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羽书遥寄，暗流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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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客栈的客房之内，窗棂半开，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淌进屋舍，稍稍冲淡昨夜古驿道残留在心间的寒意。
昨夜一场大战，不管是我还是苏清鸢，心神道力皆有巨大损耗。我靠在土墙边静坐，掌心攥着那一小袋护心玉屑，玉屑温润的正阳微光缓缓浸润识海。太阳穴时不时还会泛起一阵阵隐隐钝痛，那是多次高强度催动科仪、对抗幻象魂潮留下的旧伤，不可能三两日就彻底消弭，只能靠着静养一点点抚平。
木桌之上铺得满满当当：手绘群山草图、古驿道搜出的泛黄手记残页、从荒岭村到骡马村搜集而来的邪物碎片，一件件依次排开。
苏清鸢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焦脆的手记残页，逐条梳理上面记录的情报。
“手记写得很明白。” 苏清鸢声音压得很低，“荒岭、古驿道接连暴露，四散的阴罗底层执行者尽数向黑水潭收拢。黑水潭底下留存着百年正邪大战遗留的旧阵框架，不需要重新大规模布坛，只需要填入积攒的怨力就可以驱动。潭边石洞，存放乡野全部据点联络名录，也就是阴罗这一张乡野大网的名册。”
她抬起头，目光凝重：“若是让他们把名册带走销毁，往后群山之中还藏着多少暗线，我们便无从查证。这份名册，务必要拿到手。”
我微微点头：“可也不能一心只盯着名册。黑水潭地脉阴阳混杂，旧阵残缺混乱。旧阵本就是百年大战的遗物，当年连正道修士都吃过亏。那些阴罗余孽，也未必完全吃透旧阵全部机理。一旦胡乱催动，很容易引发地脉暴走，周边数十里山林村落，都会被怨力席卷。”
这是最大的隐患。敌人自己都掌控不全手中的力量，狗急跳墙之下，便是无差别的灾难。
“所以绝对不能逼到他们不计后果引爆旧阵。” 苏清鸢接过话，“强攻是下策。”
商议已定，我们分头准备向外送出传讯羽书。
我取出青冥山专属的传讯香，走到窗边，点燃。一缕青色香烟笔直升空，冲破客栈屋顶，向着青冥山的方向飘去。传讯香之中，记述了荒岭村诱魂香案、古驿道怨棺中转点被破、邪人尽数退守黑水潭，还有手记残页得到的全部情报，提醒师父陈九尘警惕阴罗余孽狗急跳墙。同时写明我识海有暗伤，需要几日休整，之后才会奔赴黑水潭。
做完这边，苏清鸢拿出凌霄观的青色羽符，指尖注入道力。轻薄的符纸化作飞鸟形态，振翅破空，向着凌霄观的方位疾飞而去，把群山乡野一连串的案子上报宗门，请求就近调派少量正道修士，在黑水潭外围山林布防，防止邪人冲破包围圈逃窜，祸害附近村落。
传讯已出，我们重新坐回桌前，推演两套行动预案。
“预案一，外围合围。” 苏清鸢拿起炭笔，在草图上勾画，“等凌霄、青冥山的支援修士赶到，把黑水潭四周几条出山小路全部封锁。我们二人作为主力，从潭口正面进入，优先寻到石洞名册，设法劝降残存执行者，尽量不触发旧阵。若是对方不肯投降，再行镇压。好处是风险可控，不会被敌人包抄；坏处，一旦合围声势太大，邪人察觉，有可能直接引爆旧阵同归于尽。”
“预案二，潜进探查。” 我接过炭笔，补充道，“不等大部队全部到齐，我们二人先悄悄潜入黑水潭。目标优先确认旧阵状态，确认名册是否还在石洞之内，摸清对方人手分布，再向外给外围支援修士传递信号。风险在于，一旦我们在潭内陷入苦战，外围支援来不及驰援；优势是出其不意，不给对方引爆大阵的准备时间。”
两套方案各有利弊，没有绝对完美的选择。
“先休整两到三日。” 我把炭笔搁在桌面，“这几日，我们一边调养心神，一边暗中观察骡马村动向。古驿道虽然被破，但村子里面，未必所有和阴罗勾连的人都已经暴露。”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没错。昨夜放哨的只是一部分被胁迫的村民。手记残页提到，骡马村有几户人家，不是被胁迫，而是主动贪图邪人许诺的好处，甘心充当眼线。古驿道失守的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到这些人耳中，他们依旧有可能暗中向黑水潭通风报信。”
接下来的两日，我们便在老槐树客栈低调休养。
白日闭门在客房调息，不张扬展露道人的身份；夜里，轮流轮换一人，悄悄潜出客栈，在骡马村街巷外围暗中观察村民动向，不去打草惊蛇，只记录可疑人家的行踪。
休养的日子里，我每日手握护心玉屑静坐，尽量少动用术法，让识海的钝痛一天天减轻。但我很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中等均衡的资质，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把连续斗法造成的损耗完全抹平，只能恢复到可以应对中等烈度冲突的水准，强行爆发依旧会带来严重反噬。苏清鸢也在调养，古驿道一战，连续维持困界符网，对她道力消耗同样不轻。
观察之下，果然发现暗流并未平息。
夜里，有两户宅院，房门深夜悄悄打开，有人背着布包，避开村中大路，专挑偏僻的山间小路，向着黑水潭的方向赶去。他们并非被刀剑胁迫，行动从容，是自愿前去给退守黑水潭的阴罗执行者传递古驿道战败的细节情报。
“果然还有主动投靠之辈。”
夜里我潜行回来，回到客房，低声和苏清鸢说道。
“不能直接动手抓捕。” 苏清鸢思索片刻，“抓了这几个人，便等于明明白白给黑水潭那边送去预警。”
“不必擒拿。” 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我们不去拦人。只在他们走过的山道，布下几道隐匿的**寻踪记痕符**。符没有杀伤之力，只会标记他们往返的路线。后续外围支援修士抵达，再按标记上门处置。现在惊动，得不偿失。”
当夜，我们二人悄悄跟在那几名报信者身后，远远尾随，不在近处现身，在几条通往黑水潭的关键岔路，一一布下记痕符。符纹藏在山石缝隙、树皮之下，凡人看不见，只有正道修士可以识别。
两日夜一晃而过。
我的心神恢复大半，识海只剩下很淡的隐痛，只要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科仪，便不会出现眩晕脱力。苏清鸢的道力也回归正常水准。
这一日清晨，天边刚刚破晓。
客栈窗外，两道信号先后自天际飞来。
一道是青冥山方向的传讯香信，落入窗内；另一道是凌霄观的青色羽符，轻轻落在木桌。
我伸手拿起青冥山传讯，是师父陈九尘的回复。
>
> “砚儿，阅知全部案情。阴月渐近，我旧伤已经开始躁动，无法长途奔赴黑水潭。已传令青冥山周边数位隐居的道门散修，赶赴黑水潭外围山路布防，封锁逃路。切记，你资质中等，不可逞血气之勇。旧阵凶险，优先保全自身与无辜凡人，不必强求全歼敌人。若见大势不可为，优先撤出潭区，等候合围，万万不可硬赌。”
看完，我心中沉甸甸的。师父不能前来，外围只有少量散修做封锁，力量有限。
再拿起凌霄观的羽书，是苏清鸢师门的回复。
>
> “就近三支凌霄观弟子小队，正在赶路，三日之后方能全部抵达黑水潭外围。短时间之内，大部队无法完成完整合围。”
两条消息摆在面前，现实情况已经很清楚：**完整合围做不到。外围只能有少量修士先抵达做简易封锁，主力还要再等三日。**
苏清鸢看向我，神色严肃：“外围力量不足，预案一完整合围，现在实施不了。”
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权衡利弊。
若是原地干等三日，那几名连夜报信的村民，会把古驿道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入黑水潭。潭内阴罗执行者，会拥有整整三天时间布置陷阱、加固旧阵，甚至有可能提前转移名册，或是直接引爆部分旧阵，先一步祸害周边山野村落。
“不能等满三日。”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执行预案二，潜进探查。”
“我们二人先行悄悄潜入黑水潭。目标：第一，探查百年旧阵当前的运转状态，确认对方是否有立刻引爆地脉的准备；第二，确认石洞联络名册是否还留存原处。我们不硬打决战，一旦发现局势超出我们承受的限度，立刻撤出，在外围等候凌霄大部队赶来。”
苏清鸢深深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身体状态尚可，没有逞强透支。片刻之后，她重重点头。
“好。”
事不宜迟，今日便动身。
我们把草图、手记残页，复制一份，留下放在客栈客房，留给后续赶来的支援修士。收拾行装，剔除不必要的重物，符箓优先携带安魂、镇封类，少带杀伐敕符。护心玉屑、传讯香、五帝钱、桃木尺一一检查齐备。
离开客栈之前，我们再一次看向骡马村街巷。村子烟火如常，可暗处依旧藏着看不见的引线。
推开客栈后门，避开村中大路，我们踏上偏僻的山野小径，向着群山深处，黑水潭的方向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愈发寒凉。山间草木时而大片发黑，到处都是百年大战旧阵遗留的微弱邪力残痕。
远远的，山谷深处，一大片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着那处大水潭，那便是黑水潭。
百年正邪大战旧战场，阴罗乡野据点的最终收拢地，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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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大战，不管是我还是苏清鸢，心神道力皆有巨大损耗。我靠在土墙边静坐，掌心攥着那一小袋护心玉屑，玉屑温润的正阳微光缓缓浸润识海。太阳穴时不时还会泛起一阵阵隐隐钝痛，那是多次高强度催动科仪、对抗幻象魂潮留下的旧伤，不可能三两日就彻底消弭，只能靠着静养一点点抚平。
木桌之上铺得满满当当：手绘群山草图、古驿道搜出的泛黄手记残页、从荒岭村到骡马村搜集而来的邪物碎片，一件件依次排开。
苏清鸢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焦脆的手记残页，逐条梳理上面记录的情报。
“手记写得很明白。” 苏清鸢声音压得很低，“荒岭、古驿道接连暴露，四散的阴罗底层执行者尽数向黑水潭收拢。黑水潭底下留存着百年正邪大战遗留的旧阵框架，不需要重新大规模布坛，只需要填入积攒的怨力就可以驱动。潭边石洞，存放乡野全部据点联络名录，也就是阴罗这一张乡野大网的名册。”
她抬起头，目光凝重：“若是让他们把名册带走销毁，往后群山之中还藏着多少暗线，我们便无从查证。这份名册，务必要拿到手。”
我微微点头：“可也不能一心只盯着名册。黑水潭地脉阴阳混杂，旧阵残缺混乱。旧阵本就是百年大战的遗物，当年连正道修士都吃过亏。那些阴罗余孽，也未必完全吃透旧阵全部机理。一旦胡乱催动，很容易引发地脉暴走，周边数十里山林村落，都会被怨力席卷。”
这是最大的隐患。敌人自己都掌控不全手中的力量，狗急跳墙之下，便是无差别的灾难。
“所以绝对不能逼到他们不计后果引爆旧阵。” 苏清鸢接过话，“强攻是下策。”
商议已定，我们分头准备向外送出传讯羽书。
我取出青冥山专属的传讯香，走到窗边，点燃。一缕青色香烟笔直升空，冲破客栈屋顶，向着青冥山的方向飘去。传讯香之中，记述了荒岭村诱魂香案、古驿道怨棺中转点被破、邪人尽数退守黑水潭，还有手记残页得到的全部情报，提醒师父陈九尘警惕阴罗余孽狗急跳墙。同时写明我识海有暗伤，需要几日休整，之后才会奔赴黑水潭。
做完这边，苏清鸢拿出凌霄观的青色羽符，指尖注入道力。轻薄的符纸化作飞鸟形态，振翅破空，向着凌霄观的方位疾飞而去，把群山乡野一连串的案子上报宗门，请求就近调派少量正道修士，在黑水潭外围山林布防，防止邪人冲破包围圈逃窜，祸害附近村落。
传讯已出，我们重新坐回桌前，推演两套行动预案。
“预案一，外围合围。” 苏清鸢拿起炭笔，在草图上勾画，“等凌霄、青冥山的支援修士赶到，把黑水潭四周几条出山小路全部封锁。我们二人作为主力，从潭口正面进入，优先寻到石洞名册，设法劝降残存执行者，尽量不触发旧阵。若是对方不肯投降，再行镇压。好处是风险可控，不会被敌人包抄；坏处，一旦合围声势太大，邪人察觉，有可能直接引爆旧阵同归于尽。”
“预案二，潜进探查。” 我接过炭笔，补充道，“不等大部队全部到齐，我们二人先悄悄潜入黑水潭。目标优先确认旧阵状态，确认名册是否还在石洞之内，摸清对方人手分布，再向外给外围支援修士传递信号。风险在于，一旦我们在潭内陷入苦战，外围支援来不及驰援；优势是出其不意，不给对方引爆大阵的准备时间。”
两套方案各有利弊，没有绝对完美的选择。
“先休整两到三日。” 我把炭笔搁在桌面，“这几日，我们一边调养心神，一边暗中观察骡马村动向。古驿道虽然被破，但村子里面，未必所有和阴罗勾连的人都已经暴露。”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没错。昨夜放哨的只是一部分被胁迫的村民。手记残页提到，骡马村有几户人家，不是被胁迫，而是主动贪图邪人许诺的好处，甘心充当眼线。古驿道失守的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到这些人耳中，他们依旧有可能暗中向黑水潭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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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之下，果然发现暗流并未平息。
夜里，有两户宅院，房门深夜悄悄打开，有人背着布包，避开村中大路，专挑偏僻的山间小路，向着黑水潭的方向赶去。他们并非被刀剑胁迫，行动从容，是自愿前去给退守黑水潭的阴罗执行者传递古驿道战败的细节情报。
“果然还有主动投靠之辈。”
夜里我潜行回来，回到客房，低声和苏清鸢说道。
“不能直接动手抓捕。” 苏清鸢思索片刻，“抓了这几个人，便等于明明白白给黑水潭那边送去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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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们二人悄悄跟在那几名报信者身后，远远尾随，不在近处现身，在几条通往黑水潭的关键岔路，一一布下记痕符。符纹藏在山石缝隙、树皮之下，凡人看不见，只有正道修士可以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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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神恢复大半，识海只剩下很淡的隐痛，只要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科仪，便不会出现眩晕脱力。苏清鸢的道力也回归正常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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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窗外，两道信号先后自天际飞来。
一道是青冥山方向的传讯香信，落入窗内；另一道是凌霄观的青色羽符，轻轻落在木桌。
我伸手拿起青冥山传讯，是师父陈九尘的回复。
>
> “砚儿，阅知全部案情。阴月渐近，我旧伤已经开始躁动，无法长途奔赴黑水潭。已传令青冥山周边数位隐居的道门散修，赶赴黑水潭外围山路布防，封锁逃路。切记，你资质中等，不可逞血气之勇。旧阵凶险，优先保全自身与无辜凡人，不必强求全歼敌人。若见大势不可为，优先撤出潭区，等候合围，万万不可硬赌。”
看完，我心中沉甸甸的。师父不能前来，外围只有少量散修做封锁，力量有限。
再拿起凌霄观的羽书，是苏清鸢师门的回复。
>
> “就近三支凌霄观弟子小队，正在赶路，三日之后方能全部抵达黑水潭外围。短时间之内，大部队无法完成完整合围。”
两条消息摆在面前，现实情况已经很清楚：**完整合围做不到。外围只能有少量修士先抵达做简易封锁，主力还要再等三日。**
苏清鸢看向我，神色严肃：“外围力量不足，预案一完整合围，现在实施不了。”
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权衡利弊。
若是原地干等三日，那几名连夜报信的村民，会把古驿道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入黑水潭。潭内阴罗执行者，会拥有整整三天时间布置陷阱、加固旧阵，甚至有可能提前转移名册，或是直接引爆部分旧阵，先一步祸害周边山野村落。
“不能等满三日。”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执行预案二，潜进探查。”
“我们二人先行悄悄潜入黑水潭。目标：第一，探查百年旧阵当前的运转状态，确认对方是否有立刻引爆地脉的准备；第二，确认石洞联络名册是否还留存原处。我们不硬打决战，一旦发现局势超出我们承受的限度，立刻撤出，在外围等候凌霄大部队赶来。”
苏清鸢深深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身体状态尚可，没有逞强透支。片刻之后，她重重点头。
“好。”
事不宜迟，今日便动身。
我们把草图、手记残页，复制一份，留下放在客栈客房，留给后续赶来的支援修士。收拾行装，剔除不必要的重物，符箓优先携带安魂、镇封类，少带杀伐敕符。护心玉屑、传讯香、五帝钱、桃木尺一一检查齐备。
离开客栈之前，我们再一次看向骡马村街巷。村子烟火如常，可暗处依旧藏着看不见的引线。
推开客栈后门，避开村中大路，我们踏上偏僻的山野小径，向着群山深处，黑水潭的方向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愈发寒凉。山间草木时而大片发黑，到处都是百年大战旧阵遗留的微弱邪力残痕。
远远的，山谷深处，一大片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着那处大水潭，那便是黑水潭。
百年正邪大战旧战场，阴罗乡野据点的最终收拢地，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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