧陈平安,被那股巨力震开以后,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撞在旁边的土墙上,后背磕得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不是搬山猿还惦记着从他嘴里撬出拳谱的内容,就刚才那一下反震,恐怕早就把他的骨头架子都给震散了。

    如今又听见搬山猿连拳法也惦记上了,陈平安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平安!”

    “你还在那儿愣着干嘛!”

    “打不过咱就赶紧跑路啊!”

    这时,身后的刘羡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总算把陈平安从怔忡中拽了回来。

    紧接着,刘羡阳硬扛着身上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拽住陈平安的胳膊,撒腿就往泥瓶巷深处奔去。

    两人跑得鞋都差点掉了,脚下踢起一片片碎石子,在狭窄的巷子里噼里啪啦乱响。

    瞧见这情形,搬山猿嘴角轻轻一挑。

    “跑?”

    “你们当真觉得,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话音未落,搬山猿便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动,像一头出笼的野兽在追赶两只受惊的兔子。

    而陈平安和刘羡阳这边,为了甩开身后那个催命鬼,两人一头扎进了泥瓶巷蛛网般的小岔道里,一会儿往东拐,一会儿往西钻,指望靠着自小在巷子里摸爬滚打练出的熟门熟路,把搬山猿给绕晕甩脱。

    可泥瓶巷再曲折,也终究是死胡同多过活路,两边的土坯墙高矮不一,头顶晾着的破衣裳和腌菜绳子随风晃荡,像是也在替他们着急。

    “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识相的就乖乖把宝甲和拳谱交出来!”

    “……”

    搬山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忽远忽近,却始终像一根绷紧的线,怎么都挣不断。

    可是,不管他俩怎么七拐八绕,身后的搬山猿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始终死死黏着不放,而且听那沉重的脚步声,分明是越逼越近了。

    “怎么办?”

    “要不……我留下来拖住他!”

    “你赶紧跑去找人来帮忙!”

    耳听着搬山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平安急中生智,连忙对刘羡阳说道,脚下却没停,仍拽着他拼命往前冲。

    “不行!”

    “那个老畜生是我招惹来的,要跑咱俩一块儿跑!”

    没想到,刘羡阳这回却倔得像头驴,死活不肯松口,手臂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几分。

    “可照这么下去,咱俩迟早都得死在他手上!”

    陈平安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着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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