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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省牌

    东海省的牌照。

    秦牧站在停机坪上,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

    前面二十米,周严正在指挥地勤把两个行李箱搬上一辆机场内部的电瓶车。周兴邦站在旁边,双手被一副一次性手铐束着,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秦牧走过去。

    “箱子要拉回哪里?”他问周严。

    “军事检察院临江办事处。”周严拍了拍银灰色硬壳箱的顶盖,“到了之后当面开箱登记造册,全程录像。这东西不能出任何意外。”

    秦牧点了下头。

    周兴邦被推上电瓶车的后座。经过秦牧身边时,他突然开口了。

    “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风吹散——又像是怕被风送到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秦牧没搭理他。

    周严看了周兴邦一眼。“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周兴邦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苦笑,“但我在替你们担心。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你告诉我。”周严的语气没有变化,公事公办。

    周兴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瓶车启动了,朝公务机楼后面的通道驶过去。秦牧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等电瓶车的声音消失了,才拿出手机。

    他给沈默打了电话。

    “那辆东海省的车,你能查到是谁的吗?”

    “已经在查了。”沈默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度,“公车,挂的是东海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牌照。但这种牌照不是随便谁都能用的——省厅级以上。”

    省厅级以上。

    秦牧的手握着手机没动。

    “周永胜一个市级副市长,值得省厅级的人亲自跑到临江来接?”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线路那头有几秒的沉默,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不是来接他的。”沈默说,“我的人跟到了东郊开发区的入口就断了——那边有个产业园,进出需要门禁卡。但在断点之前拍到了一张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照片。

    秦牧点开。

    画面有些糊,是远距离拍摄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东海省牌照。车门开着,一个人正从车里往外迈腿。

    拍摄角度只能看到侧面——男性,身形偏胖,穿着灰色羽绒服,戴眼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长相。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沈默问。

    秦牧放大照片看了几秒。不认识。

    “查车牌能查到人吗?”

    “公车不好查。但我有别的办法。给我二十四小时。”

    秦牧把照片存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周永胜刚才在接待室里用的名字是孙礼明。登记簿上也是这个名字。他没有用真实身份进入机场。”

    沈默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很短,带着一种秦牧熟悉的冷意。

    “一个副市长,用假名进公务机楼——他在怕什么?”

    “他在怕留下痕迹。”

    “那就说明他做的事比他的职位更怕痕迹。”

    电话挂了。

    秦牧在停机坪的风里站了一会儿。远处跑道上一架民航客机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隔着几百米传过来,闷沉沉的。

    他走进公务机楼,从侧门出了正门,在停车场找到了来时赵铁柱帮忙安排的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钥匙在副驾驶遮阳板后面。

    上车,发动,驶出机场。

    路上他给林啸发了条消息。

    “杨磊那边没事吧?”

    林啸的回复很快。“没事。正常安保盘查,有记录有流程,干净的。”

    秦牧发了个“谢”字。

    “别客气。”林啸回了一句,然后又发了一条,“哥,那个司机被盘查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杨磊记下了那个号码。要不要?”

    秦牧把车靠边停了一下。

    司机被拦在消防通道的时候打了电话。打给谁?打给周永胜?还是打给别人?

    “发过来。”

    号码发过来了。秦牧没有自己打,直接转发给了沈默。附了一句:“周永胜司机在机场打出去的电话,查一下对端。”

    沈默秒回一个“收到”。

    车重新汇入车流。临江市南郊的路不宽,下午四点多,车已经开始堵了。秦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脑子清醒了一些。

    周兴邦被拘了。两个行李箱保住了。这是今天的收获。

    但周永胜空手离开了机场。

    不仅空手——他全身上下没有留下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痕迹。假名进场,没有碰过箱子,对话内容没有录音。就算将来有人问他为什么出现在机场,他大可以说“送朋友”,甚至可以说“我没去过”。

    登记簿上写的是孙礼明。监控?公务机楼的贵宾接待区域是不设公共监控的——这是私人航空服务的卖点之一。

    秦牧拍了一下方向盘。

    这条老狐狸把路堵得死死的。

    但他犯了一个错——他不该去见那辆东海省的车。

    如果他直接回市区,回市政府,今天的事就彻底翻篇了。没人能证明他在机场出现过。但他没有回去。他从机场出来,直奔东郊开发区。

    他急了。

    一个人在急的时候才会犯错。他在机场丢了周兴邦和那两个箱子——这意味着他手里那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断了。他需要跟“上面的人”汇报。或者求援。或者商量对策。

    不管是哪一种,他跟那辆东海省的车碰面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背后的那个人,比他更急。

    秦牧的手机又亮了。

    不是沈默。

    是周严。

    “箱子到了。开箱了。”

    “里面有什么?”

    周严的回复隔了快两分钟才来。这在他这种人身上不正常——周严打字极快。

    “你能来一趟吗?临江军事检察院办事处。地址我发你。”

    秦牧盯着这条消息。周严没有说里面有什么。但他让秦牧来一趟。

    他调了个头。

    军事检察院临江办事处在市区东边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挂着不起眼的小牌子。秦牧到的时候,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牌的越野车和那辆机场的电瓶车——电瓶车是跟过来的,箱子还在车上没卸。

    不对。箱子已经不在车上了。

    秦牧进楼,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敞着,里面灯很亮。周严站在一张长桌前面,桌上摊着文件、照片、U盘、移动硬盘——两个行李箱的内容全部摊开了。

    秦牧走进去。

    周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那种查案查久了的人偶尔会有的疲惫感。见了太多烂东西,连生气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了。

    “看。”周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桌面。

    秦牧低头看。

    桌上的东西分成了两堆。左边那堆是文件,厚厚一沓,顶上几张秦牧扫了一眼——工程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打印件。远征公司的项目账目。

    右边那堆不一样。

    几个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日期和缩写。秦牧拿起最上面那个——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照片。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永胜——穿着正式的西装,坐在一个包间里。另一个人背对镜头,但侧面露了一小块。

    秦牧把照片凑近了看那个人的侧脸。

    偏胖。戴眼镜。

    他拿出手机,翻出四十分钟前沈默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东郊开发区路边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侧脸角度不完全一致。但轮廓、体型、眼镜框的形状——

    是同一个人。

    秦牧把照片放回桌上。

    “这些全是周兴邦备的后手?”

    “保命用的。”周严指了指那堆信封,“他在每一次参与关键交易的时候都偷拍了照片或录音。合同有正本他留复印件——关键是那些没有走公司账的钱。他记了一本私账。”

    周严拿起一个U盘。

    “这里面是录音。我刚听了前面几段。有一段是周永胜亲口安排他怎么做那笔军事用地的账——时间、金额、转到哪个户头,说得清清楚楚。”

    秦牧看着那个U盘。

    如果周永胜在接待室里拿走了这些东西。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吗?”秦牧问。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来机场。”周严把U盘放回桌上,“周兴邦带着这些东西准备外逃——不是因为他怕我们,是因为他怕周永胜。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周永胜不敢动他。一旦交出去——”

    “他就是个死人。”

    周严没接话。

    秦牧把目光移回那张照片上。周永胜和那个胖男人的合影。

    “信封上写的日期和缩写——'SH'是什么?”

    周严看了一眼。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然后我翻到了另一个信封。”

    他从桌上抽出一个更厚的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递给秦牧。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甲方是一家秦牧没听过名字的投资公司。乙方——

    秦牧的目光停在乙方签名栏上。

    一个名字。

    笔迹潦草,但能辨认。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名字后面括号里的职务栏写着五个字。

    沈默需要看到这个。

    秦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默。没有附任何文字。

    三十秒后,沈默回了一个电话。

    秦牧接起来。

    沈默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在哪拿到的这个?”

    “周兴邦的箱子里。”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沈默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名字——我查了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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