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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夜奔疗伤

    杨大伟咬紧牙关,凭借一股狠劲儿,硬是骑着车冲到了轧钢厂大门口。

    厂区门口挂着的电灯泡光线昏黄,却比外面野地的漆黑强了太多。

    值班的保卫科干事认得他这张脸,简单问了两句“杨主任,这么晚还来?”见他脸色不对,也没多拦,挥挥手便放行了。

    车轮碾过厂区水泥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大伟径直骑到丁秋楠宿舍门口,支好车,几乎是靠在门板上,用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拍门。

    “谁啊?”里面传来丁秋楠带着睡意的声音。

    “是我,秋楠。”杨大伟的声音有些发虚。

    门“吱呀”一声开了。丁秋楠披着外套,借着屋里透出的光和走廊昏暗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杨大伟惨白的脸,以及左胳膊上那被血浸透、胡乱缠着的布条。

    她的睡意瞬间吓飞了,心猛地一揪。

    “大伟!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她声音带着颤音,急忙上前扶住他。

    “遇上几个拦路的毛贼,划了一下。”杨大伟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秋楠,帮我处理下伤口。”

    “快!去医务室,那里器械全!”丁秋楠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

    她回头对跟在后面、一脸惶然的大嫂快速说道:“大嫂,麻烦你把车子推过来。”

    大嫂连忙点头,推着自行车。

    丁秋楠则搀着杨大伟,几乎半架着他,快步向厂医务室走去。

    寂静的厂区里,只听得见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到了医务室,丁秋楠利落地掏出钥匙开门、拉亮电灯。

    白炽灯光照亮了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小屋。

    她让杨大伟坐在治疗床上,自己迅速走到药柜前,拿出酒精、药棉、镊子,又端来搪瓷盘,取出缝合用的弯针和羊肠线。

    “忍着点,我先看看伤口。”丁秋楠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已经被血浸透、发硬的布条。

    当最后一层粘连着皮肉的布被揭开时,一道寸许长、皮肉外翻、像一张婴儿小嘴般的伤口暴露出来,边缘沾着泥土草屑,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珠。

    丁秋楠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手都有些抖,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稳住心神。“伤口不小,还有杂物,得彻底清创,不然容易发炎(感染)。”

    她先用镊子夹起大块药棉,蘸饱了酒精。“消毒会有点疼,你忍一下。”话音未落,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酒精便触到了外翻的伤口。

    “嘶——!”杨大伟身体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感觉,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钻心,比刚才挨刀时还要尖锐。他左手死死抠住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着他那副强忍痛苦的模样,丁秋楠眼圈都红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快速地用酒精棉清洗着伤口周围和创面。

    “麻药…厂里医务室备用的普鲁卡因不多,而且打了效果也慢…”丁秋楠犹豫了一下,看向杨大伟,语气带着商量和心疼,“要不…你咬着毛巾,我直接缝?能快一点,就是…就是更疼。”

    杨大伟喘了几口粗气,额上冷汗直流,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丁秋楠和旁边不停抹泪的大嫂,把心一横:“不打麻药了!直接缝!这点疼…我扛得住!快点弄完就好!”

    丁秋楠知道他是怕麻烦,也想快点结束,不再多言,迅速将一块干净毛巾卷好递到他嘴边。“咬着!” 她转身利落地穿针引线,银色的弯针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当针尖第一次刺入皮肉的瞬间,杨大伟浑身剧烈地一颤,闷哼声被毛巾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针线在自己皮肉间穿行的触感,每一次穿刺、拉扯,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撕裂性疼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内衣,但他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丁秋楠全神贯注,手下飞快而稳定,一针,两针……尽可能快速地缝合着这道狰狞的伤口。

    医务室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杨大伟压抑的喘息声。

    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羊肠线。

    丁秋楠额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浸透酒精的棉球,再次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拿起消毒过的纱布和绷带。

    她一边动作轻柔地开始包扎,一边忍不住抬眼看向杨大伟。

    他嘴里的毛巾已经取下,唇色依旧苍白,下唇上还留着几个清晰的牙印。

    “现在能说了吧?”丁秋楠的声音还带着处理伤口时的紧绷,“到底怎么回事?就是划了一下能成这样?这口子又深又长,边缘还不齐,像是拼命挣扎时被狠剌了一刀……”

    杨大伟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显得有些僵硬。

    “真没啥,就是回来路上碰上几个想捞点偏门的‘饿晕鬼’,黑灯瞎火的,乱挥乱舞,不小心被蹭到了点儿皮。”他刻意用了“蹭”这个字,试图将凶险降到最低。

    “蹭?”丁秋楠手上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圈又红了,“杨大伟,你当我没见过伤口?这分明是冲着要你命来的力道!要不是你躲得快,骨头都得露出来!” 她是医生,清楚什么样的创伤对应什么样的暴力,这绝不是简单的“蹭”一下。

    这时,一直强忍着情绪、站在旁边默默垂泪的大嫂再也忍不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秋楠妹子,你别听大伟糊弄你…是四个拿着棍子刀的男的,突然从路边蹦出来拦车…大伟是为了护着我,才跟他们动了手…他一个人打四个啊!那棍子砰砰打在他身上,我看着都疼…这胳膊,也是为抢棍子的时候被刀划的…都怪我,要不是为了送我,大伟他…他也不会走这夜路,更不会…”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嫂!”杨大伟出声打断,语气安抚,“说了不怪你。这年头,啥人都有,撞上了算我倒霉,但也算他们倒霉。” 他后半句话没明说,但眼神里掠过狠厉。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包扎好的左臂,阵阵刺痛提醒着他今晚的遭遇。

    他看向丁秋楠,语气转为严肃:“秋楠,今晚这事,出了这个门,谁都别提。”他目光扫过丁秋楠和大嫂,“包括我爸妈,还有厂里任何人,尤其是李副厂长那边,都别说。”

    丁秋楠包扎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这可是因公…就算不是完全因公,也是为了送大嫂,遇上这种事,厂里保卫科应该…”

    “不能声张。”杨大伟打断她,压低了声音,“我现在管着食堂采购,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晚这事儿,传出去,好听的会说我不小心,难听的,指不定编排我黑吃黑,或者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人。眼下这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白惹人猜忌。”

    他顿了顿,看着丁秋楠担忧的眼神,缓和了语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伤口你处理得很好,过几天就好了。”

    丁秋楠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也依旧锐利的眼睛,明白他考虑得更多、更远。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下利落地将绷带最后打了个结。

    医务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炉子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而杨大伟心中清楚,今晚的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那四个被断了手脚的贼,背后是否还有人?

    这事儿,得像这伤口一样,先死死捂住,再慢慢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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