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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石惊天下,四国棋局乱如麻

    寿州城破、苗沛霖授首的战报,不是惊雷。

    是覆顶海啸。

    一日之间,消息破壁而出,穿透皖北、淮西、河南、两江,传向湘军大营、天京朝堂、苏州忠王府、开封抚衙,甚至六百里加急送入紫禁城。

    天下所有局中人,全部僵住。

    因为所有人的战略判断、全年部署、朝堂博弈、兵权算计——全部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陈玉成已死。

    如今前提崩塌,满盘皆碎。

    一、安庆湘军大营 · 曾国藩的彻骨寒意

    安庆中军大帐,死寂如坟。

    曾国藩手持刚刚送达的八百里急报,指节死死攥住信纸,纸面被捏得褶皱崩裂,青筋爬满手背。

    帐内湘军高级将领全数低头,无人敢言。

    曾国荃、鲍超、杨载福、彭玉麟,一众百战名将,脸色发白,呼吸滞涩。

    此前一月,湘军整个高层的判断高度统一:

    英王陨落,粤匪断臂。

    皖北群龙无首,残部溃散。

    捻军独木难支,年底可肃清淮西。

    天国只剩李秀成一隅江浙,苟延残喘,一年之内必灭。

    基于这个判断,曾国藩做出了决定晚清命运的战略调动:

    抽调皖北两万精锐湘军东压天京,围锁金陵;

    调鲍超霆军南下剿皖南匪患;

    令曾国荃整兵蓄势,准备来年开春直扑雨花台。

    湘军全局,全部压在“陈玉成已死”这五个字上。

    可现在——

    人没死。

    不仅没死。

    匿藏一月、整军蓄势、暗联捻军、一夜破寿州、阵斩苗沛霖。

    最恐怖的不是他活着。

    是他蛰伏隐忍、伪死诱局、借势养兵、反手屠叛的心智城府。

    此前朝野、湘军上下,皆视陈玉成为“勇烈有余,权谋不足”。

    是一柄最锋利、最刚烈、最容易折断的矛。

    可这一月布局,颠覆所有人认知。

    这哪里是一柄烈矛?

    这是藏于深渊、静待时机、一击封喉的屠龙刀。

    曾国藩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惶然:

    “老夫……看走眼了。”

    “此子不死,东南大局全盘皆废。”

    曾国荃咬牙上前:“兄长!事已至此,即刻调大军回师皖北!趁其新破寿州、立足未稳,全力围剿,扼杀其复苏之势!”

    曾国藩闭目摇头,满眼疲惫与深沉。

    “晚了。”

    “他一月不鸣,一鸣绝杀。”

    “他敢当众诈死,便算准了我们会调兵东进、皖北空虚。”

    “他拿自己的命做饵,骗了大清半壁将帅。”

    “如今他手握寿州、三河、桐城旧防,收拢皖北百战老兵三万余,外结张乐行两万捻军。”

    “皖北、淮西连成铁壁,攻守同盟已成。”

    “我军若仓促回师——”

    他睁开眼,目光凝重如渊:

    “李秀成必率江浙数十万大军北上,抄我湘军后路,断我粮道,围歼我于皖北山地之间。”

    两难死局。

    不打,陈玉成坐大,半年收复整个皖北,重新恢复天国最强西线战场。

    打,被南北夹击,湘军主力崩盘,清廷东南彻底无兵可用。

    曾国藩执掌湘军十余年,平定半壁乱世,从未陷入如此无解的博弈死局。

    他沉默良久,缓缓下令,字字沉重:

    “传我将令。”

    “暂缓东进天京。”

    “鲍超霆军原地驻防,不得妄动。”

    “调皖北残存湘军收拢固守,全线转入防御,绝不与其野战。”

    “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东南复生巨寇,局势逆转,请求户部急拨军饷、增调八旗绿营驻防河南。”

    帐内诸将轰然应命,人人心头压着一座大山。

    他们终于明白——

    真正最可怕的对手,从来不是坐拥数十万大军的李秀成。

    是这个死而复生、心智深沉、算无遗策的少年英王。

    二、苏州忠王府 · 李秀成的恐惧与私心

    苏州,烟雨江南,繁花似锦。

    忠王府奢华殿内,气氛冰冷刺骨。

    李秀成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纸薄报,指尖微微颤抖。

    帐下所有部将、参谋,全部噤若寒蝉。

    此前一月,李秀成是最大受益者。

    英王战死,西线崩塌,天京权重尽数向他倾斜。

    洪秀全无人可用,只能倚重他。

    天国兵权、财权、地盘,隐隐以他为首。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

    彻底放弃皖北烂地,死守江浙富庶之地,割据东南,待清廷内乱,再伺机称王自立。

    他心底一直藏着一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私心:

    陈玉成死,我李秀成方可为王。

    可现在,美梦碎得彻底。

    那个压在他头顶数年、勇猛冠绝天下、战功永远稳压他一头的少年,回来了。

    而且变得无比陌生。

    隐忍、诡谲、布局深远、心机可怖。

    李秀成半生与陈玉成并肩、拉扯、明暗博弈,他太清楚旧的英王——刚烈、赤诚、重义、易怒、不善阴谋。

    可这一次诈死布局、瞒天过海、借局养兵、反手屠叛——

    没有半分昔日英王影子。

    部下小心翼翼开口:“王爷,英王复生,重据皖北,大势复起,我等是否即刻提兵北上,共复河山?”

    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迅速压下。

    北上?

    绝不可能。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陈玉成,最恨的就是坐视皖北覆灭、全程观望不救的自己。

    当年安庆血战,英王数次求援。

    他拥兵数十万,一路拖延、观望、避战。

    间接葬送皖北全局,间接逼死英王。

    旧英王重情义,或许事后尚能容忍。

    新的陈玉成,绝对会秋后算账。

    他若此刻北上,名义合兵,实则自投罗网,被其吞并部曲、剥夺兵权。

    李秀成缓缓吐气,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

    “江浙全线戒严,各城守军固守本土,一兵一卒不得北上。”

    “封锁苏皖边境,禁止物资、粮草、兵员流入皖北。”

    “对外发丧,痛悼英王‘死而复生、历尽磨难’,遣使带厚礼前往寿州,以示亲好。”

    表面亲善,实则封疆对峙、战略隔绝。

    部下愕然:“王爷!如此一来,我天国东西割裂,自分两势!”

    李秀成全然不顾,眼底只剩深沉的自保与权欲:

    “皖北已非昔日皖北,英王亦非昔日英王。”

    “他既诈死布局,心机深不可测,我不可与之争锋。”

    “固守江浙,养兵自重,隔观成败,方是万全之策。”

    他不会帮陈玉成。

    也不敢得罪陈玉成。

    他选择——坐观成败,隔岸博弈。

    天国彻底分裂为东西两局。

    西线:陈玉成,精兵三万+捻军两万,善战、忠诚、铁血、无腐乱。

    东线:李秀成,兵甲数十万,富庶、臃肿、派系杂乱、私心极重。

    两王对峙,暗流汹涌。

    三、天京天王府 · 洪秀全的猜忌与恐慌

    金陵,天京。

    金龙殿阴冷压抑。

    洪秀全披头散发,立于殿前,双目赤红,神经质般反复翻看战报。

    殿内洪仁玕、蒙得恩、一众王亲、外戚、佞臣,人人战栗。

    洪秀全的心态,瞬间崩裂。

    他最怕的两个人。

    第一,曾国藩。

    第二,陈玉成。

    曾国藩是外敌。

    陈玉成是内患——功高震主、兵强权重、深得军心、威望压过天王。

    此前陈玉成“死讯”传来,洪秀全夜夜安睡,心底大石落地。

    可如今,死而复生,重掌皖北,联捻军、斩叛贼、整强军、布局天下。

    比死前更强、更稳、更深不可测。

    “诈死……瞒天过海……”

    洪秀全喃喃自语,声音阴恻可怖。

    “他是瞒清廷,还是瞒朕?”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他瞒的是天京,瞒的是洪秀全。

    若他早早未死,洪秀全必定猜忌削权、拆分其部、牵制打压。

    所以他干脆假死脱局,跳出天京朝堂烂泥潭,自建势力、自成一局。

    这意味着——

    陈玉成,已不受天王节制!

    洪仁玕急步上前,痛心疾首:“天王!英王复生,国之栋梁!当速速下旨嘉奖、册封、安抚,令其回镇天京,共扶社稷!”

    “回镇?”

    洪秀全冷笑,眼神阴鸷扭曲:

    “让他回天京?让他手握重兵、威望滔天,将来逼宫篡位?”

    “朕今日看清了。”

    “此人智勇深沉、心机可怖、布局天下。”

    “李秀成是贪财、惜命、割据自守。”

    “陈玉成——是有帝王之志!”

    一语道破天机。

    整个天国高层,瞬间通透。

    李秀成形似忠,实则庸且私。

    陈玉成形似臣,实则雄且霸。

    洪秀全极度偏执的猜忌病彻底爆发。

    他既需要陈玉成挡湘军。

    又极度恐惧陈玉成反噬自己。

    最终,洪秀全下达了一条最自私、最毁国运、却又符合他帝王私心的矛盾圣旨:

    1、大肆褒扬陈玉成忠勇,加封护国军师、无上英王,荣誉拉满,笼络人心。

    2、严令禁止皖北兵马擅自南下、禁止扩占地盘、禁止私结外援。

    3、暗中派遣外戚亲信潜入皖北,分化英王部将、收买中层将领、监视兵权。

    4、私下密诏李秀成:制衡英王,两王相制,朝廷居中渔利。

    帝王权术,拉一派打一派。

    天国彻底进入天王、英王、忠王三方制衡、互相提防、内耗暗流的超级复杂局。

    四、淮西捻军、河南清廷、四方绞缠

    除此之外,天下棋局彻底复杂化。

    张乐行的捻军彻底定心。

    原本半信半疑,如今陈玉成一战震天下,捻军全军彻底归附,愿听调遣。

    淮西、皖北正式成为义军铁统底盘。

    河南清军彻底恐慌。

    原本以为可以躺平收功,如今皖北复出最强军阀,河南全境戒严,日夜提防。

    苗沛霖残余部曲、淮西各地团练、墙头草小军阀——

    全部陷入站队危机。

    投清?怕陈玉成北伐屠灭。

    投英王?怕清廷秋后算账。

    中立?两军夹缝必死。

    整个淮西、豫南,遍地暗流、遍地博弈、遍地摇摆势力。

    天下再无简单正邪、再无明确敌我。

    所有人都在算计、观望、赌命、站队。

    五、寿州城 · 我立于棋局中心

    寿州城头,晚风烈烈。

    我一身白甲,俯瞰满城新复山河。

    陈仕荣立于我身后,将四方情报一一报来。

    “湘军全面退守,不敢野战。”

    “李秀成封疆自守,隔岸对峙。”

    “天王明封暗防,派人分化我军。”

    “淮西各路军阀摇摆不定。”

    “捻军全营归心。”

    四方棋局,全部紊乱。

    我听完所有消息,只淡淡一笑。

    复杂?

    正好。

    我最怕的是简单局。

    简单局,一眼看透,无路可破。

    乱世越复杂、越混乱、越多方制衡——我越有利。

    曾国藩不敢动我。

    李秀成不敢惹我。

    洪秀全不敢制我。

    各路军阀不敢敌我。

    我缓缓抬手,指向天下四方。

    轻声开口,字字落定未来十年乱世:

    “从今日起。”

    “清廷不敢剿我。”

    “天国不敢制我。”

    “湘军不敢战我。”

    “诸王不敢压我。”

    “皖北自立、淮西同盟、进退由我、杀伐在我。”

    “天下乱局,唯我执棋。”

    此前,我只是逆天求生。

    从这一刻开始——

    我要重构晚清山河,重写华夏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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