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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独擅收附之机

    早在税卡之战的时候,蔡联就和众人定下过规矩,“凡有收获,全部充公,不许私藏,按功分配”。

    在雷公岭落脚之后,蔡联第一时间兑现了承诺。

    按照三七分的规矩,七分归公中,三分分到人。

    一共将近400两银子,其中150两左右是他在崔家寨塘以一敌三的战利品,自然归他个人所有。

    剩余250是税卡血战所得,其中三成按功劳大小分到各人,蔡联拿了大头,胡大海、王保、王得全、龚强四人其次,皮二毛、叶高楼、陶罐子再次之。

    剩余七成是公中资金,有170两左右。

    蔡联砸的钱既有公,也有私。

    “我意已决,所有流民全部接纳,青壮所需一应物资不足者,全部以公中钱购买,老弱妇孺所需不足者,由我个人承担!”

    众人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安排,个个惊讶万分,但见蔡联郑重其事,只能地拱手领命。

    倒是龚强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蔡联故意当做没有看见,径直转过身去面对流民。

    流民们不是傻子,这些事他们全都亲眼所睹,亲耳所闻,他们知道是谁顶着压力、掏空口袋保全了他们所有人。

    等到蔡联转过身时,先是第一个人跪下,然后是第二个,再是第三个……

    最后一个跪下的是韩台。

    他死死的、用低不可闻但却深入肺腑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大伙的命……是大当家的了……”

    此刻恰逢旭日东升,夏日的雷公岭草木葳蕤,挂在枝头叶尖的露珠折射着朝阳的金光,蔡联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其实即便宣布全部以公中钱花用,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毕竟王保等人不是反对扩充实力这一行为,只是下意识觉得多了二十多个没用的人,会平白浪费不少粮食,尤其是眼下粮食紧张。

    但是蔡联没有那么做,原因有两点。

    第一,接纳老幼妇孺,换来青壮归心效命,别说所费不过百十两银子,就是再多他也愿意掏,哪怕没钱了他带人去抢都行。

    而且他也知道龚强想说什么,但越是知道,就越不能让龚强说出口。

    施小慧而得大恩,流民们自发跪地就是明证,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怎么能让别人份上一杯羹呢?

    哪怕是寄予厚望的翌日大将,这时候也得靠边站。

    成大事者,自然要独擅收附之机,独专抚绥之任。

    第二,他是在借这个机会着手厘清集体和个人。

    公私分明之事,从短期看实在没必要,尤其眼下统共就七八个人,规矩还定得这般细碎,未免太过繁琐。

    但拉长时间来看,只有让每个人都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攥在自己手里,才能长久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样才能做到集体收益和个人收益的双增加。

    大锅饭虽然容易做,但却不好吃,更不养人。

    来自后世的经验告诉他,宏大叙事再好,也得将好处落到个人头上,不然充其量也没那么好。

    治大国如烹小鲜,想造反,就更得先吃上小锅饭。

    现在两点全部落实,看起来效果不错,接下来就是如何妥善安顿的问题了。民以食为天,面对一群饥肠辘辘的流民,首先得解决他们吃饭的大事。

    对此王保一脸作难,不光是粮食有限,器具也不够用。

    流民们在逃命途中一应辎重全部丢失,营地里只有一口大锅,即便轮翻着煮出几锅饭来,也没足够多的碗,总不能让他们用手捧着吃不是。

    起步就陷入了困境,蔡联本来也有点懵,但不经意间目光略过周边山林,顿时一拍脑袋。

    怎么把竹子给忘了!

    竹山县,顾名思义,境内山多竹也多。

    只是雷公岭历来未经开发,各种树木竞相生长,山间的竹子缺乏人工培育没能繁衍成林,夹杂在万木之中,分布得零零散散,一直没有引起注意罢了。

    实则竹子数量众多,而且近在咫尺。

    蔡联立即下令。

    “王保,把营地里的坛坛罐罐全都清理出来,跟大锅一道支起来,烧水煮粥。”

    “大海,你带三个人,去把成年的毛竹砍上百十根,每人发两根截断的竹筒。一根当饭碗,一根当水杯,先撑过这两天。”

    第一个难题迎刃而解,王保脸色舒展开来。

    他的动作很麻利,很快营地里就升起袅袅炊烟,谷物的清香味也随之逸散开来。

    山间也是斧斤丁丁,林子里的竹子数量多得惊人,胡大海带人专挑碗口粗细的老竹下手,刀砍斧斫之下,断竹之声连成一片,惊起阵阵飞鸟。

    趁着煮饭砍竹的空当,蔡联开始带人逐个排查流民的身体健康状况。

    穿越前距离那场世纪超级疫情过去不久,公共卫生安全和流行疾病安全的概念,哪怕换了时空,依旧刻骨铭心。

    然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结果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流民们的健康状况很不乐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六十三人里各种小伤小病就不用说了,最棘手的是有三人发烧,两人腹泻呕吐。

    还好这些症状都是在不同个人身上、单例出现的,要是混合病症大量出现,蔡联就算再是雄心壮志,也得马上带人跑路。

    通过询问病因,得知两名发烧者是夜间露宿山林受凉,一人由外伤红肿发炎引起。呕吐腹泻者则是因为路上饿急眼了,吃了不知名野果野菜导致。

    蔡联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当即下令腾出一间最边缘部位的草棚来,将这五名症状严重的病人尽数隔离。

    “把火堆里的草木灰全部取过来,围绕这个棚子三十步范围,厚厚撒成一个大圈,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出圈内外!”

    “龚强,你专门负责此事,违反禁令的,初犯先打军棍,再犯直接动刀子,绝不能妇人之仁!”

    “是!”龚强脸色也不好看,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行动起来。

    其实消毒得靠生石灰,眼下自然是寻不到的。

    用草木灰是退而求其次的举措,既是为了起到标记警示作用,也是为了给浅表伤口一定程度上止血、抑菌,收敛创面的渗血渗液。

    顺带还能隔绝一部分虫蚁。

    同时蔡联也没忘了准备淡盐水、草木灰水和寻找高岭土。

    淡盐水内服能补充水分盐分,防止虚脱,外用可以抑菌、减轻红肿。

    草木灰水外用可以中和酸性毒虫毒液。

    高岭土在反复泡泥、静置滤杂、风干研磨,沸水调和后可以应急止泻。但这个并不容易得到,需要投入一定的人力去广泛寻找,虽然雷公岭里也有个岭字,可能不能找到全靠运气。

    倒是前两样东西很快制备出来,并投入了使用。

    惊惶初定的流民们捧上满是竹木清香的竹碗竹筒,人手一碗用珍贵食盐泡出来的淡盐水,小口小口啜饮着,唯恐洒漏了一星半点。

    多日来的颠沛流离使他们身体极度缺乏水分、盐分和热量。

    小小的一碗淡盐水恰恰符合这三种需要,喝进嘴里每个人都精神一振,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也有人舍不得一口气喝完,省下半碗来,身上有因为磕碰或是摔擦出现的伤口,小心翼翼沾上一点,涂抹在伤口周围。

    疼是疼了点,但这样做的好处每个人都知道。

    还有人饱受蚊子虫子叮咬之苦,使用草木灰水外用,痛痒之症几乎是瞬间便有所缓解。

    有一说一,这些都是蔡联临时想出的救急法子,只能缓解眼前难处,可在受尽苦难的流民眼里,这已经是莫大的活命恩德。

    最起码说明了一点,这位刚刚认下的大当家,打心眼里把他们当人看,实打实地在给他们谋活路。

    尤其是那五名病人,初时还想隐瞒病情,生怕暴露后会被赶走或者杀死。

    但此刻全都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在被画好的草木灰大圈里,喝完淡盐水后的五人痛哭流涕,齐齐跪倒在棚外不住地磕头。

    而此时蔡联却拉着韩台,详细询问起外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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