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东三省画了一张通天图
奉天城南，靠近南满铁路的法场周围，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呼地刮着，却怎么也吹不散百姓们脸上那股浓浓的好奇与震惊。
“听说了吗，今儿个奉军要在法场崩了三个作乱的兵，还是当官的，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朝人群里小声念叨着。
“那还能有假，我大表哥在帅府当差，听说是帅府那位刚回来的大少爷亲自抓的人！”
旁边一个通晓内情的商贩撇了撇嘴，神色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年头大兵抢劫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当官的怎么可能为了咱们这帮穷百姓杀自己的兵，我看八成是做做样子。”
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信任的悲凉。
然而，不管百姓们心中如何狐疑，自战乱开始以来，这法场确实还是第一次因为强抢民女和劫掠财物而公开枪毙军官。
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大兵，哪里会把他们这些蝼蚁般的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此时，在法场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三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正并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两个当街抢劫的兵痞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正冲着台下指指点点的百姓怒目而视，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狗日的张学宸，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去他妈的奉军，张学宸这种人不值得咱们效力！”
其中一个兵痞疯狂地挣扎着，扯着嗓子冲着城中心的方向破口大骂。
而在他们身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三十八团刘团长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汤旅长，您被骗了，我这么多年跟在你身边，你到头来信张学宸那崽子的话，也不信我！”
刘团长声泪俱下地朝着坐在监斩台上的汤玉麟哀求着，试图唤醒这位老上司的最后一丝旧情。
眼看着临近行刑的时间，跪在台上的三个人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歇斯底里地大骂求饶起来。
汤玉麟坐在监斩台上，听着耳边那越来越难听的哀嚎，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顺手抄起面前滚烫的茶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团长的脑袋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茶水混着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刘团长的额头流淌了下来。
“去你娘的，老子就是瞎了狗眼才信你！”
汤玉麟霍然起身，指着刘团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要是入城抢劫也就罢了，竟在战场上一枪不发，拿兄弟们的命换自己的安逸，老汤丢不起这个人！”
汤玉麟的吼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整座高台都隐隐有些发颤。
“要不是我那大侄子伯卿一眼看穿了你们这帮王八蛋的底细，老子汤老四的脸今天就被你们给丢光了！”
此话一出，台下原本嘈杂的百姓们瞬间变得目瞪口呆，整个法场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毕竟枪毙一个实权团长，在他们这些老百姓眼里，那可是天大的官了。
刑台上，汤玉麟有些烦躁地抬起手腕看着手表，嘴里嘀咕道：“我那大侄子人呢，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一个军官便急匆匆地跑到了汤玉麟耳边，神色慌张地低声汇报。
“旅长，出大事了，张学宸刚刚拿着大帅的委任状，前去接管三十八团了！”
汤玉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看着刑台上的刘团长，汤玉麟此时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老子在这替他当恶人杀自己的团长，他反手就把人塞过去，接管了他们五十八旅三分之一的核心人马！
而且整个奉军谁不清楚，三十八团个顶个都是打仗的好手，如今就这么被张学宸给强行接管了。
汤玉麟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那股憋闷劲直往脑门上顶。
“他妈的，给老子行刑，立刻崩了他们三个，老子现在就要去找大帅问个清楚！”
随着汤玉麟的话音落下，三声刺耳的枪响打破了奉天城南的死寂，行刑也正式结束。
一刻钟后，大帅府内，汤玉麟怒气冲冲地走进院中。
还不等他发脾气，便看到张大帅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桌酒席前。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酒香四溢，似乎就是专门等着他一样。
原本满腔的火气硬生生被这诡异的场景给压了下去，汤玉麟心中竟升起一股无力感。
“来啦，坐吧。”
张大帅笑着打了个招呼，伸手指向对面的空位。
汤玉麟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老帅的注视下也没法一直站着，只能硬着头皮入座。
“七哥，三十八团团长的位置你怎么说给大侄子就给大侄子了，你怎么也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呀？”
汤玉麟有些幽怨地看着自家大哥，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张大帅斜了他一眼，一边自顾自地喝酒，一边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汤玉麟面前。
“先不急说三十八团的事，看看这些。”
汤玉麟看了一眼，顿时苦了脸，嚷嚷道：“七哥呀，能不能别玩我了，整个奉军谁不知道我老汤就是个粗人，哪里认字啊。”
“他妈了个巴子的，同样是土匪窝里出来的，你当我认得几个字？”
张大帅猛地一瞪眼，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自豪。
“哎，我那逆子可比我这老东西强多了，这东西乃是五夫人给他念的，因为里面内容太过骇人。”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关于军事、民生、农业、经济如何治理奉天三省的宏大构想。
里面对关内势力的分析周全且近乎完美，甚至让老帅在看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前所未有、兵强马壮的奉天三省。
如今奉天以山海关为界限，关内关外势力已成，关内直系、直皖两系战乱不止，湘、贵、川多系恰于夹缝中生存，而关外只有奉系一家。
此时若盲目出兵关内必受皖系重击，奉军刚成型，两年内不宜出关争斗，当下之计当以稳住奉天三省内部为主。
以下乃是伯卿的具体建议。
首要便是稳民心，在各城甚至各乡设立警署以监管治安，凡扰民者即便是军人也可当场捉拿，反抗者当场击杀。
同时，要以奉天城为中心设立东北军事情报局，专门用于监管官员，如此可保警署为民而不害民。
其二便是重农业，农业之重为民之根本，奉天三省土地肥沃，不出两年则可保我奉军后勤永无忧患。
其三便是建重工业、建造兵工厂，打造出属于我东北自己的武器来源，免受他国武器政策的限制。
不仅如此，张学宸还提出要发展多兵种，建设属于东北自己的水军和空军。
大清之所以灭亡便是于海战失利，近海无权必是受列强压迫，而空军的作用如今也已开始应用于战场之上。
起初飞机只用于侦查，若是在飞机上架设重机枪，可在未来单方面对地面甚至敌军战机形成毁灭性的压制。
我军若只靠某一个人为战，只可能战得了一时，而绝不可能战得了一世。
若是能让我东北富强，人人都有归属感，那么当日后战火来临之时，谁还愿意后退一步？
到了那个时候，我奉军何愁不能战无不胜！
五夫人念完这些话时，那太超前的理论，甚至让张大帅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一个打江山的，如今正愁着该怎么守住这片江山，自己这儿子便已经把最完美的守城与强国方法，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如若真的按照张学宸所说的方法去施行，那么未来的场面将是超乎想象的宏大。
到时候奉军之中所有有家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为了家人和安宁甚至不惜一战，誓死守护东三省的每一寸土地。
汤玉麟听完老帅的一番话，整个人久久不能回神，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大侄子简直太可怕了，完全是把这天下的人心给玩到了极致。
可如果这真能达到张学宸描述中的场景，他汤玉麟哪怕是豁出自己这条老命，也绝对甘之如饴。
以前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跟着大帅为了一亩三分地打拼，他们甚至都没想过打完天下之后要干啥、能干啥。
可如今，汤玉麟发现自己那颗早就有些麻木的心，忽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宏大目标。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只是个旅长又如何，哪怕成了师长、军长，人终归也是会有一死的。
万一他死了，如果他的子孙后代不争气，那么他汤家又岂能在这乱世中苟活安稳？
一家独强不是强，只有奉天三省都跟着富强了，那才是真正能够福泽子孙的强盛。
想到这里，汤玉麟猛地一拍大腿，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张大帅。
“老帅，您这儿子我现在是彻底心服口服了，什么都别说了，大兴东北，一定要大兴东北！”
“谁他妈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投反对票，我老汤第一个带兵去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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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呼地刮着，却怎么也吹不散百姓们脸上那股浓浓的好奇与震惊。
“听说了吗，今儿个奉军要在法场崩了三个作乱的兵，还是当官的，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朝人群里小声念叨着。
“那还能有假，我大表哥在帅府当差，听说是帅府那位刚回来的大少爷亲自抓的人！”
旁边一个通晓内情的商贩撇了撇嘴，神色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年头大兵抢劫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当官的怎么可能为了咱们这帮穷百姓杀自己的兵，我看八成是做做样子。”
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信任的悲凉。
然而，不管百姓们心中如何狐疑，自战乱开始以来，这法场确实还是第一次因为强抢民女和劫掠财物而公开枪毙军官。
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大兵，哪里会把他们这些蝼蚁般的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此时，在法场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三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正并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两个当街抢劫的兵痞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正冲着台下指指点点的百姓怒目而视，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狗日的张学宸，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去他妈的奉军，张学宸这种人不值得咱们效力！”
其中一个兵痞疯狂地挣扎着，扯着嗓子冲着城中心的方向破口大骂。
而在他们身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三十八团刘团长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汤旅长，您被骗了，我这么多年跟在你身边，你到头来信张学宸那崽子的话，也不信我！”
刘团长声泪俱下地朝着坐在监斩台上的汤玉麟哀求着，试图唤醒这位老上司的最后一丝旧情。
眼看着临近行刑的时间，跪在台上的三个人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歇斯底里地大骂求饶起来。
汤玉麟坐在监斩台上，听着耳边那越来越难听的哀嚎，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顺手抄起面前滚烫的茶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团长的脑袋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茶水混着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刘团长的额头流淌了下来。
“去你娘的，老子就是瞎了狗眼才信你！”
汤玉麟霍然起身，指着刘团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要是入城抢劫也就罢了，竟在战场上一枪不发，拿兄弟们的命换自己的安逸，老汤丢不起这个人！”
汤玉麟的吼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整座高台都隐隐有些发颤。
“要不是我那大侄子伯卿一眼看穿了你们这帮王八蛋的底细，老子汤老四的脸今天就被你们给丢光了！”
此话一出，台下原本嘈杂的百姓们瞬间变得目瞪口呆，整个法场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毕竟枪毙一个实权团长，在他们这些老百姓眼里，那可是天大的官了。
刑台上，汤玉麟有些烦躁地抬起手腕看着手表，嘴里嘀咕道：“我那大侄子人呢，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一个军官便急匆匆地跑到了汤玉麟耳边，神色慌张地低声汇报。
“旅长，出大事了，张学宸刚刚拿着大帅的委任状，前去接管三十八团了！”
汤玉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看着刑台上的刘团长，汤玉麟此时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老子在这替他当恶人杀自己的团长，他反手就把人塞过去，接管了他们五十八旅三分之一的核心人马！
而且整个奉军谁不清楚，三十八团个顶个都是打仗的好手，如今就这么被张学宸给强行接管了。
汤玉麟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那股憋闷劲直往脑门上顶。
“他妈的，给老子行刑，立刻崩了他们三个，老子现在就要去找大帅问个清楚！”
随着汤玉麟的话音落下，三声刺耳的枪响打破了奉天城南的死寂，行刑也正式结束。
一刻钟后，大帅府内，汤玉麟怒气冲冲地走进院中。
还不等他发脾气，便看到张大帅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桌酒席前。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酒香四溢，似乎就是专门等着他一样。
原本满腔的火气硬生生被这诡异的场景给压了下去，汤玉麟心中竟升起一股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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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帅笑着打了个招呼，伸手指向对面的空位。
汤玉麟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老帅的注视下也没法一直站着，只能硬着头皮入座。
“七哥，三十八团团长的位置你怎么说给大侄子就给大侄子了，你怎么也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呀？”
汤玉麟有些幽怨地看着自家大哥，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张大帅斜了他一眼，一边自顾自地喝酒，一边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汤玉麟面前。
“先不急说三十八团的事，看看这些。”
汤玉麟看了一眼，顿时苦了脸，嚷嚷道：“七哥呀，能不能别玩我了，整个奉军谁不知道我老汤就是个粗人，哪里认字啊。”
“他妈了个巴子的，同样是土匪窝里出来的，你当我认得几个字？”
张大帅猛地一瞪眼，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自豪。
“哎，我那逆子可比我这老东西强多了，这东西乃是五夫人给他念的，因为里面内容太过骇人。”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关于军事、民生、农业、经济如何治理奉天三省的宏大构想。
里面对关内势力的分析周全且近乎完美，甚至让老帅在看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前所未有、兵强马壮的奉天三省。
如今奉天以山海关为界限，关内关外势力已成，关内直系、直皖两系战乱不止，湘、贵、川多系恰于夹缝中生存，而关外只有奉系一家。
此时若盲目出兵关内必受皖系重击，奉军刚成型，两年内不宜出关争斗，当下之计当以稳住奉天三省内部为主。
以下乃是伯卿的具体建议。
首要便是稳民心，在各城甚至各乡设立警署以监管治安，凡扰民者即便是军人也可当场捉拿，反抗者当场击杀。
同时，要以奉天城为中心设立东北军事情报局，专门用于监管官员，如此可保警署为民而不害民。
其二便是重农业，农业之重为民之根本，奉天三省土地肥沃，不出两年则可保我奉军后勤永无忧患。
其三便是建重工业、建造兵工厂，打造出属于我东北自己的武器来源，免受他国武器政策的限制。
不仅如此，张学宸还提出要发展多兵种，建设属于东北自己的水军和空军。
大清之所以灭亡便是于海战失利，近海无权必是受列强压迫，而空军的作用如今也已开始应用于战场之上。
起初飞机只用于侦查，若是在飞机上架设重机枪，可在未来单方面对地面甚至敌军战机形成毁灭性的压制。
我军若只靠某一个人为战，只可能战得了一时，而绝不可能战得了一世。
若是能让我东北富强，人人都有归属感，那么当日后战火来临之时，谁还愿意后退一步？
到了那个时候，我奉军何愁不能战无不胜！
五夫人念完这些话时，那太超前的理论，甚至让张大帅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一个打江山的，如今正愁着该怎么守住这片江山，自己这儿子便已经把最完美的守城与强国方法，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如若真的按照张学宸所说的方法去施行，那么未来的场面将是超乎想象的宏大。
到时候奉军之中所有有家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为了家人和安宁甚至不惜一战，誓死守护东三省的每一寸土地。
汤玉麟听完老帅的一番话，整个人久久不能回神，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大侄子简直太可怕了，完全是把这天下的人心给玩到了极致。
可如果这真能达到张学宸描述中的场景，他汤玉麟哪怕是豁出自己这条老命，也绝对甘之如饴。
以前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跟着大帅为了一亩三分地打拼，他们甚至都没想过打完天下之后要干啥、能干啥。
可如今，汤玉麟发现自己那颗早就有些麻木的心，忽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宏大目标。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只是个旅长又如何，哪怕成了师长、军长，人终归也是会有一死的。
万一他死了，如果他的子孙后代不争气，那么他汤家又岂能在这乱世中苟活安稳？
一家独强不是强，只有奉天三省都跟着富强了，那才是真正能够福泽子孙的强盛。
想到这里，汤玉麟猛地一拍大腿，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张大帅。
“老帅，您这儿子我现在是彻底心服口服了，什么都别说了，大兴东北，一定要大兴东北！”
“谁他妈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投反对票，我老汤第一个带兵去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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