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 大宋三十六将 > 第六章 货郎漏言泄山寨 巡检兴兵犯星峰

第六章 货郎漏言泄山寨 巡检兴兵犯星峰

    话说落星峰山寨立起之后,众人开荒伐木,操练枪棒,日子虽苦,人心却齐。寨中十七条好汉,谨遵寨规,从不骚扰周遭村落。每逢需要盐铁布匹,便挑选机警弟兄,扮作樵夫,绕远路去往数十里外集镇采买,行事隐秘,只求不叫官府察觉山中藏有义寨。

    可世事难料,祸从细处而生。

    山下十里之外,有个李家村。村中有一走街串巷的货郎,姓王,平日挑着担子游走各村,贩卖针线、油盐零碎物件。那日山寨两个弟兄下山采买,怕近处集镇耳目众多,便绕道李家村,寻这货郎私下换些布匹铁器。二人言语之间,一时疏忽,漏出几句山中营生的话语。

    这王货郎本就贪财,听闻高山之上竟聚了一伙亡命之人,心中便起歹念。他不敢当场发作,假意应酬,收下银钱,把货物交付二人。待山寨弟兄转身回山,他立刻挑上货担,直奔县城巡检司告密,指望拿这一桩消息,换官府一笔赏钱。

    那本县巡检,正是昔日青石镇与麻三勾结的那名官吏。自麻三被杀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四处缉拿行凶义士,只是毫无线索。听得货郎禀报高山落星峰聚有一伙强人,顿时大喜,当即赏了王货郎几贯铜钱,即刻点齐人马。

    本县巡检司弓手、捕役共计八十余人,又向县衙借调部分乡勇,凑成一百二十余人。备好刀枪弓箭,备齐绳索器械,第二日天未大亮,便鸣锣整队,向着落星峰进发。巡检心中盘算:山寇新立,人手不多,趁其羽翼未丰,一举攻破山寨,拿获贼首,便可向上司邀功请赏。

    早有山中采药的山民,远远望见大队官差向着山口而去,心中大惊。这山民受过秦拓往日恩惠,知道山上有一班避难好汉,便拼了性命,抄近一条猎人小道,攀崖越棘,赶在官军之前奔上山寨报信。

    这一日落星峰寨内,众人照常劳作操练。杨应龙正看秦拓教习一众后生枪棒,鲁猛带着几人打磨猎叉刀斧。宋汇入坐在帐下,清点粮秣存粮,盘算秋冬储备。

    忽听得寨口瞭望楼上梆子急促敲响,“梆梆梆”连声不绝。

    守哨的汉子高声大叫:“启禀头领!山下大路,大队官军,直奔山口而来!尘土大起,人数众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不多时,那采药山民气喘吁吁奔进寨中,跪倒在地,把货郎告密、巡检亲领一百二十余兵马前来剿山之事一一说出。

    杨应龙听罢,双目圆睁,按紧腰间泼风大刀:“狗官来得好快!我等不去惹他,他反倒上门寻死!”

    鲁猛攥紧铁叉,吼声如雷:“来便来!这落星峰地势险要,山口窄小,叫他们有来无回!”

    秦拓手握点钢枪,神色凝重:“官军百余人,我们寨中只有十七人,众寡悬殊。不可下山旷野硬拼,只可扼守山口隘道,借地利挫其锐气。”

    宋汇入神色沉静,快步走到寨口,凭栏眺望山下。只见远处尘土滚滚,一队官差已然行至山脚下,旌旗晃动,刀枪映日。他迅速回转,分派调度,条理分明。

    “大哥,你镇守寨门主隘口,抵挡官军正面强攻;鲁猛,你带四名弟兄,携带滚木礌石,登上隘口两侧崖壁之上。待官军拥挤山道,便抛下木石,压制他们向上冲杀;秦拓,你领六人,埋伏于山道两侧密林,作为游骑,伺机袭扰,不可与大队硬拼,只可短袭,打完便退;余下五人,守好寨内,看护田氏老母,看守粮草,守住后崖退路,谨防有人绕山偷袭。”

    “切记!山道狭窄,官军再多,也不能尽数铺开。只要扼住这一条上山小路,百余人马施展不开。弓箭、石头,优先打领头官差与弓手。能守便守,不可轻易出关死战。”

    众人领命,各自分头行动。

    寨中弟兄,虽大多是乡间逃难农夫,未经大战,可个个受过贪官豪强之苦,心中含愤,并无半分怯意。急忙搬来早已备好的滚木、大石头,运上两侧崖头。弓弩不多,只有寥寥数张猎弓,尽数交给崖上伏兵。

    不多时,巡检带领官军,已经冲到落星峰山口之下。

    抬头望,木寨大门森严,栅栏高耸,崖上人影隐隐。山道逼仄,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行走。

    巡检勒住马,厉声喝叫:“山上亡命草寇!速速束手出降!如若违抗,打破山寨,杀个鸡犬不留!”

    喊声在山谷来回回荡。山上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巡检勃然大怒,把手一挥:“弓手在前,刀手随后!冲上山去!”

    二三十名弓手弯弓搭箭,向着寨门方向乱射。箭矢纷飞,大多钉在木栅栏之上,少数飞过墙头,落在山坳空地,伤不到寨中半个人。

    随后数十名捕役乡勇,呐喊一声,拥挤着踏上盘旋山道,举刀握棍,向着山上冲杀而来。山道狭窄,人马挤作一串,前队往上冲,后队堵在山脚,施展不开。

    待官军冲到半山腰隘口之下。

    只听得崖上鲁猛一声大吼:“放!”

    巨石、粗木,自两侧悬崖轰然滚落!

    轰隆隆一阵巨响!

    滚木礌石顺着陡峭山道滚滚砸下。山道上的官军躲闪不开,当即有数人被砸中,惨叫连连,骨断筋折,滚跌下山。队伍登时大乱,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巡检在山下看得心头火起,连声喝骂,催促兵士继续往上强攻。又挑选悍勇捕头,带着二十余人,冒死向上硬闯。

    那捕头舞一口环首刀,冲在最前,口中呼喝,步步登山。眼看距离寨门不过数十步。

    寨门“吱呀”一声半开。

    杨应龙一身劲装,手提泼风大刀,大步踏出寨门,立在隘口平台之上。威风凛凛,如山岳一般。

    捕头见只有一人,心中窃喜,大吼一声,挥刀直扑上来。

    杨应龙冷笑不避,举刀相迎。刀锋相撞,火星迸溅。那捕头只觉双臂震得发麻,虎口开裂。还未等他变招,杨应龙手腕翻转,刀光横扫,一刀便将捕头劈翻在地。

    余下冲上来的捕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山道旁密林中一声喊,秦拓挺点钢枪,带着六名弟兄冲杀出来。枪尖闪烁,直刺官军侧翼。官军挤在山道,转不开身子,被秦拓一枪一个,连戳倒两三人。

    官军腹背受敌,山道之上死伤一片,乱作一团。

    巡检在山脚眼见攻山受挫,手下折损二十余人,心中又怒又惧。他原以为山上只是一群乌合流民,不料竟有这般骁勇好汉。心知这般硬冲,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断然难以冲上峰顶。

    他急忙鸣锣,喝令全军暂且后撤,退到山口之外平地,重整队伍。

    官军退下山,清点死伤,伤三十余人,战死一十二人,锐气大挫。

    巡检面色铁青,在平地来回踱步。手下捕役人人面露惧色,无人敢再提攻山。

    有一名老捕快上前禀道:“老爷,此山地势凶险,唯有一条小路可上。山上贼人据险而守,硬攻徒增伤亡。不如暂且收兵,回县禀报上司,多调人马,再做打算。”

    巡检咬牙思量:若是就此退兵,无功而返,回去必遭县官斥责,自己脸面也全无。可若是继续强攻,手下兵士已然畏战,再冲也是徒送性命。

    正踌躇之间,那告密的王货郎缩在队伍末尾,见官军受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山上寨门之内,众好汉见官军退去,也不追下山。鲁猛从崖壁下来,哈哈大笑:“痛快!叫这些狗官尝尝我等的厉害!”

    秦拓收了点钢枪,却眉头紧锁:“今日我们借地利打退他们,只是小胜。此番巡检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回县,请求更多兵马前来围剿。下次再来,人马只会更多,恐怕还要带攻城器械。我们山寨人手太少,长久困守,终究凶险。”

    杨应龙也收敛喜色,看向宋汇入:“贤弟,如今该如何处置?”

    宋汇入立在寨口,望着山下集结的官军,缓缓言道:“今日一战,虽击退敌兵,却已然彻底暴露山寨。此地不可再做长久安稳巢穴。只是眼下不能仓促弃寨。第一,加紧加固寨门栅栏,多备滚木礌石;第二,派遣两个弟兄,悄悄下山,打探县城动静,看官府何时再调大军;第三,派人四下向外传信,寻访流落江湖的义士前来相助。三十六天罡尚有大半流落世间,若能多聚好汉,方能对抗官府大兵。”

    正说话间,山下官军阵列之中,巡检终于拿定主意。他不敢再贸然攻山,下令收拾死伤,全军拔营,缓缓退走。临走之时,命人在山口立下告示,悬赏捉拿落星峰一众聚义之人。

    大队官差渐渐远去,山道之上,遗留刀枪、血迹,还有死伤兵士的尸首。

    寨中弟兄见官军退走,一阵欢呼。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暂歇,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回到寨中大空场。田氏老母听闻方才厮杀,心中担忧,众人过来报平安。

    宋汇入当众告诫众人:“今日侥幸得胜,全赖山川险固,并非我等人马强盛。切莫心生骄矜。往后日夜加倍警戒,瞭望哨一刻不可空缺。”

    杨应龙高声传令,寨中即刻加倍轮班值守,修补被箭矢损坏的木栅,继续囤积石头木料,严阵以待官军二次来犯。

    而百里之外的州府大牢之内,又一位身负天罡气运的好汉,蒙冤待审,枷锁缠身,正等待机缘脱出牢笼,奔赴落星峰。

    正是:

    利口奸徒泄寨踪,官旗滚滚向山峰。

    礌飞绝壁摧骄卒,刀立隘口拒兵锋。

    暂退凶师非永胜,预筹危局防再攻。

    牢中尚有英雄困,只待风云破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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