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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变成了更好的人,她也是

    江拓野在回国之前,为了拿到更高的期权占比和更自由的独立决策权,跟鼎创的股东方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协议里对他在任期内的业绩增长、市场份额和产品落地周期都有明确规定,数字卡得很死,条款也写得毫不含糊。

    虽然以他的人脉和履历,就算真输了也伤不到筋骨,大不了换个平台重新来过,但江拓野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他这辈子就没输过。

    所以,西港忽然冒出来的这家半导体代工厂,多少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鼎创在西港扎根数年,市场部的情报网覆盖了整个华南地区的产业链上下游,可这家新厂从立项到拿地到登上市级重大项目清单,整个过程推进得极其迅猛且高度保密,等消息出现在《西港证券报》头版的时候,人家的桩都已经打完了。

    江拓野第一次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瑞士那边的人脉。

    他在苏黎世待了六年,从投行到产业链上下游攒下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关系网,其中不少人在开曼、BVI这些离岸金融中心都有信息渠道。

    毕竟这种体量的工厂,投资规模二十亿起步,不可能全是国内资本。

    主导者的私人账户、离岸壳公司的股权结构、资金出入境的大致路径,这些东西对有门路的人来说,查起来并不算太难。

    圈子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拨人,大资金的流动总会留下痕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更何况现在半导体的盘子虽然大,但真正能拿到台面上竞争的高端制程玩家并不多。

    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必须你死我活的对手,找到机会联手共赢,对江拓野来说会是比单打独斗更好的局面。

    只是他没想到,一直问到今天,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名字。

    对方把所有信息都锁进了S级保密档案里。

    公司注册用的是代持,土地竞拍走的是壳公司,连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姓名都被列入了商业机密保护范围。

    目前外界能查到的唯一公开信息只有两条:创始人,二十三岁,男性,一张堪称完美的经验履历表。除此之外,一片空白,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刚起步的创业项目,倒像是一个从第一天起就在防备着什么人调查的局。

    江拓野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那只万宝龙钢笔,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篇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的新闻通稿。

    二十三岁。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

    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读研,带着团队挤在实验室里做流片测试,为了一个实验数据跟导师吵得面红耳赤。

    而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在主导一座二十亿规模的晶圆厂了。

    说实话,他是有点嫉妒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沈清月。

    “我跟你林阿姨约了周五一起吃饭,在西港港悦轩大酒店。”沈清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精致,听不出情绪但处处都是态度,“苏禾那边,你林阿姨应该通知了。虽然你们是朋友……但是,我觉得终身大事这种事还是……”

    “妈,”江拓野的语气有些不快,但还压着,“如果你不想你的儿子一辈子不结婚,就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是你妈妈,我说句实在话,”沈清月的声调微微上扬,那个熟悉的、带着居高临下怜悯意味的语气从听筒里渗出来,“苏禾他们家里条件实在是……但是李穗安……”

    “妈。”

    江拓野冷冷地打断了她。不是吼,不是发火,只是用一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冷硬语气,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电话那头的长篇大论。

    “我当年就跟你说过,我跟李穗安只是普通同事。我管不了别人在外面传什么闲话,但你是我妈,你也跟着起哄就有点过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拓野不是不知道,当年妈妈在李穗安的事情上出过力。

    沈清月和李穗安的母亲是旧识,两家门当户对,李穗安又跟他同在一个实验室、同一个研究方向,在他妈妈看来那简直是天作之合。

    苏禾虽然没有李穗安聪明,没有她那种跟江拓野并肩站在同一个专业领域里的能力,但她也不是傻子。

    母亲对她和她父母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轻视,苏禾早就察觉到了。

    只是她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

    而当年的江拓野呢?

    他年轻,骄傲,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愚蠢。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家庭条件比苏禾好很多,母亲有些优越感再正常不过。

    像苏禾这样的女孩,温顺、乖巧、整个青春都围着自己转,除了跟自己在一起,她还能跟谁呢?

    他一不出轨二不犯错,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人能指摘他什么。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李穗安发的朋友圈、实验室里传的闲话、他妈妈明里暗里的撮合,他管不了别人的手,更管不了别人的嘴。

    他也是这么跟苏禾说的。

    苏禾以前明明都很听他的话的,不管多不开心的事,只要他说两句,她就会把委屈咽回去,重新挂上笑容看着他。

    可她在他去了瑞士半年之后,忽然提出了分手。

    当时的江拓野非常生气,甚至觉得苏禾有些不可理喻。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拼命,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而她连这点委屈都不肯扛。

    两个人就这样冷着,晾着,隔着一整片欧亚大陆和六个小时的时差,谁也没有先低头。

    最后,先低头的人是他。

    江拓野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这是最让他自我怀疑也最让他确认自己无药可救的一个,放下骄傲,追回国来跟一个女人服软。

    “我说了,我想要跟苏禾结婚。这句话不是儿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沉,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如果你不能帮我,那以后我跟苏禾的事情,就请你不要再插手一丝一毫。”

    江拓野是强势的。

    上学的时候他就特别有自己的主张,选专业、选导师、选创业方向,从来不听家里安排。

    后来事业做起来了,他在整个江氏家族里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连他父亲在家庭会议上都会先问一句“拓野怎么看”。

    沈清月更是拿这个儿子毫无办法。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沈清月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最后一句还是不轻不重地留了一个尾巴,像是在给自己留一道随时可以反悔的后门,“反正还没到结婚那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江拓野懒得再跟她解释。

    沈清月却忽然话锋一转:“哦,对了,江瓒不也在西港么?那天把他一起叫来吧。他小时候最喜欢跟你一起玩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江拓野没拒绝,想起那天晚上江瓒跟自己说话时幸福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个让江瓒放在心上的女生长什么样?不然让他一起带来好了,这样苏禾也会自在一些。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用力揉了揉眉心。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茶水间里有两个女同事在低声聊着什么,看到他便收了声。

    他穿过走廊往市场部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苏禾坐在工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耳际的碎发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表情很放松,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

    他注意到她偶尔会对着屏幕弯一下嘴角,那种笑不是看到了什么搞笑段子的反应,而是像在跟某个人聊天,聊到了什么让人心里一暖的事情。

    那一瞬间江拓野产生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念头:她以前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江拓野靠在走廊的墙边,没有走过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六年的时间,他变成了更好的人,她也是。

    江拓野忽然有些不快。

    他竟生出一种想要不择手段将她藏起来,私人享有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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