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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谁敢再动她一下

    “你也知道剪头发?你这头发还敢留着?”李桂兰骂骂咧咧的,又要伸手。

    韦红霞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这些人的脸,不想看她们那一张张被嫉妒和仇恨扭曲的面孔。

    她靠在树上,等着那些手落下来。

    但没有落下来。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木棍砸在地上。

    然后是张翠花的一声惊叫,然后是李桂兰的一声“你干什么”,然后是田秀英倒吸凉气的声音。

    韦红霞睁开眼睛。赵大彪站在她面前,左手拄着一根粗木棍,棍子的一头杵在地上,另一头捏在他手心里,像是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右腿微微弯曲,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那根木棍替他撑住了半边身体。

    赵大彪像一堵墙。

    他就那么站在五个女人面前,用一根木棍把自己钉在地上,寸步不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眼睛瞪得很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随时会扑上去把面前的一切撕碎。

    “谁再敢动她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沙哑、粗粝、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把木棍从地上提起来,横在身前,棍子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愤怒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就打谁。”

    五个女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张翠花的脸色变了,从绯红变成蜡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在赵大彪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桂兰退得最快,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现在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缩着肩膀,躲到了张翠花身后。

    田秀花更是不敢吭声,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围观的人也沉默了。

    老槐树下原本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端着饭碗的,有抱着孩子的,有叼着烟卷的。

    他们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幸灾乐祸。

    现在全都闭了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赵大彪,看着他那根木棍,看着他那张被愤怒烧红了的脸。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上前拉架,也没有人敢替那几个女人出头。因为他们都知道,赵大彪说话算话。

    他把木棍杵在地上,撑着那根棍子,像撑着一面旗帜。

    “你们。”他横过棍子,指着那五个女人,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回去告诉你们男人,谁要是再敢碰红霞姐一根手指头,我赵大彪就把他的腿打断。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把他的嘴撕烂。我说到做到。”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但更沉了,沉得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红霞姐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她男人死了,儿子跑了,她一个人。她没有偷你们家的男人,没有欠你们家的钱,没有碍你们家的事。”

    “你们凭什么打她?凭什么骂她?凭什么不让她在村里待着?这个村子姓刘,不姓张,不姓王,不姓李。她是刘家的人,轮不到你们外姓人来赶。”

    张翠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赵大彪手里的木棍,又把嘴闭上了。

    她转过身,拉着李桂兰的袖子,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田秀花和另外两个女人也跟在后面,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端着饭碗的走了,抱着孩子的走了,叼着烟卷的也走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韦红霞和赵大彪两个人。

    韦红霞靠在树上,看着赵大彪。赵大彪还拄着那根棍子,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肩膀一上一下地起伏,喘着粗气。

    他的左腿在发抖,它撑不住他全部的重量,抖得厉害,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韦红霞看着那根发抖的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那些疤痕,淌过嘴角那个缺口,滴在地上,滴在雪里。

    “大彪。”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赵大彪转过身,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满脸的泪。他握着木棍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红霞姐,我送你回家。”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怕吓着她。

    韦红霞擦了擦眼泪,弯腰捡起地上的米袋子和那块肉。

    两个人并排走在村路上,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他们从张翠花的小卖部门前走过,从王老三家门前走过,从李瘸子家门前走过。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门后面都有眼睛在偷看。

    韦红霞没有看那些门,赵大彪也没有看。两个人走过了那一条长长的巷子,走到了韦红霞家门口。

    “大彪,我到家了。”韦红霞推开门,转过身看着他。

    赵大彪站在门口,把木棍竖在门框旁边,像放下一件不再需要的武器。

    “红霞姐,明天我还来。”他说。

    “你不用天天来。”

    “我想来。”赵大彪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雪。

    “红霞姐,我不是想管你,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平奎哥走的时候托过我,让我照顾你。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韦红霞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她走进院子里,关上了门,听着赵大彪的脚步声一瘸一拐地走远。他的脚步声比以前更重了,像拖着整个冬天的重量。

    站在枣树下。天快黑了,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手里那袋米上。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是开了一树没有香味的花。

    韦红霞把米和肉放进厨房,走进堂屋,给刘平奎上了香。

    香炉里的灰满了,她倒掉一些,用手指把新灰压平。她看着遗像里的刘平奎,照片上他的脸模糊了,隔着一层薄薄的灰,像隔着一层雾。

    “平奎,”她说,“大彪今天替我挡了那些人。”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他拿了根木棍,差点打人。你说他是不是傻?为了我这个烂人,得罪一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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