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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司马府

    景都的早市颇有烟火气。

    各种食肆酒楼都在开门做生意,卖什么的都有。

    薛留槿停在一个包子铺前,用铜板买了两个肉包,边吃边听旁边的人议论昨晚洒金阁的那场大火。

    “哎哟你们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望火楼的,刚刚才浑身是灰的回来,说烧的可厉害了。”

    “洒金阁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就起火了呢?还是那么大的火?”

    “呸,要我说这火还烧的太留情,这破地方祸害了多少人家,就该全都烧成灰才对!”

    “哎哟,听说后院那些屋子都烧的七七八八了,连他们那栋主楼都差点被波及。”

    “嘘,我还听说一个事。据说司农大人勃然大怒,要求城防严查,他昨晚可在楼里宴客呢据说,受了不少惊吓,以为有人要害他!”

    薛留槿啃着肉包子,心里咯噔一下。

    坏事了,自己光想着给那几个姑娘烧个破绽,忘了司农大人他们那群贵人也在洒金阁了。

    不行,昨晚那么一闹,自己突然消失这事情肯定有人发现,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场大火就会有人联想起她。

    本来就怕在景都被擎龙卫的人盯上,现在又出了这么个事……

    看来景都也不能久呆,赶紧走赶紧走。

    薛留槿将最后一口肉包扔进嘴里,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回忆在洒金阁听墙角那夜在屋顶匆匆一瞥看到过的景都方位,朝着记忆中高官权贵府邸聚集的北区走去。

    那个什么大司马不是要找公主陪嫁吗?先上门去碰碰运气总没差吧。

    薛留槿一边规划着自己接下来的路,一边犹豫要是没找到选陪嫁的门路,能不能负担得起自己买一头小驴继续北上。

    突然,早市另一头传来一阵骚乱,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小公子!小公子!您可别跑了!”

    “愣着干嘛啊!快抓回来啊!”

    薛留槿不傻,这动静、这大清早的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八成又是什么权贵子弟在撒野。

    她现在可惹不起这种人物。

    想到这,她侧身往沿街的干货铺一闪,想要避开。

    等人越来越近,看清了马上的人,薛留槿却瞬间感觉满头包。

    马上那个一脸狼狈抱着马脖子尖叫的青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她救过的小白。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等等,小白在,那他那个什么二表哥岂不是大概率也在?

    薛留槿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这两个烫手山芋,沾不得沾不得。

    可天不遂人愿。

    小白那马好像受了惊,接连撞翻了几个沿街的商铺,径直冲着干货铺这边扎了过来。

    下一秒,一声巨响,薛留槿和、老板和几个路人一起,摔成一堆,被埋在了一堆堆干货下面。

    不是吧,自己没这么倒霉吧……

    等她从一堆干香菇里探出头,手脚并用地想要起身时,她的头发却被人拽住了,整个人被扯着动弹不得。

    身后那人却边拽着她边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起不来!借个力借个力。”

    这声音……

    下一秒,揪着她头发的人力道猛地一松,薛留槿感觉到有呼吸离自己的后脖颈越来越近。

    那人对着薛留槿的后脑勺试探地问:“薛……薛姐姐?”边说边伸出另一只手,把薛留槿的脑袋摆正,两人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大眼瞪小眼。

    得,还真是小白。薛留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始疯狂思考对策。

    冷静,他没见过自己,当时都是蒙着脸的,冷静……

    但是冷静不了啊!

    没等小白开口再问一个字,薛留槿抬起手掌对着小白后脖子就一手刀,小白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下了。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扑过来的奴仆们看见昏过去的小白又喜又惊,手忙脚乱地开始搬东西、救人:“哎哟这可怎么着的!”

    薛留槿面不改色地起身,扒拉干净自己身上的杂草干货,趁着干货店老板还在跟咸鱼干较量、来不及管她的空挡,重新混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她心有余悸地加快了脚步,一路小心打探,往大司马府的方向赶去。

    快到正午时分,薛留槿到了平康坊附近,街上的行人车马和商铺规制都与早市截然不同,自含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薛留槿找了一个的临街面铺点了一碗面,准备观察观察情况,顺便打探一下大司马府的具体位置。

    这面铺装饰简单,往来的客人却并不少,原本就生意不错的,今天几乎座无虚席。

    薛留槿端着自己的面,找了一个空位与人拼桌。

    桌上两名男子,都是家仆打扮,见薛留槿坐过来也没多看她一眼,只自顾自聊着自己的。

    “司马府这几天这热闹的,那后街都快堵得水泄不通了。”

    “是啊,昨天我采办瓜果回去,车差点进不去。”

    “嗐你说说,不就是招个陪嫁吗,至于这么大张旗鼓?那也是去做奴才的啊,还是跟去啟国做奴才,有啥可争的。”

    “也就是你还能这么说了,眼下这个光景,又是打仗又是天灾的,除了咱们这样跟着主家有饭吃的家奴,别的平头百姓怕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都,换了是我,能搞口饭吃也不错啊,反正去哪都是当奴才,啟国一样过活。”

    两人长吁短叹,嗦面的嘴却没停下,很快吃完结账走了。

    薛留槿想了想,掏出铜板放在桌上,也追了出去。

    果然,那两人打着饱嗝上了一辆拉着新鲜蔬菜的驴车,慢悠悠地往平康坊东后街绕去,丝毫没注意到一直悄悄跟在后面的薛留槿。

    大司马府后门坐落在东后街正中位置,平日里把守森严,连家仆都很少进出,此刻却挤满了人。

    薛留槿踩到旁边停着的牛车上,往人群中间看。

    只见后门前摆了两张桌子,当中用一块布帘将男女队伍隔开,左右各坐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和一名账房文书,手执兵器的家仆排成几列,一边查验文书,一边维持秩序。

    薛留槿摸了摸自己怀里放着的齐二娘那本薄薄的户帖,想了想,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大司马府素来御下有方,规矩严密,这么人山人海的局面下也没有出一点乱子。

    排队的多是和薛留槿一样衣着朴素的百姓,有的拖家带口,有的自带一个小包袱,一脸焦虑地垫脚往前张望。

    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大半,这才轮到薛留槿。

    她将自己刚刚被查验过的户帖递给桌后那名老妇人,乖顺地站在桌前等待问话。

    那老妇人先是瞧了一眼户帖,然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薛留槿:“齐二娘?十八了?可曾婚配?”

    薛留槿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十八了,未曾婚配。”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薛留槿摇摇头:“父母兄长皆亡故,景都有一门远亲,但已经寻不到下落。”

    “知道我们是在干什么吗?”

    薛留槿点头:“知道,擢选公主陪嫁。”

    那老妇人点点头:“不论是否选上,都不能再出卓府,得签身契,交户帖,名册会报到官府,不经主家许可私自外出可就是逃奴了,你可想好了。”

    好家伙,这是要趁人之危把人从平头百姓变成奴籍?

    薛留槿想了想:“敢问工钱怎么算呢?”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她:“没选上的话,便是依着卓府仆从的月银,选上了,自然有别的好处。”

    薛留槿故作纠结地想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笔:“想好了。”

    那老妇人没再说什么,指挥薛留槿填完身契、收了契书,唤过旁边待命的小丫头,将薛留槿领进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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