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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净火驱蛊

    李十一在屋里坐了一整夜。

    他将《清心诀》反反复复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周天,把体内每一寸经脉都梳理得清清楚楚。丹田中的净火静静燃烧,像一团悬在深渊里的金色火焰,不增不减。他试着将一丝净火从丹田引向左手经脉,火线行进到掌心时,伤口突然剧痛,像被烧红的铁丝穿了进去。

    他猛地睁眼,额头上冷汗密布。

    不行。净火太烈,离体即散。他的经脉受不住,他的皮肉更受不住。想把净火渡入他人体内,必须先让它冷却。可冷却后的净火就不再是净火,净化之力会大幅衰减,杀不了蛊虫。

    除非有一件东西能承载它。

    李十一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空白的符纸。

    符纸能承载恶气,能承载符纹,能不能承载净火?

    他伸手取过符纸,平铺在桌面,将左手悬在纸面上方。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净火,顺着指尖往下压。净火像一滴金色的水银,在指尖处凝聚,悬而不落。他尝试着让它滴到纸上。那金液离开指尖的瞬间,符纸“噗”地冒起一股青烟,燃了。

    太快。净火太纯,太烈。符纸这种凡物,根本承受不住。

    李十一没有气馁。他回忆着之前在黑水坳使用破甲符时的感觉。破甲符之所以能破开修士的护体气膜,是因为符纹能约束和转化恶气,将其压缩成更具破坏力的形态。若把符纹比作管道,那他的净火就是烧熔的铁水。铁水无法直接倒进纸管里,但如果先用泥涂在纸管里壁,再用冰水淬过,也许就能短暂地承载住。

    他需要的,是在符纸上先“镀”一层东西。

    李十一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丹田。河伯的神源早已融入他的经脉,但神源的气息还在,淡而绵长。他尝试从中分离出一丝,引导它顺着经脉上浮,渡到指尖。那气息温润如水,在指尖处裹成一层极薄的膜,清凉而柔韧。

    然后,他再次引动净火。

    火线触到那层神源膜时,没有立刻烧穿。神源像一层冰壳,把净火包住,形成了一颗极小的金色珠子。那珠子在指尖上颤了颤,终于滴了下去。

    符纸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浪从纸面荡开,把桌上的杯盏都推得移了位。李十一连忙撤回手指。符纸表面并没有燃烧,而是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纹路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纸面上游走,最终缓缓凝聚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那图案极简,却透着一股古朴的庄重。它像一朵从纸上长出来的火焰,凝固在黑色的墨迹里,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白。

    成了。

    李十一盯着那张符,只觉丹田中的净火竟与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他伸手将符纸翻过来,背面呈出一种极淡的青色,像被水浸过。他小心地把符折好,放入怀中。

    窗外,天已微亮。

    他起身出了屋,走到隔壁沈青梧的房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了推。沈青梧正盘腿坐在炕上,背对着他,呼吸浅而均匀。她听见声音,侧过头来,眼睛里带着询问。

    “我做了个东西。”李十一说,“试试。”

    沈青梧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

    李十一走进来,把门关上。他让沈青梧躺下,将那张符纸贴在她小腹气海的位置。沈青梧的腹部平坦得几乎凹进去,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楚地摸到肋骨的轮廓。她把衣摆掀开一角。李十一将符纸按实了,掌心覆在符上。

    “忍一忍。”他说。

    然后,他催动了丹田中的净火。

    符纸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一股温暖却带着灼烧感的力量从符纸中涌出,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刺入沈青梧的气海。她整个人像触电般弓起,牙关咬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吼。

    李十一没有放手。他控制着净火输出的节奏,让那股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经脉,沿着她小腹处的气血路径向上游走。

    他“看”到了。

    那是净火透过符纸反馈回来的感知。沈青梧的气海中,盘踞着一条暗红色的东西。那东西形似蜈蚣,浑身覆满细密的触须,正蜷缩成一团,躲在她丹田的核心处。它周围的经脉全部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张蛛网。

    净火逼近时,那蛊虫剧烈地扭动起来。它的触须疯狂挥舞,像在挣扎,更像在召唤。沈青梧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双眼上翻,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

    “撑住。”李十一低吼。

    净火翻涌,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灌入她的气海,将那蛊虫整个裹住。蛊虫在火中尖啸,竟发出像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它挣扎得越来越猛,沈青梧的腹部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四条细瘦的肢体在床上乱抓乱蹬。

    忽然,那蛊虫从丹田中向外猛地一蹿。

    沈青梧的胸腔高高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喉咙里冲出来。李十一一掌按住她的膻中穴,另一手加大净火输出。符纸的金光暴涨,像一颗微型的太阳贴在她小腹上。那蛊虫终于被生生逼回了气海中央,身上触须寸寸断裂,在净火的灼烧下化为灰烬。

    但李十一也到了极限。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耳中嗡鸣大作,左掌心的旧伤裂开,鲜血混着符灰淌下来。他感觉丹田中的净火像被人抽水一样往外涌,再撑下去,他自己就要虚脱。

    他猛一咬牙,切断了输出。

    符纸上的金光骤然熄灭,整张纸从中裂成两半,轻飘飘地落在沈青梧的肚腹上。沈青梧身子一软,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十一也跌坐在了地上。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像是三天没睡。他努力睁大眼,去看沈青梧。

    “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青梧偏过头,看着他。她的瞳孔重新对上了焦,原本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气。她张了张嘴,用极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它……缩回去了。”

    李十一的心沉了一下。

    缩回去了,不是死了。

    “这法子有用,但不够。”沈青梧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裂开的符纸碎片收在掌心,看了又看。她抬头看李十一,眼神复杂,“你已经能伤它了。再有两到三次,就能把它烧死。”

    “两到三次?”李十一问,“你承受得住吗?”

    沈青梧没有回答。她慢慢下床,走到李十一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左手。那只手此刻一片惨烈,旧伤重新撕开,血肉模糊,还沾着符灰和汗水。

    她撕下自己衣摆上一条布,默不作声地给他包扎。她缠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事。

    李十一看着她的动作,等包扎完了,才说:“我明天再试。”

    沈青梧摇头:“你明天不试。”

    “为什么?”

    “周恒的人,明天会到。”她低声说,“我感觉到了。”

    李十一眉头一皱。

    “镇外的眼线还在。他们不等三天。他们今晚,或者明天,就会来拿你。”沈青梧说。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天已经大亮,日头照在院中的石板上,明晃晃的,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

    李十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镇子很静。静得不像白天。连那口大锅下的柴火,都烧得没有声音。

    “来得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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