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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被偷走的草图

    设计疑似泄露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工坊的喜悦。

    短暂的死寂后,猜疑,像藤蔓一样,悄悄在空气里蔓延。

    万象亭的设计全程保密,知道全貌的,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苏晚、鲁七、毛豆、顾砚,两位古建匠人,还有负责高精度粗开的几个核心师傅。

    “会不会……是咱们内部,有人把图纸卖了?”有人压低声音,迟疑着开口。

    这句话一出,工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几位老师傅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有些不自在。这一年来,大家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彼此之间比亲人还亲,可“泄密”两个字太重,重到足以在最牢固的信任上,撬开一道缝。

    鲁七的脸沉了下来,正要发作,苏晚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别急着怀疑自己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像一颗定海神针。

    “我苏晚带的团队,我信得过。图纸是怎么出去的,查,用证据说话。在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互相猜忌。”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我们能一起扛过断料、扛过毁机器、扛过杭州的围剿,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先乱了阵脚。”

    ——

    查泄密源的任务,落在了最擅长数据的毛豆身上。

    他把万象亭从草图到定稿的所有版本、接触过图纸的所有人、每一次外发记录,全部梳理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逐个排查。

    苏晚则用最“笨”也最稳的办法——她把木屿放出的《东方之冠》概念剪影,和自己每一版草图逐一比对。

    比对到第三版时,她发现了关键。

    “你们看。”她把两张图并排摊开,“木屿这个剪影,斗拱是三层出挑,亭顶是简单的四角攒尖——这恰好,是我们第三版草图的样子。”

    “可我们最终定稿,斗拱改成了五层,亭顶也改成了更复杂的八角攒尖,内部还加了一套藏在立柱里的结构。”苏晚的指尖,点在图纸上,眼神越来越亮,“也就是说,木屿偷走的,只是我们很早的一版废稿,不是最终的万象亭。他们照着一张过时的草图,急急忙忙做了个仿品,还自以为拿到了我们的底牌。”

    众人松了一口气,可新的问题来了:第三版草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答案,第二天就被毛豆查了出来。

    问题出在一家外协厂。万象亭有一批特殊弧度的木料,需要专业设备做烘干和定型,晚序把不含最终结构的、局部的初版参考图,发给过那家外协厂。而那家厂的老板,欠了一笔不小的债,木屿的人花高价,从他手里买走了他能看到的一切——恰恰,就是那张过时的第三版草图。

    “是外协,不是我们自己人。”毛豆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摆在桌上,如释重负,“咱们团队,一个都没问题。”

    工坊里,那道刚刚滋生的猜疑裂缝,被彻底弥合。几位老师傅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鲁七更是重重一拍桌子:“我就说!跟着晚晚的人,哪有软骨头!”

    ——

    就在这时,那个署名“W”的神秘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恰好印证了苏晚的判断:

    【《东方之冠》是钟启明照着你们流出的早期草图,让团队三周赶出来的仿品,外形唬人,内部全是螺丝和金属连接件,根本不是真榫卯。他打算开幕当天,用最大的展位、最炫的灯光、提前买好的媒体,把它捧成“国潮榫卯巅峰”,再让你们的万象亭,变成“模仿木屿却做得不到位”的笑话。别问我怎么知道的。——W】

    苏晚盯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照着我废掉的第三版,做了个螺丝拼装的壳子,就想骑到我头上?”

    她非但没有慌,反而从这场泄密里,嗅到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顾砚,七叔公,”苏晚抬起头,眼神锐利,“他们偷的是旧稿,不知道我们的最终版,更不知道——我们还可以,再往上加一样东西。”

    “加什么?”

    苏晚走到万象亭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四根立柱。

    “万象亭现在,是‘能拆能装’。我要再加一层——立柱里,藏一套‘鲁班锁内芯’。表面看是一座亭子,可只要按特定顺序、特定角度解开机关,整座亭子会在观众眼前,一层层‘绽放’,露出最核心的、由三十六块木料构成的榫卯内芯;再反向操作,又能严丝合缝地复原。”

    “这套内芯机关,是我爷爷笔记里的一个老想法,从没对外做过,泄露的草图里更是半个字都没有。”苏晚一字一句,“木屿的《东方之冠》,外形再像,也只是个死的壳子。而我的万象亭,是活的——它会在所有人面前,自己‘开’给他们看。”

    顾砚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睛亮得惊人:“现场机关演示……这要是成了,就是整个展会最炸的名场面!”

    “不是要是成了。”苏晚挽起袖子,“是必须成。还有五天,我们一起,把这套内芯,啃下来。”

    ——

    接下来的五天,是又一场硬仗。

    鲁班锁内芯的难度,超乎想象。三十六块木料,彼此咬合、互为锁扣,顺序错一块,整个内芯就卡死,既打不开,也合不上。苏晚翻遍爷爷留下的笔记,和鲁七、两位古建匠人反复推演,毛豆则用三维建模,把每一种解锁顺序都模拟了一遍。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废木料堆了小半间工坊。

    第三天凌晨,当第三十六块木料,在苏晚手中顺着特定角度轻轻一旋,“咔”的一声,整座亭子的斗拱,如花瓣般,层层向内收拢、又层层向外绽放时,熬红了眼的所有人,都忘了欢呼,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内芯稳稳合拢,才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活了……这座亭子,活了!”鲁七老泪纵横。

    与此同时,展会上的“暗战”,也在另一条线上紧锣密鼓。

    钟启明果然如W所说,砸下重金:木屿拿下了家博会主馆入口最大的特装展位,灯光、屏幕、发布会规格,全部拉满;几乎所有本地主流家居媒体和头部探店博主,都提前收到了木屿的车马费和通稿,开幕当天的报道档期,被排得满满当当。

    相比之下,晚序那九个平方、位于非遗专区最深处的小展位,寒酸得像个笑话。地图上,要拐三个弯,才能找到它。

    林特助帮着梳理媒体名单,越梳理越头疼:“保哥,苏小姐,我把能联系的、不收木屿钱的独立媒体都列了,可数量太少,声量上完全被木屿碾压。他们这是要用钱,堆出一个‘木屿=国潮榫卯代表’的既成事实。”

    陆保言没有动用资本去打媒体战——那只会落人口实,说晚序靠投资人烧钱。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声量是可以买的,但人心买不到。媒体的镜头可以被安排,可现场几千个经销商、买手、匠人、观众的眼睛,安排不了。”

    他看向苏晚:“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让每一个,真正走到那九个平方跟前的人,走不动道。剩下的,口碑会自己长腿。”

    苏晚重重点头。

    ——

    布展日,终于到了。

    各家参展商的展品、物料,陆续运进展馆,热火朝天地搭建。主馆入口,木屿那座《东方之冠》的巨型装置,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和专业团队的操作下,气势恢宏地立了起来,引得不少人驻足惊叹。

    而晚序这边,却出了意外。

    运输万象亭和展品的货车,在展馆卸货区外,被现场安保和安检人员拦了下来。

    “手续不全,木质展品要补防火检测证明,车辆没有卸货区预约码,不能进。”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摆摆手,“先退到外面排队,等核验。”

    毛豆急得直跳脚:“证明我们明明都随车带了,预约码开展前一周就申请了,怎么会不全?!”

    他跑前跑后地沟通,可对方要么说系统查不到,要么让找另一个部门,另一个部门又推回来,来回踢皮球。眼看旁边的展商一车车顺利进场,晚序的车,却被死死卡在馆外,一步都挪不动。

    苏晚站在卸货区,望着远处主馆门口那座气势逼人的《东方之冠》,又看了看手表——离明天上午九点开幕,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展品进不了馆,九个平方的展位就是一座空城,所有的心血,都将化为泡影。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手续卡壳”,和被买通的外协、被垄断的媒体一样,又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只是这一次,它直接掐在了开幕前最后的时间窗口上,狠,且毒。

    苏晚缓缓握紧了拳,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锋芒。

    钟启明以为,把她的车拦在门外,就能让她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大概忘了——从雨夜到现在,苏晚走过的每一步,哪一次,不是从看似无解的死局里,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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