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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城门生死关

    商队穿过城门洞,咸阳城的街道在眼前铺开。青石板路面上车辙交错,两侧商铺的旗幡在晨风中翻卷。萧仁骑在骡子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灰瓦飞檐,门楣上挂着各式木匾,有酒肆、布庄、铁铺,还有几家挂着“盐”字招牌的店铺。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步履匆匆,腰间佩剑的武卒三五成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商旅。

    沈清商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萧仁一眼,低声说:“别四处张望,咸阳城里到处都是廷尉府的眼线。”

    萧仁收回目光:“廷尉府?”

    “管刑狱的。”沈清商顿了顿,“也管告密。”

    萧仁没再说话,攥紧了缰绳。他手心那道烧伤还在隐隐作痛,缠着布条的手掌被汗浸湿,布条边缘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商队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沈清商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

    萧仁跟着沈清商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正对着三间瓦房,左侧是马厩和柴房,右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地面铺着青砖,打扫得很干净。

    沈清商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身对萧仁说:“这是我在咸阳的落脚点,平时没人来。你先住下,我去给你弄点药。”

    萧仁从骡子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他靠在马厩的木桩上,喘了口气。沈清商走进正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水和一个陶罐。他把陶罐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一股药味飘出来。

    “把手伸出来。”

    萧仁伸出手,沈清商解开布条,看到那道烧伤时皱了皱眉:“伤得不轻,得换药。”他用药膏涂在萧仁手上,动作很轻,但萧仁还是疼得额头冒汗。

    “忍着点。”沈清商说,“这药是军医配的,止血生肌,比外面药铺的东西强。”

    萧仁咬着牙,没吭声。沈清商涂完药,重新用布条包扎好,拍了拍手:“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萧仁点头。沈清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进正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竹简,放在石桌上:“萧兄,这是咸阳城的舆图,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地形。我出去买点吃食,顺便打听一下城里的动静。”

    “沈兄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沈清商说,“你留在院子里,别出门。咸阳城里到处都是廷尉府的密探,你一个生面孔,走两步就得被人盯上。”

    萧仁点头。沈清商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开门。”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萧仁坐在石凳上,摊开竹简。舆图画得很粗糙,但主要街道和城门都标得很清楚。咸阳城呈方形,四面各开三门,正南门是正阳门,直通咸阳宫。城内有东西两市,西市是官市,东市是民市,中间隔着一条渭水支流。

    他的目光落在西市的位置上。沈清商说三日后那里有一场大型集市,各路权贵都会出席。萧仁合上竹简,靠在槐树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三足乌令牌,追杀他的死士,还有那个百夫长冷得像刀子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张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萧仁猛地睁开眼,手摸向腰间的一把短刀。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敲门声,三长两短。

    “是我。”沈清商的声音。

    萧仁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沈清商拎着一个布包走进来,把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陶碗、一壶酒、几块干饼,还有一包肉干。最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匕首,放在桌上。

    “城里没什么动静。”沈清商说,“我打听了一下,廷尉府那边没听说有追查什么逃犯的消息。这个给你,防身用。”

    萧仁拿起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刀刃泛着冷光,锋口打磨得很利。

    “多谢沈兄。”

    沈清商说:“我在西市那边看到一个人。赵高府上的门客,他是赵高手下管情报的,经常在西市走动。我路过的时候,他正跟几个商贩说话,好像在打听什么。”

    萧仁心头一紧:“打听什么?”

    “不清楚。”沈清商摇头,“但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远远的没看清画的是谁。”

    萧仁的手攥紧了。沈清商看着他:“你那个令牌,到底是从谁身上拿的?”

    萧仁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三足乌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是青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三足乌,背面刻着两个字“中车”。沈清商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中车府令赵高,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宦官,掌管皇帝车马和符玺。朝中九卿,有一半是他的人。”沈清商把令牌放回桌上,“你杀的那个死士,是赵高的人。”

    萧仁盯着那块令牌,脑子里飞速转动。赵高,秦始皇身边的宦官,权倾朝野。他为什么要派人追杀一个穿越来的读书人?不对,他追杀的是原主,不是他。

    “沈兄认识我?”萧仁突然问。

    沈清商一愣:“什么意思?”

    “我身上没有身份凭证,衣服是粗布做的,但料子很新,像是刚换上不久。手上没有茧,不像干过农活的人,说话也不像本地人。”萧仁说,“沈兄救我的时候,就不好奇我是谁?”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奇。但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

    萧仁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沈清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行,那咱们就一起活下去。”她拿起酒壶,倒了两碗酒,推给萧仁一碗:“喝一碗,壮壮胆。”

    萧仁接过碗,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但心里那股寒意却散了一些。沈清商也喝完一碗,抹了抹嘴:“三日后西市有一场大集,咸阳城里的权贵都会去。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线索?”

    “追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派来。”沈清商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个院子里。”

    萧仁点头。沈清商站起身,走进正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扔给萧仁:“换上,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

    萧仁接过衣服,看了看。是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褐,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他伸手去摸口袋,指尖碰到一个硬物。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沈清商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玉佩……你从哪来的?”

    萧仁摇头:“不知道,衣服里自带的。”

    沈清商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是楚国贵族才能用的玉料。玄鸟纹,是楚国宗室的家徽。”

    萧仁心头一震。楚国宗室?原主是楚国人?

    “这玉佩你收好,别让人看见。”沈清商把玉佩递还给他“咸阳城里,楚国人可不是什么好身份。”

    萧仁把玉佩贴身收好,换上那件旧衣服。沈清商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还行,像个普通伙计了。”

    萧仁把令牌和匕首都收好,抬头看向院墙外。咸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沈清商站在他身边说:“咸阳城看着大,其实到处都是眼睛。你每一步都得小心,走错一步,就是死。”

    萧仁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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