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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6 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议事堂内,肃宁公爵简短训话后,便由麾下将领分发具体的分派文书。

    拿到文书者,或面露思索,或神情振奋,或沉稳依旧,但都迅速收敛心神,向肃宁公及在场的高级将领再次行礼后,陆续退出这肃杀威严的帅府。

    林羽与姜然、薛蛮子等人一起走出帅府大门。

    外面天色愈发晦暗,铁壁关内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光线冷硬。

    凛冽的夜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血腥气。

    “陷阵卫......” 姜然凑过来,看了眼林羽手中的文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弟,这名字听着就够劲!专打硬仗、啃硬骨头的吧?看来上头是看出你能打,直接把你扔前线尖刀上了。”

    薛蛮子也瞅了一眼自己的文书,瓮声道:“老子是‘破甲卫’副都统,听起来也不错,专破那些蛮子铁罐头!”

    韩文清平静道:“我是‘筹边司’参军副使,看来是去管军需调度、文书谋划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他心思缜密,擅于筹算,这个职位倒也契合。

    两名侯府亲卫出身的将领,一个分到了“骁骑卫”,一个去了“戍垒卫”,皆是铁壁关主力战卫。

    “也好,各展所长。” 林羽收起文书,看向众人,“无论分在何处,皆是为国戍边,杀敌建功。诸位,多多保重,三月之后,再论功过。”

    众人皆神色一正,互相抱拳:“保重!战场上见!”

    回到内城营区安排的院落,各自回房。

    林羽静坐片刻,将心神沉入对“陷阵卫”的思量中。

    顾名思义,此卫必是铁壁关最锋利的矛头,冲锋陷阵,攻坚拔寨,伤亡率恐怕也是诸卫之首。

    肃宁公将他分至此卫,或是有其他考量?

    翌日,辰时初刻,天色微明,铁壁关内已响起低沉而规律的号角与鼓点,那是大军晨起操练的讯号。

    林羽早已结束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制式内衬软甲,外罩一件暗青色披风,静静立于院中等待。

    不多时,院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与昨日周悍相似,但胸前虎头纹饰略有不同的青年将领,带着两名亲兵,大步走入院中。

    此人身高八尺,猿臂蜂腰,面容刚毅,尤其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周身煞气凝实,显然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

    “可是镇南军林羽,林都统?” 青年将领声音洪亮。

    “正是林某。阁下是?” 林羽抱拳。

    “陷阵卫,徐长林。” 青年将领回礼,嘴角扯出一丝不算热情的笑意,“奉都统将令,特来接林都统赴任。林都统,请随我来。”

    “有劳徐将军。” 林羽点头,并不多言,跟上徐长林的步伐。

    姜然和薛蛮子也在各自院落前,被不同制式的军官接走,互相点头示意,便分赴不同方向。

    铁壁关内城布局规整而紧凑,道路横平竖直,便于大军快速调动。

    徐长林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脚步飞快,林羽不紧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后,暗自观察。

    沿途所遇军士,无论巡哨还是行进中的队伍,皆纪律严明,沉默寡言,但行动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甲胄兵器虽多有磨损修补痕迹,但保养得宜,寒光隐现。

    空气中弥漫的铁血肃杀之气,比昨日初到时感受更深。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内城靠近中城区域的一片营区。

    此营区占地颇广,建筑更加高大厚重,营门以精铁铸就,上书两个淋漓酣畅、饱含杀伐之气的血色大字——陷阵!

    营门外值守的甲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狼,见到徐长林,肃然行礼,目光扫过林羽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此处便是我陷阵卫驻地。” 徐长林边走边介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陷阵卫,满编一万二。皆为敢战、能战、死战之锐士。专职攻坚、突袭、反冲锋,乃铁壁关最锋利的一把刀。狄戎蛮子听到我陷阵卫的名头,也要抖三抖!”

    穿过数道哨卡,来到校场。

    此刻正有数百军士在操练,并非简单的阵型演练,而是真刀真枪的对抗,吼声震天,气血如狼烟冲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校场一角,更有数十名军官,在练习合击之术,或演练小型战阵,元气波动剧烈。

    “卫中兄弟,大多是从各军抽调悍卒。” 徐长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铁血,“能在这里活下来、站稳脚跟的,没一个软蛋。林都统初来,弟兄们难免要掂量掂量你的斤两,这是规矩,也是陷阵卫的传统。

    只要你有真本事,能带兄弟们打胜仗,少死人,挣军功,兄弟们自然服你。否则......” 他看了林羽一眼,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羽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徐长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羽如此平静。

    他不再多言,引着林羽来到校场旁一座以巨石垒砌,形似堡垒的二层建筑前。

    “都统便在楼上。林都统,请。” 徐长林在门外站定,示意林羽自行入内。

    林羽整了整衣甲,迈步而入。一层是宽阔的议事厅,此刻空无一人。

    他沿着石阶登上二楼,是一间陈设简单的书房兼值房。

    一面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铁壁关及周边地域的沙盘地图,标注详实。

    另一面墙壁则挂满了各式兵器,皆闪烁着森然寒光。

    窗前,一名身着玄黑色重甲,未戴头盔,露出花白短发,面容如刀劈斧凿般冷硬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凝望着窗外校场上操练的军士。

    老者身形并不如何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杆染血无数、宁折不弯的铁枪,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杀气与铁血威严,无声弥漫,令人心悸。

    其修为,赫然是天人境,且气息凝练无比,距离神魄境,似乎也只差一线。

    “镇南军林羽,奉命前来陷阵卫报到!” 林羽在门前数步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清晰沉稳。

    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年约六旬,脸上布满风霜刻痕,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脸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直刺人心。

    他目光落在林羽身上,上下打量,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老夫,陷阵卫都统,韩铁鹰。”

    “见过韩都统!” 林羽再次行礼,不卑不亢。

    韩铁鹰走到沙盘前,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沙盘上铁壁关外几个用红色小旗标注的区域,那是狄戎活动频繁、战事最激烈的几处前线。

    “客套话免了。既入我陷阵卫,便是陷阵卫的兵,陷阵卫的将。” 韩铁鹰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本事,侯爷文书中有提,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陷阵卫,不要绣花枕头,也不要只知好勇斗狠的莽夫。”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林羽:“老夫给你一营兵,五百人。三日之内,熟悉军务,与手下弟兄磨合。三日后,随军出关,巡弋‘血狼原’。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斩获几何,伤亡几许,老夫自会看在眼里。做得好,我给你添兵添将。做不好,或损兵折将,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陷阵卫,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明白?”

    话语直白,甚至堪称苛刻。

    但林羽听在耳中,却并无不满,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边军重地,尤其是陷阵卫这等精锐中的精锐,一切靠实力和战功说话,最是公平。

    “末将明白!” 林羽挺直脊梁,朗声应道,“定不负指挥使期望!”

    韩铁鹰盯着林羽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许畏惧或迟疑,但只看到一片沉静与坚定。

    “很好。徐长林会带你去你的营房,并与你交接军务、兵员名册。

    一应装备、给养,皆按陷阵卫都统标配领取。

    有何不明,可询徐长林,亦可直接来问老夫。”

    韩铁鹰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去吧。记住,在陷阵卫,活着,才能杀敌。带着弟兄们活着回来,才是本事。”

    “末将谨记!” 林羽再次抱拳,转身退出。

    楼下,徐长林仍在等候。

    见林羽下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林都统,请随我来。你的营区在丙字区,这是兵员名册、军务条例、近期关外敌情简报。另外,你的副手,两位指挥使,已在营房等候。”

    接过徐长林递过来的一摞厚厚文书和一枚代表身份的黑色铁质令牌,林羽深吸一口气。

    铁壁关陷阵卫副都统的生涯,就此正式开始。

    离开韩铁鹰的值房,林羽在徐长林的引领下,穿过陷阵卫驻地内纵横交错的营区巷道,向着丙字营区行去。

    徐长林步伐很快,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以简洁的言语,指点沿途重要的营房、武库、校场、医所等所在。

    陷阵卫驻地规模不小,分为甲、乙、丙、丁、戊等多个营区,各营相对独立,又互为犄角。

    丙字营位于驻地偏西侧,靠近内城与中城之间的壁垒,能更清晰地听到远处城墙方向传来隐约却持续不断的号角与战鼓声,空气中肃杀之气更浓。

    营区入口有木制栅栏和哨塔,值守军士见到徐长林,肃然行礼,目光落在林羽身上时,带着审视与好奇。

    徐长林略一点头,带着林羽径直入内。

    营区内井然有序,兵舍是联排的石屋,高大坚固,校场以夯土压实,边缘摆放着兵器架和简易的障碍。

    此刻并非全员操练时间,但仍有不少军士在校场边缘自行打磨兵器、练习武技,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见到徐长林与陌生的林羽,纷纷投来目光,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徐长林将林羽引至营区中心一处稍大些的石屋前,这便是营级军官的治所兼居所。

    石屋门前,两名身着陷阵卫标准制式铁甲的军官,正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什么。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一个面皮微黑,目光沉静,手掌骨节粗大。

    另一个则脸颊有一道浅疤,眼神锐利,身形更为精悍。

    他们气息凝实,赫然都是气场境巅峰的修为,在边军中,能担任一营之正副指挥使,已属精锐。

    听到脚步声,两人立刻止住话头,抬眼望来。

    当看到徐长林以及徐长林身后那位单手托着一叠文书,腰悬黑色陷阵副都统令牌,姿容英挺,面目俊朗却隐隐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沉稳气度的年轻将领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便是新任的陷阵卫副都统,林羽将军,目前暂管丙字营。” 徐长林上前一步,声音平淡地介绍,随即对林羽道,“林都统,这两位便是丙字营的指挥使,赵元,副指挥使,王磐。”

    他指了指面皮微黑者和脸颊带疤者。

    “末将赵元(王磐),见过林都统!” 两人不敢怠慢,齐齐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洪亮,但低头瞬间,眼神中掠过一丝疑虑与沉重。

    他们早已接到命令,知道会有一位来自西南三州,参加什么“大比”的年轻俊杰空降而来,担任他们的直属上司——副都统。

    对此,两人心中着实有些打鼓。

    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来自后方州郡,所谓的“精英”、“天才”,被派到铁壁关“镀金”或“历练”。

    这些人往往修为是不错,至少比他们这些一步步从底层厮杀上来的边军将领要高,但实战经验、战场嗅觉,乃至心性,却未必能跟上这绞肉机般的前线节奏。

    更怕的是,有些人眼高于顶,不恤士卒,或贪功冒进,或怯战畏敌,最终把弟兄们的性命不当回事,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兄弟们的尸骨。

    丙字营的五百兄弟,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是能托付生死的袍泽,他们实在不愿交给一个不知根底、不知深浅的“少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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