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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偷听

    仆妇闻言领命,正准备带着她们往外走,薛留槿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这位娘子……”

    一旁的粗使仆妇瞪了她一眼:“什么娘子,这位是李妈妈,各位小娘子可记住了,以后得恭敬着些!”

    薛留槿点点头:“好……好……记住了,李妈妈我有个事……”

    也许是之前薛留槿比较配合,李妈妈又喝了口茶,问道:“怎么了?”

    薛留槿佯装窘迫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李妈妈,我之前伤了肩膀,是骨肉伤,眼下还没好全,这……”

    李妈妈闻言皱眉,放下茶盏走过来扒开薛留槿的肩膀就开始看。

    之前屏娘给她包的很扎实,但一路过来又是骑马又是逃跑又是打架的,之前雪白的绷带早已发黄脏污,伤口上还隐约开始渗血,整个肩膀用狼藉来说都不算夸张。

    薛留槿观察着李妈妈的表情,佯作担忧:“主要是怕这伤口污遭,冲撞了贵人,不知能否请李妈妈宽限几天,待伤口好差不多了,自然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妈妈狠狠地“啧”了一声,朝着一旁的仆妇交代:“这几个也都带下去查验查验,今晚先派些不见贵人的粗活应付着,可别给我坏了事,明天起看看能不能学些歌啊曲啊的,快去吧”

    说完,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跟别人不一样,薛留槿被单独带往一个挂满了衣物床单的小院,小院远离洒金阁待客的地方,很是偏远,门上连块牌匾都没有。从满院子的水盆木桶和挂的快不能过人的衣服布料来看,这地方想是管盥洗的。

    院子侧边有一个一层小屋,屋子内是一个可以容纳二十来个人的大通铺,此刻零零散散地堆了些破烂的被褥枕头。

    按照指示,薛留槿把经过搜捡的包袱在靠门的大通铺边唯一一个空着的铺位上放好,乖顺地跟着仆妇去验伤、换药。

    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刚换好洒金阁仆人那身灰扑扑的制服,就被喊起来去洗衣服。

    洒金阁做的是晚上的生意,整个都白天不停地有各种衣物被料流水一样地被拉到这个院子里。

    这里面负责洗衣服的多是跟她一样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多多少少脸上身上都有疤痕。见薛留槿来,他们也没感到诧异和好奇,很多人只抬眼一看就低头干自己的。

    天色暗下,管事的仆妇来喊大家去吃饭,简简单单的馒头素菜,没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薛留槿刚打算坐下休息,就又被喊了:“来几个人,快快快,前面楼里得收拾了。”

    薛留槿这才跟着仆妇第一次进了洒金阁主楼的正门。

    作为晏国王都最大的青楼之一,洒金阁艳名在外。

    主楼六层,包房无数,楼内正中一个台子,入夜后会有歌姬舞姬在上面整夜欢唱。刚一进门,薛留槿就被扑面而来的香粉味熏了一个跟头。

    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小步快跑着赶过来,探头打量了一下薛留槿他们这堆人:“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刚刚传来的消息,司农大人今晚要来这宴客呢,还点名要天字号!可谁成想天字号包房下午被包出去了,眼下刚刚退出来狼藉一片,你们可快着些!再回去喊几个人来!半个时辰内务必收拾立整了!”

    薛留槿耳朵一动,司农大人?之前屏娘跟她说过晏国的官制,别的跟她之前电视里看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晏国无宰相也无内阁,皇帝之下各有司马、司工、司弄、司文四司。司农管户籍银钱和农耕税收,司马管军务边防,司工管工程督造,司文管内廷文书和人才选拔培养。

    晏国老皇帝贺兰笃年岁已高,手下的太子和二皇子斗的不可开交。这四司除了大司马卓励是二皇子的亲舅舅外,其余人全都摇摆不定,没有明牌站队。

    都是些老油子啊。

    薛留槿在心里感叹,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得找机会来听个墙角。司农大人的宴,说不准能有什么两国纷争之类的新线索,她可是得往北边去好吧,不能一直在这边陪着他们过家家。

    一行人绕到楼侧边,从仆从专用的窄梯内次第上了楼。

    辅一上楼,薛留槿就皱起了眉。

    这天字号包房真是富贵无极,目之所见尽是黄金美玉、绫罗丝绸。但眼下,内屋那张大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两个赤着上膊的年轻女子,浑身是伤,地上一根鞭子,上面看得出沾了不少血。

    跟她一起来的其他人仿佛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其中一人开门唤了两句,四个健仆走了进来,手拿草席,将床上的两人分别粗粗一裹,就抬了出去,薛留槿看着年轻女子从草席中无力垂下的手,心里一股气赌得她莫名难受。

    门口监督的龟公一脸嫌弃地给抬着人的健仆让路:“当心着些,路上别留血痕冲撞了今晚的贵客。香云是官妓,赶紧让李妈妈他们找个大夫来瞧瞧,要是没了可不少官司,另外这个,翠兰是吧,送回去看看,要是救不过来就趁夜带出去埋了吧,可小心着你们的狗嘴,不该说的话别瞎说!”

    薛留槿不忍再看,跟其他人一样埋头打扫。

    很快,天字号包房被整理一新,门窗大开露出窗外漫天星辰,一炉接一炉的名贵香薰被抬了进来,之前屋子里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闻不到了,然后是瓜果、美酒、佳肴……

    宴请的东西很快被抬了进来,她们这些下等仆从则被大呼小叫的往外赶。

    众人出楼往后院走的同一时间,司农大人和宾客的车马到了洒金阁门前,洒金阁的当家锦娘亲自带着人在门口迎接,前呼后拥地把贵客们迎上了顶楼。

    另一边,一同打扫完天字号包房刚回到小院准备趁没活眯一下的众人纷纷躺下,想要借着前面忙碌的空挡歇一歇。

    薛留槿想了想,拍了拍其中一个看着面善的大姐的肩,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问:“这位娘子,请问咱们茅房是在哪?我今天刚来,怕是吃坏肚子了,刚刚开始就憋着呢。”

    那大姐打量了她一眼:“出门右转,靠着马厩的那个矮屋子便是,你别乱走,入夜了,院子里偶尔也会有贵客吃醉了酒瞎逛,冲撞了不好。”

    薛留槿抱着肚子正准备门,又被喊住了,她捏着一把汗回头,大姐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叠草纸递给她:“喏,你是急的草纸都不知道拿了。”

    薛留槿一脸感激的道谢,捏着草纸迈着小碎步往茅房跑去。

    待到僻静的地方,薛留槿停了下来,将短外衫解下包在脸上,见四下无人,一个健步跳上了马厩屋顶,然后借着力道轻盈地在洒金阁高低错落的楼房和树木中间穿行。

    最后,停在了天子号包房的屋顶上,贴着大开的窗户边,轻轻的趴下了,整个人和夜空融为一体,开始听司农大人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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