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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办公楼外的宣传栏下,刘芳正拿着大扫帚扫地。

    这两天的折腾让她吃不好也睡不好,脸色蜡黄,嘴角还起了燎泡。

    方才两个后勤兵从宣传栏前经过,还在笑赵指导员见了姜迎秋以后,连绿豆都差点数错。

    凭什么?

    正忿忿不平时,余光瞥见沈向东提着个水壶,正往水房的方向走。

    刘芳眼珠一转,手里的扫帚往墙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迎了过去。

    “沈排长,去打水啊?”

    沈向东对她有印象,知道她刚惹了处分,心里不愿多惹是非,点了点头敷衍。

    刘芳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凑近了两步,小声说:

    “沈排长,你跟文宣队的姜迎秋是老乡,这事驻地里好些人都知道吧?她最近风头劲着呢,不光要去总团了,连陆团长都替她介绍了赵指导员。”

    沈向东眼皮跟着重重一跳。

    昨天陆振川还问他邹誉合不合适,今天怎么又换成了赵长根?

    他到底给姜迎秋挑了多少人?

    刘芳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燎泡都像没那么疼了。

    “赵指导员条件可不差。真要谈成了,姜同志往后就在家属院住下了。”顿了顿,“小荷家也住那边吧?”

    沈向东脑袋里嗡地一声。

    他跟姜迎秋有过婚约的事,林小荷虽然不知情,可人一旦留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到时林正德问上一句,他该怎么答?

    难道要他说,自己怕婚约拖累提干,前脚不认姜迎秋,后脚便去追林家的女儿?

    这让旁人听去,和始乱终弃的陈世美有什么区别?

    他顾不上再去打水,提着空水壶扭头就回了宿舍。

    屋里没人,沈向东翻开抽屉,拿出一张信纸,打算给远在望山镇的老娘李桂芝去一封信。

    他知道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嘴巴比棉裤腰还松。

    这信只要到了她手里,不出一日,里面的内容全镇都必定知晓。

    思来想去,普通信件太慢,等信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电报按字收钱,虽然贵,但快。

    他把内容反复斟酌,最后只留下最要紧的几句话。

    【迎秋暂不回镇,欲留军区,已有首长照应。】

    这样一来,镇里人都会认为是姜迎秋到了大地方,眼界高了,瞧不上他这个小排长,另攀了高枝。

    往后就算林干事听说了什么风声,问起来,他也能说是姜迎秋先变了心。

    他只是顾念多年邻里情分,替她遮掩。

    公社邮电所离驻地几十里,个人不能随便下山。每周只有采购车队会去公社,想搭车还得提前向连里报备。

    沈向东赶到训练场,找到正在检查器材的三连指导员。

    他先敬了个礼,随后拿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上趟采购车捎回同乡口信,说我娘又犯了老毛病,我想去公社发封加急电报问问情况。”

    这种情况常有,指导员问了两句家里的情况,沈向东也回答得没有半点停顿。

    指导员这才在外出登记本上记下他的名字。

    “明早五点跟采购车一起下山,办完事马上回来,不许乱跑。”

    “是!”

    沈向东踏实了。

    等镇上传了闲话,她娘那个软弱的性子,不出三天就得哭着来问她怎么回事。

    姜迎秋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会眼看着母亲在老家受人指点。

    到时候,她自己就得回去。

    至于陆振川,一个团长,总不能让一个外地来的女同志强行留下来吧?

    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

    清晨五点,采购车先出营门。

    半小时后,慰问队的人揉着眼睛,挤进了解放卡车的后车厢里。

    出发前,陆振川绕着车检查了一遍,又让司机把几只道具箱重新捆牢。

    他从车头走到车尾,抬手扯了一下道具箱外的麻绳,确认不会松,这才去了前面的吉普车旁。

    姜迎秋看了看那道新打的绳结,什么也没问。

    今天要去的是北岭最偏远的哨所,单程就要三个多小时。

    这趟演出当天去、当天回,不留宿,折腾人的程度可想而知。

    张雅芝坐在前头吉普车的副驾驶上,一路跟着,算是现场督导。

    卡车在碎石路上颠簸,黄土卷起几丈高,直往车厢缝隙里灌。

    钱小芸被颠得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姜迎秋用手帮她顺着背,安抚着: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钱小芸有气无力:“秋儿啊,你怎么没事?”

    姜迎秋抿紧嘴,过了几秒才回答:“我是不敢张嘴。”

    旁边几个人听懂了,笑得东倒西歪。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哨所。

    这里没有像样的营房,只有几处石头垒的哨楼,舞台更是根本不存在,地上放了几块木板就算是台子了。

    夏季风沙也极大,吹在脸上很快便有了细细的疼意。

    慰问队的姑娘刚下车,梳好的头发就被吹得乱七八糟。

    五十几个常年驻守在这儿的边防战士眼巴巴地坐在马扎上等。

    前面的小节目顺利演完,很快轮到姜迎秋的独舞压轴。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手风琴出了问题。

    黄沙漫卷,灌进了手风琴,怎么拉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琴手硬着头皮拉了两下,彻底哑了火。

    坐在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掩不住的失望。

    这是他们一年到头难得盼来的慰问演出,为了等这场,好些人连磨带泡的把执勤班次都跟战友换了。

    压轴节目要是就这么临时撤掉,下一次再看到演出,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罗春梅走到张雅芝身旁:“张团,这琴实在没法用,台子也晃。要不这节目……”

    张雅芝抬手:“条件好的地方不缺演出。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说撤就撤。”

    罗春梅心里一凛,知道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道了声“明白”,重新看向姜迎秋。

    那姑娘已经解了手腕处缠着的红绸,两步跨下木板,走到炊事班长跟前,低声问了两句。

    炊事班长轻怔,转身跑进土屋,拿了两个饭盒和一把竹筷出来。

    姜迎秋接在手里,往一块大石头上一站,竹筷敲在饭盒上,“梆梆”响。

    她扬声开口:“同志们,今天风沙太大,手风琴暂时用不了!你们平时拉歌怎么打拍子,现在就怎么敲!”

    说着,她就把筷子递给罗春梅,自己从道具箱里取出两把木头枪。

    枪托上绑着红布条,是群舞《女民兵》用过的旧道具。

    “红绸舞今天先欠着,我给大家跳一段双枪!”

    几个班长先明白了她的意思,摘下军帽拍起膝盖。

    没一会儿,众人就齐刷刷拿起身边的水壶、饭缸,连着马扎的木腿,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拍子由乱变齐,整片空地上全是铿锵有力的敲击声,听着又齐又有劲。

    姜迎秋转身跃上木板,硬桥硬马,两根麻花辫甩起来,配上那身短打扮,自有一番飒爽的英气。

    旁边几个总团的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张雅芝靠在吉普车旁,看着台上那个在风沙里起舞的身影,低头在考察登记册姜迎秋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五角星。

    同一天下午,望山镇邮电支局。

    文稿誊写在电报通知单上,【加急】的红戳一盖,投递员核对完地址,骑上车直奔纺织厂家属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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