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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道不同,从来不相为谋!

    嬴异那声轻笑落尽地宫风声里。

    没有滔天戾气,没有暴怒杀伐。

    唯独一股俯瞰棋局众生的淡漠自负,漫覆整座骊山山腹。

    他悬于虚空,缓步踏落。

    单足轻踩祭台青石的刹那,整方大地轰然一震。

    不是道力对冲的震颤,不是神通碾压的轰鸣。

    是纹路生根、阵基苏醒、万古旧局重启的沉钝巨响。

    祭台地面以他落脚处为圆心,细密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蛛网般的裂痕游走青石缝隙,不似寻常术法崩碎大地的杂乱无章,每一道裂痕转折、每一寸延伸,都循着一套精准到极致的轨迹。

    轨迹古老,玄奥,规整。

    尽数是棋道脉络。

    先前天人对决、妖力厮杀震裂的岩壁穹顶,那些看似早已破损废弛的王族封禁纹路,此刻竟逐一亮起幽暗黑光。

    残破的旧禁制没有彻底消散。

    反倒像沉睡多年的枯骨,被一缕本源轻轻唤醒。

    那些裂痕深处,藏着世人看不见的伏笔。

    每一条裂纹,都是一枚蛰伏三十年的暗棋。

    每一缕残纹,都是一道早已预埋妥当的枷锁。

    苏清南立身龙脉核心,眉心微沉。

    他承接祖龙四百年道心,执掌骊山整座地脉气机,对地宫一草一木、一纹一络,皆有通透感知。

    这一刻,他清晰触到了地底最深层的隐秘。

    整座骊山地宫的封禁大阵,早已不复当年祖龙布设的守渊原貌。

    表层是嬴氏王族世代相传的镇渊禁制,堂皇正大,镇守寒渊,蒙蔽世人耳目。

    底层却被人悄无声息层层篡改、彻底炼化。

    不是今日临时布阵,不是近日暗中修补。

    是日积月累,是滴水穿石,是漫长岁月里,一次次悄然烙印、一次次暗中更迭。

    根深蒂固,盘桓万古。

    早已成了另一人的囊中阵基。

    苏清南抬眸,望向虚空缓缓立身的玄袍人影,语声清冷,带着一丝终于勘破全局的沉凝。

    “你何时布的阵?”

    简简单单七字,问的不是术法高低。

    是问人心城府,问万古隐忍,问这一场瞒过王族、瞒过祖龙、瞒过天地岁月的绝世骗局。

    嬴异立于祭台中央,身姿挺拔如孤崖青松,玄袍无风自静。

    他垂眸俯视下方三人,神色平和坦然,无半分遮掩,无半分躲闪。

    字字落地,皆藏三十年惊世城府。

    “三十年。”

    “自我褪去王族皮囊,执掌隐龙门,第一次踏入这座骊山地宫那日起。”

    “便已落子。”

    一句话,道尽惊天隐秘。

    当年他仍是嬴氏世子,屡次入骊山拜谒祖龙遗迹,参阅王族秘档,向父王嬴宏请安问礼。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敬畏先祖、心系寒渊的王族后辈。

    嬴宏以为他心怀宗族大义。

    地宫守将以为他遵从王族祖训。

    世间所有人,都被他温和恭谨的皮囊骗过。

    无人知晓。

    每一次踏足骊山,每一次驻足地宫,每一次观摩王族封禁纹路。

    他都在无人察觉的禁制底层,悄然嵌入一枚倒转天外棋纹。

    一日一纹,一月一络,一年一局。

    三十年朝夕蛰伏,三千余次悄然落子。

    以岁月为针,以棋纹为线,以整座骊山为笼。

    于王族正统封禁的皮囊之下,织出了一张覆盖地宫、锁死天地的万古天罗。

    “祖龙坐镇渊底,只管镇渊守道,不问人间权谋。”

    嬴异缓缓抬掌,五指虚虚一握。

    “嬴宏困于王族宿命,一辈子只求稳住封印、保全王朝,看不懂棋局真假。”

    “普天之下,无人知我每次登临骊山,从不是拜祖,是养局。”

    话音起落间,整座地宫骤然异变。

    四壁岩壁、穹顶岩层、青石地面,所有残破缝隙、所有禁制纹路,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漆黑棋纹。

    微光幽暗,不刺眼,却无处不在。

    纵横交错,罗织天地,贴合每一寸空间肌理。

    这些纹路与噬天印本源完美共振,与天外弈场万古棋规无缝衔接。

    原本悬于穹顶、笼罩山腹的漆黑弈场,不再是单纯的攻伐道域。

    而是化作了整座地宫大阵的天外天枢。

    地宫也不再是单纯的对战场地。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副量身打造的巨型棋枰。

    一方专为困杀祖龙传人、封禁守世道基的无上囚笼。

    “天锁地囚!”

    嬴异轻声吐出四字,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万古棋局的绝对笃定。

    “天外弈手居于云端,欲以诸天棋规锁你道基,断你传承。”

    “他们只懂天锁,不懂地囚。”

    “我便替这漫天天道,补全最后一道杀局。”

    他抬眼,眸光清浅,俯瞰下方白衣双妖。

    “此地囚大阵,以骊山整座山腹为阵基。以嬴氏四百年王族封禁为骨。以我三十年暗中篆刻的万千倒转棋纹为魂。”

    “自成型那日起,等的便是你今日入地宫、承龙印、立守道的这一刻。”

    轰隆——

    无声巨响震荡时空。

    整座骊山地宫彻底封死。

    不是碎石崩塌封堵通道,不是禁制光幕隔绝内外。

    是空间本身被万千棋纹强行折叠、扭曲、封禁。

    地宫所有进出口、所有地脉裂隙、所有通气风道、所有连通外界的空间节点,尽数被黑暗褶皱吞没。

    里无出路,外无援声。

    百里骊山山体之内,自成一方隔绝天地的绝境小世界。

    苏清南催动祖龙印,心神探向外界地脉。

    往日贯通百里山川、链接天地气机的龙脉,此刻尽数截断。

    外界天光不入,地脉灵气不生,风声鸟鸣断绝,人间烟火远离。

    整片天地,只剩棋纹锁空、浊力漫地。

    他周身周天星斗阵纹微微震颤,澄澈星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三分。

    守世道则被阵法压制,龙气流转滞涩,道基运转受阻。

    与此同时,地宫最深处,寒渊万丈之下。

    沉寂万古、蛰伏不出的浊气夹缝里,一道漆黑虚影缓缓升腾而起。

    形体方正,古朴厚重,通体漆黑如墨,周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天道经纬纹路。

    每一道经纬,都是一条自上而下的天道锁链。

    正是天外弈手落座人间的第二枚棋子——封神棋。

    封神棋缓缓上浮,穿破层层渊底浊气,越过地脉岩层,悬于祭台高空、噬天弈场之下。

    棋身微光沉沉,道韵冰冷死寂。

    源自天外的天锁规则,与嬴异布设的地囚棋纹,遥遥呼应,上下衔接。

    天锁覆顶,地囚镇底。

    一从天来,一由地生。

    双重绝境,瞬间闭环。

    天锁封道基。

    但凡入局之人,一身天人修为、妖圣本源,尽数被天道经纬锁死根基。

    神通难展,道力难运,境界被强行压制跌落。

    天人修为压至凡俗巅峰,妖族圣力被层层桎梏。

    地囚锁空间。

    整片地宫空间被棋纹层层切割、折叠、固化。

    步有寸锁,动有局拘,瞬移无路,遁逃无门。

    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踏出这百丈祭台半步。

    苏清南立身阵中,清晰感知自身变化。

    祖龙印星光依旧澄澈,守道本心未曾动摇。

    可一身逆道本源的流转速度,硬生生滞涩大半。

    方才尚能与噬天弈场正面抗衡、步步推进的星龙屏障,此刻被双重阵法挤压,缓缓收缩。

    蓝金色龙光层层黯淡,四重星道的杀伐锋芒被压制殆尽,只剩死守一隅的堪堪支撑。

    侧殿双妖更是心神俱震。

    白璃肩头剑伤未愈,体内极寒妖气原本与圣血本源相辅相成。

    此刻被天锁规则死死桎梏,万年纯血妖力难以舒展,霜寒剑意层层被封。

    那柄纵横虚空、斩碎棋障的月冰山海剑,悬在身前微微震颤,再无方才破空之威。

    白晶晶本就神魂受损、本源残缺。

    天锁落下的瞬间,周身渊浊之力近乎断绝,五年燃烧存续的浊力根基,被阵法层层剥离压制。

    她踉跄后退半步,唇角血迹未干,眼底却彻底沉凉。

    三人。

    一天人,双妖圣。

    原本足以颠覆战局的强强联手。

    此刻尽数被困于方圆不足百丈的祭台方寸之地。

    进退无路,神通受制,道基被锁。

    真正的瓮中捉鳖,局中困兽。

    虚空之上,嬴异负手立身玄袍之中。

    先前被白晶晶刺伤的脚踝,淡青色血迹已然干涸愈合。

    那一点伤势,那一瞬破绽,于他这盘三十年大局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细微变数。

    他眼底杀伐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最初那般温和平静的模样。

    温和,却也无情!

    平静,却更决绝!

    像是看着一群挣扎徒劳的蝼蚁,不怒不喜,不悲不叹。

    “清南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层层棋纹屏障,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你以为双印对峙,是终局博弈?”

    “你以为双妖反戈,是破局生机?”

    “你以为大势倾覆,是我执棋者的穷途末路?”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又带着一丝彻骨冷漠。

    “可笑!”

    “从我布下地囚大阵,等你入局的那一日开始!”

    “这一盘骊山棋局,就已经注定结局!”

    “我曾给过你生路的……”

    嬴异抬眸,望向那道始终脊背挺直、未曾弯折分毫的白衣身影。

    “我邀你双印合一,弃守世小义,随我伐天破局。”

    “你我二人,一守一伐,一天一地,合力可斩云端弈手,碎诸天棋局,断万古轮回枷锁。”

    “自此世间再无棋子,再无摆布,再无薪火牺牲。”

    “这是我给你的唯一并肩之机,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是你自己,执意选择了拒绝。”

    “是你自己,死守所谓苍生牵绊,固守所谓人间温情。”

    “是你亲手推开大道通天,一步步走入我这方地囚天锁的死局。”

    风止,声寂。

    整座地宫死寂沉沉,只剩棋纹流转的细微嗡鸣。

    苏清南抬首,白衣猎猎,眸光澄澈依旧,未有半分慌乱惧色。

    “你伐天,为无情无义的未知弈手!”

    “我守世,为有悲有欢的人间苍生!”

    “道不同,从来不相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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