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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3章 好尴尬

    戚禾是被冰凉刺骨的江水呛醒的。

    她被人从画舫上扔了下来,猛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被缓缓前行的画舫抛下了一段距离。

    “救人......有没有人......”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在江面上散开,传不了多远。

    她身上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酒精麻痹了四肢,戚禾只在江面上扑腾了片刻,便体力不支地往下沉。

    江水没过口鼻,窒息的痛苦铺天盖地而来。

    戚禾难受地挣扎着。

    她要死了么?

    好像是要死了。

    竟不是被男主杀的。

    也好,淹死总比被毒蛇咬死强些。

    运气好的话,死后还能浮上来,留个全尸。

    不对,浮上来的话会成巨人观的吧?

    好丑,不是很想......

    要不还是被蛇咬死吧......

    戚禾喉咙微微一松,冰冷的江水中冒出一串细碎的气泡。

    临死前,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唤了商诀的名字。

    只是想起自己与这书中的世界,竟也只有他一人是牵连着的。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她忽然觉着腰间被人猛地捞了一把。

    求生的本能让她重新挣扎起来,她勉强睁开眼,在昏暗的水中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紧紧箍着她。

    此刻戚禾对气息的渴望已到了极致。

    她连来人是谁都辨不清,只凭着本能贴上前去,双唇寻到对方,骄蛮地撬开他的唇,狠狠汲了一口活气。

    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戚禾总觉得对方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两人浮上水面时,戚禾还跟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人不放。

    废话,松了就直接沉底了。

    不放,死也不放!

    什么礼义廉耻,在活命面前还顾虑个屁。

    她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手臂牢牢箍着少年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惊天动地地咳着水。

    商诀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不得不费力地往前划。

    戚禾终于缓过气来,大口呼吸着夜风,劫后余生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方才千钧一发救了自己的竟是商诀。

    这个在将来会毫不留情把她推下悬崖的人,如今却在江中救了她一命。

    这落差实在太大,戚禾心里的委屈更甚,趁着四下黑灯瞎火,抿着唇偷偷掉了两滴泪。

    女子有泪不轻弹,反正掉在江水里也没人看见。

    商诀偏头,正好瞧见她偷哭的样子。

    想起她手破了个皮都要叫大夫的娇气性子,今晚这番遭遇对她来说怕已是天塌地陷了。

    幸好救援来得快,小舟不到片刻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灯影在江面上来回晃动,戚禾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光,感觉到商诀托住她的腰往上一送,她也配合地攀住船沿往上爬。

    即使到了这时候,机智无比的她也没忘了自己不会凫水的人设。

    反正已经获救了,她也就不用暴露。

    千金楼里的池塘已经围起来了,连商诀都不知道她经常在那里跟着嬷嬷学游泳。

    她演得很像,十足一个死里逃生的娇贵小姐模样。

    当然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吓着了。

    灯影下,美人浑身湿透,贴身的绫罗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姣好的面容因受了惊吓,透出一种我见犹怜的苍白脆弱。

    微微上挑的杏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惧色,水痕漉漉,长而密的睫毛颤着,挂着细小的水珠。

    腰带束得紧,衣料在水中翻卷了些许,露出一截纤细薄韧的腰肢,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看惯了戚二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势,骤然见她跌落神坛,又是这般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一时间船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盯住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戚禾边爬边在心里怒骂。

    发什么呆!

    没个人来搭把手么?

    还要本小姐自己来!

    我现在可是侯府小姐!

    过了好几息,众人才回过神,连忙将戚禾从水中搀起来。

    戚禾一上船便冷着脸推开了扶她的嬷嬷,又恢复成那位骄纵难缠的戚二小姐。

    商诀从江中上来,甩了甩发上的水。

    一抬头,便见戚禾独自坐在船尾最暗的角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嬷嬷们拿着干爽的披风不敢上前,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商诀。

    戚禾此刻的模样着实狼狈——抿着唇,红着眼眶,双手抱着膝,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吓坏了么?

    商诀不动声色地想。

    一时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里交替翻涌。

    一种带着报复的快意,看到戚禾也有今日,当真是天道轮回。

    可另一种又让他莫名烦躁,觉得她不该是这般落魄的样子。

    尤其是见那些侍卫的目光还黏在戚禾身上,商诀心中的不耐又添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走到戚禾身边,小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戚禾应激地攥住船沿的绳索,生怕再落一回水。

    她偏开脸,似乎不愿让周遭的人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商诀垂着眼睫,手中握着一件干爽的披风,半跪下来。

    戚禾眼眶通红地望着他。

    在他那似有若无的注视里,商诀莫名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作为戚禾未婚夫的一点责任。

    他是不是该安慰她两句?

    然后他便听见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未婚妻,红着眼眶、别开脸,十分纠结地问了一句:“我脸上的妆是不是花了?”

    商诀:“......”

    原来你坐在船尾躲着众人的缘由是这个?

    “你快帮我瞧瞧!”戚禾连忙把脸凑过来。

    她今日出门扑了脂粉、描了螺黛。

    虽说女子梳妆是常事,可今夜到底是她的生辰宴,梳头的嬷嬷可没告诉她这些脂粉遇水化不化。

    “你死里逃生后头一句问的就是这个?”商诀面无表情,垂眼看她。

    戚禾理直气壮:“这还不够要紧么?”

    接着碎碎念道,“方才那样黑,他们应当没瞧见吧,螺黛应该是遇水不化的吧?若叫人瞧见我花了妆,我还不如沉在江底算了!”

    商诀:“......”

    他像是要消化一下戚禾这跳脱的念头,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没花。”

    “当真?”戚禾显然不信。

    “没有。”商诀索性将整件干爽的披风兜头罩住了她。

    戚禾此刻已经够狼狈了,若再花成一只花猫,她定是没脸活了。

    得了商诀的准话,她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个更要命的事浮上了心头,她方才,在水底下,是不是贴上了商诀的......唇?

    天啊......

    戚禾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披风。

    脚趾头默默地在绣鞋里蜷了蜷。

    救命!

    她刚才在做什么?

    难道人将死之时胆子会格外大些?

    她不过是想要一口活气罢了,商诀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占他便宜?

    她可以解释的。

    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对商诀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怎么办......好尴尬啊啊啊——!

    戚禾裹紧披风,偷偷觑了商诀一眼。

    很好,商诀纹丝不动地坐着,看样子一时半会还不会同她算这笔账。

    没事,只要商诀不提,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商诀硬要提,她便装死不认,说自己脑子进了水、不记得了。

    她能明白,今夜的事必须压下去,否则打草惊蛇,便抓不住船上那两只老鼠了。

    上岸之后,戚禾忽然站住了脚。

    商诀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戚禾靠在栏杆上,闷声道:“我腿疼。”

    商诀低头一看,果然见她重心都压在左脚上。

    他走到她身侧,抬起胳膊,示意她扶着自己走。

    可抬了几息,戚禾纹丝不动。

    “我扶你。”商诀开口。

    “不要。”

    戚禾心想,她腿都伤了还只扶着走,难道不知单脚蹦回去更费劲么?

    狗东西,一点眼力也没有。

    商诀沉默了好一会,才费力地揣摩出她的意思,开口道:“要我背你?”

    戚禾矜贵地昂着脑袋,像只娇贵的金丝雀。

    她还是没动。

    商诀又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淡淡地问:“那......能请您上我的背吗?”

    哼哼,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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