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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储势暗渐浓

    李承乾微微一笑,眼中了然:“孤早已说过,马周之才,在于公心,不在私党。不必刻意拉拢,只需我行得正、坐得端,勤于政事,心系民生,他自然会看清大局。日后若有机会,再加以举荐,共辅朝政即可。”

    “殿下英明。”

    夕阳西下,余晖将园圃中的青苗染上一层暖金色。李承乾立在田埂之上,望着远方的宫城楼阁,心中豪情万丈。

    文臣武将齐聚,粮种破土生长,父皇信任日重,民心渐渐归附。历史的轨迹已然偏离,那个被废黜的太子,早已浴火重生。

    贞观七年的长安,暗流依旧涌动,储位之争从未停歇。但李承乾已经不再畏惧,他手中有粮,心中有人,身后有跨越千年的谋划支撑,足以在这场风云变幻之中,稳立不败之地。

    夜色再次降临,东宫灯火点点,园圃之中的青苗在夜色中静静生长,如同等待绽放的希望。

    李承乾回到寝殿,再次轻抚怀中玉佩,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秋收不远,大业将成。属于他的贞观时代,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他与苏砚之跨越时空的羁绊,也将随着大唐的强盛,一同被写入青史,成为一段无人知晓、却撼动乾坤的传奇。

    一连十余日,整座长安城看似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澜,可东宫内外,却是日日焕新,光景大改。

    如今的李承乾行事规整,起居有度,晨昏定省从未有一日间断。每日清晨必至太极殿请安问礼,礼数周全,恭谨端方,全然不见往日散漫顽劣之态。白日里端坐殿中,静听诸位帝师讲经论史、剖析治世之道,再也不复从前那般慵懒倦怠、心不在焉。

    授课之时,他常常主动开口发问,不局限于书本教条,反倒时常引经据典,追问天下民情、州县利弊、农事疾苦与吏治得失。

    一众帝师与随行侍臣皆是愕然。

    孔颖达放下书卷,抚着长须,满眼讶异:“殿下近日治学,眼界越发开阔,不再拘泥于圣贤文字,反倒心系天下生民,实在难得。”

    李纲亦连连颔首,面露赞许:“昔日殿下听讲,多是敷衍应付,昏昏欲睡。如今凝神静思,遇事必有独到见解,发问切中时务,进退有度,思辨远超从前。”

    几人私下闲谈之余,纷纷感慨太子蜕变之大,屡屡入宫面圣时,皆在李世民面前交口称赞,直言太子勤学笃行、深思明辨,心性日渐沉稳,德行学识皆大有进益,储君气度已然初具。

    这日朝会散后,李世民特意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几人,谈及太子近来言行,不觉面露宽慰:“往日朕总忧太子性情偏颇,难担社稷,近来观他处事沉稳,知稼穑之艰,懂安民之要,已是渐渐有储君格局了。”

    长孙无忌连忙躬身:“殿下天姿聪颖,只是从前未曾静心向学。如今幡然醒悟,亲贤远佞,实乃大唐之福、天下之福。”

    魏征向来直言,此刻也微微点头:“太子近日数次问及灾荒赈济、仓储调剂、边地屯田诸事,所言皆切中要害,并非浮泛之论。可见殿下心中已有天下,非复吴下阿蒙。”

    房玄龄亦附和道:“臣观东宫近来行事低调,并无结党张扬之举,反倒频频留意吏治农事,可见用心端正。”

    李世民听得龙颜大悦,越发觉得自己此前忧虑多余,心中对李承乾的期许,又重了几分。他哪里知道,太子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并非一朝顿悟,而是来自千年之后的指点与重来一次的步步为营。

    东宫深处,李承乾对御书房中的议论浑然不知,即便知道,也只会淡然处之。他如今重心有二:一是稳住已招揽的文臣武将,暗中积蓄力量;二是看护好园圃中的高产作物,确保顺利成熟。

    这日午后,暑气稍退,李承乾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只带陈玄一人,再度前往后方园囿。

    远远便见四道身影守在木栅之外,寸步不离。见太子到来,四人连忙单膝跪地,声息低微:“参见殿下。”

    “起来吧。”李承乾挥挥手,俯身拨开木栅入口,踏入这片只属于他的秘密田地。

    不过月余时光,作物已截然不同。红薯藤蔓顺着田垄肆意铺展,叶片肥厚油绿,长势极为泼辣;玉米秆节节拔高,已近人膝,叶片舒展如剑;土豆苗一丛丛挺立,地下块茎已然开始膨大;花生则贴着地面蔓延,开出细碎嫩黄的小花。

    整片园圃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与周围荒疏草木格格不入,却又因木栅遮掩,极难被外人察觉。

    李承乾沿着田垄缓缓行走,伸手轻触玉米叶片,露水顺着指尖滑落,凉意沁心。

    “长势如何?”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旁一名侍卫连忙上前:“回殿下,日夜有人看护,按时浇水松土,未曾遭虫鼠侵害。按殿下吩咐,不曾施用过浓肥,只以腐熟粪土薄肥勤施,这些作物极是泼辣,比寻常粟麦好养得多。”

    李承乾微微颔首。苏砚之说过,这几样作物耐旱耐瘠、适应性极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寻常粟麦遇薄田旱天便极易歉收,可这些来自后世的粮种,却在这片闲置荒地上长得如此旺盛。

    他心中暗忖:待到秋收,亩产必然远超粟麦数倍。届时献给父皇,用以赈灾济民、充实国库,天下百姓必感恩戴德,朝中非议也将烟消云散。李泰即便再善于沽名钓誉、收买人心,在实实在在的民生功绩面前,也不堪一击。

    “继续严加看守,不可有半分松懈。”李承乾沉声道,“待到收成之日,孤重重有赏。若有泄露,家眷连坐,绝不轻饶。”

    “属下誓死遵命!”四人齐声应道。

    李承乾又在田垄间伫立片刻,才转身离开。刚回到寝殿,便有内侍通报,张行成、崔仁师、高季辅三人已在偏殿等候。

    他整理衣襟,快步走入偏殿。殿中三人早已端坐等候,见太子入内,齐齐起身行礼。

    “三位先生不必多礼,坐。”李承乾抬手虚扶,语气谦和。

    待众人坐定,张行成率先开口:“殿下,臣近日暗中留意朝中动向,魏王近日频频宴请世家勋贵,又在崇文馆大肆招揽文人墨客,刊印书籍,博取虚名,声势颇盛。不少观望之中的官员,已有依附之意。”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他素来如此,好张扬,喜虚名。由他去便是,越张扬,破绽越多。”

    崔仁师接着道:“殿下所言极是。臣近日梳理度支旧档,发现关中近年粮储实则虚耗严重,一旦秋冬再遇旱情,必然粮价飞涨、流民四起。魏王只顾结党,全然不顾民生根本,一旦出事,必引天怒人怨。”

    说到此处,崔仁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臣已暗中规划,若殿下日后能推行新法,整顿漕运、平抑粮价、鼓励垦荒,再辅以……高产作物,不出三年,国库可丰,民生可定。”

    他虽不知园圃之中究竟是何等神物,却从太子数次言谈之中,隐约猜到那将是改变天下粮产的关键,故而说话间,已隐隐将其纳入规划。

    李承乾心中赞许,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有心了。农事仓储之事,便托付于先生。凡事低调谋划,暂不声张,静待时机。”

    高季辅亦道:“臣近日考察吏部铨选,发现不少寒门才俊被世家排挤,屈居下僚。魏王所拉拢者,多是关陇世家与趋炎附势之徒。臣已悄悄记下一批忠贞实干、家境清寒之人,只待日后时机成熟,便可举荐任用,慢慢替换魏王安插的人手。”

    李承乾闻言大喜:“高先生此举,可谓釜底抽薪。孤不求一朝权倾朝野,只求步步为营,根基稳固。有三位先生主持吏治、财政、庶务,孤便可高枕无忧。”

    三人连忙起身:“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正议事间,陈玄快步入内,躬身低声道:“殿下,前往外地寻访裴行俭的使者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李承乾精神一振:“快传。”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侍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声音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启禀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已见到裴行俭。裴先生接到殿下亲笔书信后,感激涕零,当即表示愿效犬马之劳。他已向当地上司递交辞呈,转呈吏部,请求调往长安任职。至多一月,便可入京。”

    李承乾拍案而起,难掩喜色:“好!好!孤又得一栋梁之才!”

    裴行俭文武双全,既能治军,又能理政,更精通阴阳算术,是难得的全才。有他入京,东宫班底便更加完整。

    张行成等人亦面露喜色:“恭喜殿下,再得贤才。”

    李承乾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你一路辛苦,下去领赏歇息。后续有裴行俭消息,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侍卫叩首退下。

    偏殿之内,气氛一时轻松不少。文臣武将即将齐聚,农事稳步推进,父皇信任日重,局势正朝着对李承乾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李承乾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如今万事俱备,只待秋收。孤再重申一次,所有事宜,务必隐秘。李泰耳目众多,一旦被他察觉蛛丝马迹,必然百般阻挠、恶意构陷。”

    张行成道:“殿下放心,臣等往来东宫,均是乔装改扮、分批而入,从不结伴,不走正门,魏王府之人即便察觉,也抓不到实证。”

    “如此便好。”李承乾点点头,“三位先生近日也多加保重,行事低调,不可授人以柄。”

    议事完毕,李承乾亲自送三人至侧门,看着他们各自隐入街巷,才转身返回。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宫墙。李承乾漫步回廊,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前世自己急躁妄动,轻信小人,与李泰明争暗斗,最终惹怒父皇,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而今世,他隐忍低调,深耕民生,收拢贤才,不事张扬,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先机。

    这一切,都离不开苏砚之的馈赠与指点。

    他抬手抚上颈间玉佩,温润触感依旧。远方千年之外,那个经营着一间小小古玩店的年轻人,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提供的几张名单、几袋种子,正在彻底改写一个王朝的走向,改写一个太子的命运。

    “苏砚之,孤不会辜负你的。”李承乾轻声自语,“待到秋收大成,孤便以盛世回报你这份跨越时空的相助。”

    回到寝殿,他命人取来纸笔,伏案写下农事规划与人才名录,一笔一画,沉稳有力。字里行间,不再是少年人的轻狂浮躁,而是帝王的格局与定力。

    夜色渐深,东宫重归寂静。园圃中的青苗在月光下静静生长,文臣在暗中谋划,武将在静待时机,太子在积蓄力量。

    整座长安依旧歌舞升平,朝堂之上依旧暗流汹涌,魏王李泰依旧在为自己的储君之梦奔走造势。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对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急躁太子,而是手握千年先机、文臣武将齐备、脚下种着改天换地粮种的天命继承人。

    贞观七年的秋天,正在一步步临近。

    那片不起眼的东宫园圃之中,即将收获的,不只是沉甸甸的粮食,更是李承乾稳坐储位、开创全新盛世的底气。

    历史的车轮,已彻底转向。旧的命运烟消云散,新的传奇,正在这片大唐土地上,悄然书写。

    而李承乾与苏砚之的时空羁绊,也将在即将到来的丰收时节,迎来下一次至关重要的相逢。

    暮色漫过千年时光,承古斋的门扉被一阵极轻的叩响叩开。

    苏砚之正低头整理账册,听见声音便抬眼望去。门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月白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沉稳内敛,正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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