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部里的博弈与保住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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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打了份猪肉炖白菜，拿了俩二合面馒头，刚在饭桌旁坐下，李石就端着饭盒凑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大伟，刚才那通讲话，有水平。”李石往嘴里扒拉了口饭，低声说道，“连消带打，既压了歪风，又鼓了干劲。”
杨大伟叹了口气，咬了口馒头，嚼了几下才说：“什么水平不水平，就是看不惯那号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的。有感而发罢了。”
李石点点头，也叹口气：“下午……跟我去趟部里吧。”
杨大伟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怎么着？又有闻着腥味想来‘协调’、‘统筹’的？”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嗯。”李石声音压得更低，“咖啡因的事，被人递上去了。说咱们一家独占出口利润，不符合‘全国一盘棋’精神，要求把技术和部分订单‘分享’出来。”
杨大伟眼神冷了下来：“哪个厂的？手伸得够长。硬顶？”
“只能顶。”李石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少见的倔强，“技术是咱们摸索出来的，路子是咱们趟开的，广交会的单子是咱们一张嘴皮子磨下来的。凭啥分出去？大不了，我这厂长不当了，回学校教我的书去！” 他这话带着点知识分子的赌气，但也显出了决心。
杨大伟心里一暖，这老李头关键时刻还挺硬气。
他摇摇头：“别，您这书生意气收收。要顶，也是我先顶。您是技术大拿，是厂子的定海神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说撂挑子。我先去跟他们掰扯，真顶不住了，您再上。” 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凝重却透了出来。
原本香味扑鼻的猪肉炖菜，这会儿嚼在嘴里也没了滋味。
杨大伟草草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把下午急需处理的几份文件快速批了，心里却一直琢磨着部里那趟差事。
下午两点，李石准时来敲门：“大伟，走了。”
“来了。”杨大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跟着下了楼。
厂里那辆吉普车一路朝着部委大院开去。
车窗外景物倒退，李石闭目养神，杨大伟却思绪翻腾。
咖啡因的利润和前景，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肥肉，果然招来了苍蝇。
一机部那些搞重工的大厂，估计看不上这点“精细化工”的蚊子腿，但其他医药化工系统的厂子，保不齐就眼红了。
自己厂刚靠着广交会站起来，就有人想上来搭顺风车，甚至抢方向盘，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到了那座威严的大楼，通报后，秘书认得他们——红星制药厂最近风头正劲。
没等多久，就优先把他们请进了大领导的办公室。
大领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示意坐下，开门见山：“李石同志，杨大伟同志，这次叫你们来，是关于咖啡因生产的事情。有几个兄弟单位，打报告上来，认为这个产品市场前景好，希望也能参与生产，丰富国内供应，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
果然如此。
杨大伟和李石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大伟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大领导，不知道这些兄弟单位，申请生产咖啡因，主要目的是面向国内药用，还是……也打算出口？”
大领导沉吟了一下，如实说：“他们的报告里，更侧重出口创汇的潜力。”
“哦，出口。”杨大伟点点头，语气平稳，“大领导，咖啡因这个产品，在国外并非稀缺，已有成熟生产和供应体系。我们厂之所以能打开销路，拿到订单，靠的是两项：一是改进工艺，用廉价茶叶甚至树叶成功替代了传统昂贵原料，把成本压到了极低；二是在广交会上，实打实地跟外商磨价格、谈条款，一点点啃下来的市场。说白了，我们是在用低价跟国外现有产品竞争，利润空间本就被压得很薄。”
他顿了顿，看着大领导：“如果这些兄弟单位，真的有独立的外贸渠道和能力，愿意去国际市场拼杀，我们红星制药厂作为兄弟单位，可以支持！我们愿意以成本价向他们供应原料药，或者提供技术指导，让他们自己去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打算？”
大领导听完，缓缓摇了摇头：“他们……目前确实缺乏独立的外贸经验和渠道。”
“那问题就来了，”杨大伟两手一摊，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锋芒已然显露，“既然没有能力自己去市场上抢食，那他们盯着我们这个已经装进碗里的、靠着低价才抢来的一点点肉，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说句可能不太恰当的话，大领导，这不像是在‘全国一盘棋’，更像是在我们厂碗里直接抢肉吃。”
旁边的李石听到这里，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杨大伟的胳膊，示意他说的有点过。
杨大伟却像是没感觉到，继续道：“今天他们看到咖啡因有利可图，就要来‘分享’；明天如果我们又侥幸研发出了别的新产品，是不是又会有人来要求‘共享’？长此以往，哪个厂还愿意投入人力物力去搞研发、去冒风险开拓市场？大家都等着现成的就好了，互相盯着，互相拆台。大领导，您比我更清楚，这么下去，会是个什么局面？咱们国家的工业，还能有真正的进步吗？”
他这番话，没有高声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利害，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权衡。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才舒了口气，摆摆手：“好了，杨大伟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暂时搁置吧。你们厂先集中精力，把现有的订单完成好，把质量抓好。至于其他单位……我会让他们把精力放在自身的技术革新和挖潜上。”
“谢谢大领导理解！”李石赶紧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领导支持！”杨大伟也立刻表态，语气诚恳。
两人又说了几句保证完成任务的话，便识趣地告辞出来。
走出大楼，被略带凉意的风一吹，李石才感觉后背有点汗湿。
他看向身旁面色平静的杨大伟，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大伟啊，你刚才那番话……可真敢说！不过，说得在理！”
杨大伟笑了笑，摸出烟递给李石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老李，有时候，道理就得摆到明面上。藏着掖着，反而让人觉得你心虚。咱凭本事吃饭，怕什么？”
吉普车驶离部委大院，杨大伟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松。
咖啡因这块肉，暂时算是保住了。但他也清楚，觊觎的目光不会就此消失。
接下来，得赶紧把和娄振华的会面安排好，把香江这条外销渠道扎得更稳，还得把厂里这批光棍的婚事尽量促成，内部稳定了，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的风雨。
一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对司机说道：“不回厂，先去趟信托商店转转。”
他得给娄晓娥和孩子，还有于莉那儿，寻摸点像样又不扎眼的东西。
这日子，真是场不能松懈的持久战，每一处关系，每一个细节，都得用心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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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叹了口气，咬了口馒头，嚼了几下才说：“什么水平不水平，就是看不惯那号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的。有感而发罢了。”
李石点点头，也叹口气：“下午……跟我去趟部里吧。”
杨大伟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怎么着？又有闻着腥味想来‘协调’、‘统筹’的？”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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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眼神冷了下来：“哪个厂的？手伸得够长。硬顶？”
“只能顶。”李石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少见的倔强，“技术是咱们摸索出来的，路子是咱们趟开的，广交会的单子是咱们一张嘴皮子磨下来的。凭啥分出去？大不了，我这厂长不当了，回学校教我的书去！” 他这话带着点知识分子的赌气，但也显出了决心。
杨大伟心里一暖，这老李头关键时刻还挺硬气。
他摇摇头：“别，您这书生意气收收。要顶，也是我先顶。您是技术大拿，是厂子的定海神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说撂挑子。我先去跟他们掰扯，真顶不住了，您再上。” 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凝重却透了出来。
原本香味扑鼻的猪肉炖菜，这会儿嚼在嘴里也没了滋味。
杨大伟草草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把下午急需处理的几份文件快速批了，心里却一直琢磨着部里那趟差事。
下午两点，李石准时来敲门：“大伟，走了。”
“来了。”杨大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跟着下了楼。
厂里那辆吉普车一路朝着部委大院开去。
车窗外景物倒退，李石闭目养神，杨大伟却思绪翻腾。
咖啡因的利润和前景，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肥肉，果然招来了苍蝇。
一机部那些搞重工的大厂，估计看不上这点“精细化工”的蚊子腿，但其他医药化工系统的厂子，保不齐就眼红了。
自己厂刚靠着广交会站起来，就有人想上来搭顺风车，甚至抢方向盘，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到了那座威严的大楼，通报后，秘书认得他们——红星制药厂最近风头正劲。
没等多久，就优先把他们请进了大领导的办公室。
大领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示意坐下，开门见山：“李石同志，杨大伟同志，这次叫你们来，是关于咖啡因生产的事情。有几个兄弟单位，打报告上来，认为这个产品市场前景好，希望也能参与生产，丰富国内供应，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
果然如此。
杨大伟和李石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大伟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大领导，不知道这些兄弟单位，申请生产咖啡因，主要目的是面向国内药用，还是……也打算出口？”
大领导沉吟了一下，如实说：“他们的报告里，更侧重出口创汇的潜力。”
“哦，出口。”杨大伟点点头，语气平稳，“大领导，咖啡因这个产品，在国外并非稀缺，已有成熟生产和供应体系。我们厂之所以能打开销路，拿到订单，靠的是两项：一是改进工艺，用廉价茶叶甚至树叶成功替代了传统昂贵原料，把成本压到了极低；二是在广交会上，实打实地跟外商磨价格、谈条款，一点点啃下来的市场。说白了，我们是在用低价跟国外现有产品竞争，利润空间本就被压得很薄。”
他顿了顿，看着大领导：“如果这些兄弟单位，真的有独立的外贸渠道和能力，愿意去国际市场拼杀，我们红星制药厂作为兄弟单位，可以支持！我们愿意以成本价向他们供应原料药，或者提供技术指导，让他们自己去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打算？”
大领导听完，缓缓摇了摇头：“他们……目前确实缺乏独立的外贸经验和渠道。”
“那问题就来了，”杨大伟两手一摊，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锋芒已然显露，“既然没有能力自己去市场上抢食，那他们盯着我们这个已经装进碗里的、靠着低价才抢来的一点点肉，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说句可能不太恰当的话，大领导，这不像是在‘全国一盘棋’，更像是在我们厂碗里直接抢肉吃。”
旁边的李石听到这里，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杨大伟的胳膊，示意他说的有点过。
杨大伟却像是没感觉到，继续道：“今天他们看到咖啡因有利可图，就要来‘分享’；明天如果我们又侥幸研发出了别的新产品，是不是又会有人来要求‘共享’？长此以往，哪个厂还愿意投入人力物力去搞研发、去冒风险开拓市场？大家都等着现成的就好了，互相盯着，互相拆台。大领导，您比我更清楚，这么下去，会是个什么局面？咱们国家的工业，还能有真正的进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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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领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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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才舒了口气，摆摆手：“好了，杨大伟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暂时搁置吧。你们厂先集中精力，把现有的订单完成好，把质量抓好。至于其他单位……我会让他们把精力放在自身的技术革新和挖潜上。”
“谢谢大领导理解！”李石赶紧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领导支持！”杨大伟也立刻表态，语气诚恳。
两人又说了几句保证完成任务的话，便识趣地告辞出来。
走出大楼，被略带凉意的风一吹，李石才感觉后背有点汗湿。
他看向身旁面色平静的杨大伟，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大伟啊，你刚才那番话……可真敢说！不过，说得在理！”
杨大伟笑了笑，摸出烟递给李石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老李，有时候，道理就得摆到明面上。藏着掖着，反而让人觉得你心虚。咱凭本事吃饭，怕什么？”
吉普车驶离部委大院，杨大伟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松。
咖啡因这块肉，暂时算是保住了。但他也清楚，觊觎的目光不会就此消失。
接下来，得赶紧把和娄振华的会面安排好，把香江这条外销渠道扎得更稳，还得把厂里这批光棍的婚事尽量促成，内部稳定了，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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