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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老魔头亲临

    苏寂拍了拍手,像是拍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如何迷人,“这叫‘缺盆穴’,连着肺经,也是人体极其脆弱的防线。他刚才那一掌看似凶猛,实则内力在触碰到我衣角的瞬间就散了七八分,用劲太死,不懂借力,活该挨骂。”

    楚清漪手中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没有抬头,只是眉头微蹙,笔尖在“左肩”二字周围画了个圈:“他此刻虽然狼狈,但逃得并不慌乱,说明他清楚这一战无法取胜。而且……他刚才在逃跑时,特意踩碎了脚边的一块青石。”

    “那是为了掩饰疼痛?”

    “不。”楚清漪终于停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他是为了留下痕迹。苏寂,高手过招,有时一步踏错就是身死道消,但他能精准地踩在石头裂纹走向的节点上,利用那一瞬间的反弹之力改变身形轨迹。这说明他虽然被你戏耍,但骨子里的武学素养还在,是个硬茬子。”

    苏寂耸了耸肩,重新捞起一条鱼,熟练地用树枝穿好,架在溪边早就搭好的篝火上。

    “硬茬子我也不是没见过,不过那是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他看着火苗舔舐着鱼身,滋滋冒油,满足地叹了口气,“反正杀都杀不死,多一个硬茬子又能如何?这种运气,就像是你出门买菜结果被雨淋了一身,虽然讨厌,但总比没下雨强。”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凄厉的呼救声。

    那是殷赤。

    那个嚣张跋扈的少教主,此刻就像一只丧家之犬,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树林边缘,甚至因为惯性,一头撞在了两名正赶来的血影教护法身上。

    “教主!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个老怪物……那个老怪物究竟是什么人?!”

    “杀了他……那是妖孽!那是大魔头!”殷赤痛得五官扭曲,眼中满是惊恐,“他的一根破木棍,竟然比我的‘血影掌’还厉害!快!快回总坛!我求爷爷告奶奶,求‘血痕老怪’亲临……不,那不是老怪,那是天魔下凡啊!”

    血影教的护法们面面相觑,看着自家教主那副惨状,原本的士气瞬间被这一幕打击得支离破碎。然而,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恐惧氛围中,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狂暴的杀气,正从总坛深处缓缓涌来。

    与此同时,皖南深山,一处破败的山神庙便是血影教的总坛。

    “还给我……我的脸!我的尊严!”

    暴怒的咆哮声震得庙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身形枯瘦、面色惨白如纸的老者正盘踞在供桌之上,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根根竖起。此人正是血影教之主,血痕老怪。

    此刻,他的左腿微微颤抖着,那是受了内伤的迹象。而在他面前,跪着一脸惶恐的殷赤。

    “老怪,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殷赤带着哭腔,“那小子就凭一根枯枝,就把我打成这样!而且他根本就没有用兵器,全凭指力……指力!”

    血痕老怪猛地一拍桌子,木屑飞溅,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一根枯枝?一根破烂树枝能刺穿我殷赤的护体罡气?这世上哪还有武学可言!那是邪术!那是魔道!”

    他缓缓站起身,一身破旧的黑袍无风自动,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竟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他死死盯着苏寂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里看穿。

    “好,很好。”血痕老怪阴恻恻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如夜枭啼哭,“既然正道不起,魔门当兴。既然你不想让我血影教在皖南立足,那我就把你,连同你身边那个什么‘楚医仙’的臭娘们,一起做成这庙里的厉鬼!”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传我号令!召集金轮丹阳,还有那几个早已蛰伏的闭关老怪物,全部给我带兵过来!我要让那深山里的老鼠洞,变成埋葬你们的坟墓!我不信,凭天魔下凡的手段,还灭不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是!”

    底下的教众齐声应和,声势浩大,震动了山峦。

    然而,这一切在苏寂看来,不过是另一出滑稽戏的开场罢了。

    ……

    溪边,篝火噼啪作响。

    苏寂撕下一条热气腾腾的鱼柳,塞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鲜嫩多汁的口感,然后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正一脸凝重地擦拭着炭笔的楚清漪。

    “清漪啊,”苏寂咽下鱼肉,擦了擦嘴,“你听说过血痕老怪这个人吗?”

    楚清漪的动作顿了顿,将炭笔收好,抬头看他:“听说过。他是血影教的主脑,武功邪门,心狠手辣。据说他早年曾修习过一段残缺的《逍遥游》,因为练岔了气,性格大变,性格偏执狂躁,喜怒无常。江湖上评价他是‘活阎王’。”

    “活阎王?没听说过这么土的名字。”苏寂撇了撇嘴,又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我倒觉得,他可能是个典型的‘中二晚期’患者。”

    “中二?”楚清漪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现代词汇感到困惑。

    “就是那种,自以为背负着毁灭世界的重任,喜欢用夸张的招式和阴暗的台词,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苏寂随口胡诌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戏谑,“你想想,一个修习残篇武功的人,如果心态正常,早就隐居起来自保了,哪有空到处树敌?只有那些缺爱又缺觉的中二少年,才会把一点小事上升到‘正邪大战’的高度。”

    “可是……”楚清漪有些迟疑,“血痕老怪的实力不容小觑。根据目前的情报,他虽然修习残篇,但胜在底子好,且身法诡异莫测,再加上魔教多年积累的底蕴,单打独斗的话,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苏寂看着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实力?清漪,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是不是小看了我?”苏寂收起玩味的笑容,随手将吃剩的鱼刺丢进火堆,滋啦一声,腾起一缕青烟,“实力的强弱,全看心境。只要我想杀他,他便是准一流,也不过是块硬骨头;只要我不想杀他,他便是绝顶高手,也不过是只会抓挠的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手抄起案板上的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既然来了正好,我昨日偶有所悟的小无相功,还缺个靶子。有了这血影教少主那手‘血影飞絮’,倒也适合做变化的一环。”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脸茫然、还在回味“中二”含义的楚清漪,咧嘴一笑,眉眼间尽是懒散:“清漪,帮我拿一下包袱,今晚这‘闹钟’响得有点晚,咱们得提前撤。”

    与此同时,皖南山脉腹地,血影教总坛。

    夜色如墨,总坛大殿内却灯火通明,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刚刚逃回的殷赤狼衣衫褴褛,满脸血污,正如丧家之犬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颤抖着指着门外,声音嘶哑,“那个苏寂……那个苏寂简直不是人!他根本不用剑,只是随意一挥,我的血影堂弟就全倒了!”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王座上,血痕老怪身披黑袍,双目赤红,正死死盯着殷赤狼,浑身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向外翻涌,震得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你说他不是人?”血痕老怪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好,好得很!区区一个外乡小子,竟然敢在皖南撒野,甚至打伤了本座的弟子,更甚至……”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澎湃的劲气瞬间席卷大殿,将四周的石柱震得落下无数灰尘。

    “……竟然敢在本座面前显摆!”

    老怪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我修炼残篇逍遥邪功二十载,虽未大成,却也足以称霸一方。一个无名小卒,也配挡我血影教的路?”

    “老怪……我不行了,我想回家……”殷赤狼吓得瑟瑟发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闭嘴!”血痕老怪冷哼一声,眼中战意狂涌,“既然他敢来,老夫就让他有来无回!明日正午,老夫亲自出马,定要荡平皖南,将这小子碎尸万段,给殷赤狼偿命!”

    ……

    夜深了。

    山风呼啸,原本静谧的山林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破。

    苏寂盘腿坐在崖边,手中拿着一根枯枝,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边的篝火。而在他身后的空地上,楚清漪正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背包一个个挂上马鞍。

    “都检查过了吗?”苏寂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查过了,干粮、水袋、绳索、撤退路线……”楚清漪一边整理一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血痕老怪虽然性格癫狂,但他那套残缺逍遥邪功确实诡异。若是被他近身,你未必能脱身。”

    “哎呀,麻烦死了。”苏寂叹了口气,随手将枯枝扔进火里,借着火光,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充满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这时,远处的山林中亮起了一连串连绵不绝的火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又像是无数只窥视的黑眼。

    那是数以千计的血影教教徒。

    “看来,这老怪是认真的。”苏寂眯起眼睛,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黑影,体内的血液仿佛也开始沸腾。

    “清漪,”苏寂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清漪放在马鞍上的手,掌心温热,“别怕。这久违的压迫感,简直比任何美酒都让人上瘾。”

    他转过头,看着楚清漪惊讶的脸,指了指山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杀气,轻笑道:

    “看来,我的小无相功,今晚的‘晨练’,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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