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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算盘珠子

    宁王走了,带走了那份盖着私印的名单,也带走了实务斋短暂的宁静。

    第二天,京城不太平。

    兵部职方司郎中、户部广西司员外郎、大理寺左寺副——三位四品大员,在同一个时辰被拿下。罪名不是贪墨军饷,而是“渎职纵寇、致使边军哗变”。

    消息传来时,陈挽星正在教学生们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极了京兆府衙役锁拿人犯时,脚镣拖地的声音。

    “山长,”霍知行脸色苍白地冲进院子,“出事了!那三个人……昨夜在狱中,死了两个。”

    陈挽星手中的算盘没有停,她拨弄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死的?”

    “一个咬舌,一个撞墙。剩下一个大理寺的,还在死扛,但据说已经疯了。”

    “不是疯,是灭口。”谢危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刀,“能在天牢里做到这一步,太子殿下的手,伸得比我想的长。”

    陈挽星终于停下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宁王推了三个人出去顶罪,太子却连这三个“替罪羊”都不想要。他要的是死无对证。

    “二哥呢?”她问。

    “去兵部调当年的押运底档了,还没回来。”沈清弦答道,手里还在捣药,但药钵里的药已经溅出来不少。

    “知行,去把昨夜值守天牢的狱卒名单拿给我。”

    “三哥,你去趟京畿大营,找你那个老部下,问他借一双眼睛——看看昨晚大营里,有没有人进出。”

    “沈大哥,去太医院,把那两个死人的验尸格给我‘借’出来,我要看看,他们是真疯,还是被药成了疯子。”

    安排完,陈挽星站起身,走到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账册前。

    她没有看账,而是拿起了一串佛珠。那是昨天宁王临走时,“不小心”落在石桌上的。

    佛珠是黑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但陈挽星用指甲一抠,在珠子的孔洞里,抠出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不是木屑,是砒霜。

    宁王在害怕。他怕这串佛珠成为下一个“假手套”,所以他宁愿毁了它,也要留下一点痕迹,提醒陈挽星——太子,比他更狠。

    “星儿,”沈清弦犹豫了一下,“这事,是不是该告诉宁王?毕竟名单是他推出来的。”

    “告诉他又如何?”陈挽星冷笑一声,“他能保住那三个人不死吗?他现在自身难保。太子这一手,是在告诉他:你推出来的替罪羊,我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她把佛珠扔进火盆,黑檀木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局,宁王输了第一阵。但他输得起,太子输不起。所以我们……才是下一个目标。”

    话音刚落,院门被粗暴地撞开。

    不是三长一短,是砸门。

    一群穿着飞鱼服的缇骑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东厂的一个档头,尖着嗓子喊道:“陈挽星!太子殿下有令,请你去东宫一趟,算一算……这三年京城的账!”

    这是明目张胆的绑架。

    谢危的刀瞬间出鞘,横在那个档头的脖子上,血丝瞬间渗了出来。

    “东宫?老子看他是活腻了!敢来实务斋抓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缇骑们弯弓搭箭,黑洞洞的箭簇对准了院子里每一个人。

    陈挽星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她轻轻按住了谢危握刀的手,把他推到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去东宫可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得按实务斋的规矩去。”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宁王送的伞,撑开,挡在自己头顶。

    “第一,我不坐你们的囚车,我自己走。第二,我要带着我的算盘和账本。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吓得腿肚子转筋的档头。

    “告诉太子殿下,我来,是为了给他算一笔账。一笔……关于他还能活多久的账。”

    档头咽了口唾沫,被陈挽星眼中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

    “陈、陈山长,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回去告诉他。”陈挽星收起伞,转身从桌上拿起了那本账册,还有那把算盘,“如果他想让我死在东宫,尽管派人来杀。但如果我活着走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实务斋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东宫,就该换主人了。”

    缇骑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那个档头的示意下,让开了一条路。

    陈挽星走在最前面,谢危、沈清弦、霍知行、陈彦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东宫,不再是权力的庇护所,而是陈挽星的又一个“考场”。

    她要去算的,不是银子,是龙椅下那几根快要朽烂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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