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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干好自己的活

    四十分钟后,客人坐起来,穿上鞋,在地上走了两步。

    他回过头看了韦红霞一眼。“你手法不错。以后我来了还找你。”

    韦红霞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毛巾,说了声“谢谢”。

    客人走了以后,张姐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走到韦红霞面前,把那盆绿萝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她的眼睛。

    “手法可以,力道掌握得好。客人满意,你就留下。试用期一个月,过了试用期签合同。”

    韦红霞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嗓子又堵了。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

    她走出包间的时候,看见谭姐站在走廊那头,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韦红霞走过去,从谭姐身边经过,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轻得像风吹过,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韦红霞和谭姐坐在养生馆后面的台阶上,一人端着一份盒饭。

    盒饭是张姐给她们订的,两荤一素,米饭很多。

    韦红霞把红烧肉夹到谭姐碗里,谭姐把青菜夹到韦红霞碗里。

    “秀芬,今天那个客人,走的时候说以后还找我。”

    谭姐嘴里含着饭,笑了。

    “我那个也是。他说我手法比他们那儿的老师傅都好。”

    韦红霞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阳光很好。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台阶后面的墙角长着一丛不知名的小野花,白的黄的混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的。

    她看着那些小花,想起了刘家湾的油菜花,想起了赵大彪坟头的草,想起了新房子门口那棵还没发芽的枣树。

    她低下头,把那盒饭里最后一块米饭扒进嘴里,咽了下去。

    下了班,两个人沿着养生馆门口那条路走了一段。

    路是新修的,人行道上铺着红色的地砖,踩上去平平整整的。路两边种着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的。

    “红霞,你说咱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很红,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色,像一幅泼墨画,泼的是光,不是墨。

    “能待多久待多久。待一天算一天。”

    谭姐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韦红霞没有抽开,也没有看周围有没有人。她在那一刻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人看见就看见,有人议论就议论。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韦红霞把那件红毛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谭姐坐在床边泡脚,脚盆是今天在超市买的,塑料的,大红色的。

    韦红霞蹲下来,把手伸进盆里,试了试水温。

    “烫不烫?”谭姐摇了摇头,韦红霞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擦干。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大,楼很高,灯很亮,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隐隐约约的。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小杰。

    他在广东,那里也有这么高的楼、这么亮的灯、这么多的车。他住在哪一栋楼里,吃着什么,天冷了有没有人提醒他加衣裳。

    韦红霞拿出手机,翻到小杰的聊天记录,打了一行字:“小杰,妈到市里了,新工作,养生馆,挺好的。你别惦记。”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那束康乃馨。

    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开始发黄,但颜色还在,粉红色的,在灯光下像一小团快要灭了的火。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软的,凉的,像蝴蝶的翅膀。

    谭姐洗完了脚,把水倒了,盆放在床底下。

    她走过来站在韦红霞旁边,也看着那束花。

    “红霞,明天买个新花瓶吧。这个玻璃瓶不好看。”

    韦红霞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谭姐,笑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橘红色的。

    韦红霞和谭姐在新养生馆干了大半个月,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老板娘张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她从不打听韦红霞脸上的疤从哪来的,也不问谭姐嘴角那道印子是怎么回事,只是每天准时到店,查卫生、对账目、安排排班,偶尔给技师们开个短会,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

    店里加上韦红霞和谭姐一共六个技师,其余四个都是本地人,下了班各回各家,不怎么跟她们亲近。

    韦红霞也不往跟前凑,干好自己的活,不惹事,不生非。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外地来的,又是新人,少说话多干活,总没错。

    那些本地技师起初对她们有些疏远,背后难免议论几句。

    韦红霞有一次在更衣室门口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

    “那个脸上有疤的,不知道什么来路”“听说是县城来的,得罪了人被赶出来了”。

    韦红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里面不说了才推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换了工装就出去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背后有没有再说,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客人倒是越来越认可她了。第一个月还没过完,就有三个客人点名要她。

    一个是有老寒腿的 退休老师,六十多岁,姓孙,每周来两次,说韦红霞按完他的腿能松快好几天。

    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会计,颈椎不好,第一次来的时候脖子都转不动,按了两次好多了,成了韦红霞的铁粉。

    还有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老板,做物流的,话多,每次来都跟韦红霞聊天,问她老家哪的、孩子多大了。

    韦红霞答得简短,他在按脚的时候从不多问。

    谭姐那边也不差。她以前在县城就是领班,手法好,会来事,客人也喜欢她。

    老板娘张姐看在眼里,私下跟韦红霞说:“你那个朋友,有管理经验。等过段时间店再大些,我想让她当组长。”

    韦红霞听了心里替谭姐高兴,但嘴上没说什么。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这话学给谭姐听。

    谭姐正在泡脚,听完愣了一下,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水溅了一地。

    “真的假的?张姐真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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