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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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钟让杨大伟在天刚蒙蒙亮时就醒了，主要是被尿憋醒的——这在现代人们看来或许难以想象，但在那个普遍早睡（晚上八点多就睡）的年代，清晨五六点被憋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些肾不太好的，甚至半夜十二点多还得爬起来一趟。
起床后，他趁着清晨天气还算凉爽，打了盆井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又用湿毛巾把身上仔细擦洗了一遍。
昨晚在那闷罐似的倒坐房里，可是出了不少黏汗。
简单吃了母亲准备的早饭——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稀粥窝头，但想到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杨大伟觉得这顿饭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跟家人道别后，他推着那辆修好的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前院，阎解成正好也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杨大伟推着车、一副工人老大哥的派头，眼神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战壕里扛枪（扛包）的兄弟，今天人家就骑上车、端上铁饭碗了，这落差让他胸口发闷。
杨大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阎解成点了点头，便骑上车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路上，他看到了正结伴步行的傻柱、易中海、贾东旭和刘海中等人。
傻柱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走起路来似乎还有点不得劲。
杨大伟心情大好，故意放缓车速，吹了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哨，引得几人纷纷侧目。
傻柱一看是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大怒，瞪着眼睛就想骂人。
杨大伟却抢先笑着挥挥手，模仿着宣传画上的口号腔调喊道：“同志们，加快速度啊！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轧钢厂等着你们建设呢！我先走一步啦！”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扬长而去，留下傻柱在原地气得跳脚，易中海脸色铁青，其他人表情各异。
杨大伟提前到了采购科办公室。
作为新人，他深知要给领导和同事留个好印象。
他放下东西，就开始动手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忙活了一阵。
接着又把角落那个小煤炉子捅开，加上煤块，坐上装满水的铁壶，准备烧点开水。
等李志群和罗刚前后脚来到办公室时，屋里已经窗明几净，炉子上的水也正好“咕嘟咕嘟”地烧开了，热气腾腾。
杨大伟赶紧给李志群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双手递过去：“李哥，来了，喝点热水。今天咱们有什么安排？”
李志群接过缸子，对杨大伟的勤快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急着喝水，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着表格的纸，递给杨大伟：“喏，这个你拿着，仔细看，记牢了。这是厂里面规定的收购物资参考价格，主要是一些副食品，像蔬菜、鸡蛋、鸡、猪肉这些。你得把上面的价格背熟了。”
杨大伟接过价格表，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着各种物品的名称和对应的收购单价。他抬头问道：“李哥，咱们下乡收购，就严格按照这个价格来吗？”
李志群闻言，嗤笑一声，用看菜鸟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按这个价收？你小子想啥呢？那路上的损耗算谁的？碰到在秤上做手脚，亏了称算谁的？” 他敲了敲那张价格表，“这玩意儿就是个参考！咱们实际收购的价格，得比这个低！这里面的门道，厂里也清楚，允许咱们灵活掌握。不然，光指着死工资，谁愿意干这跑断腿还担风险的活儿？”
杨大伟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采购员的“潜规则”和灰色收入来源之一。他点点头：“懂了，李哥。”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收拾一下，带好包和秤，咱们这就出发，今天往东边几个村子转转。” 李志群站起身，把自己的旧帆布包挎上。
杨大伟也赶紧准备好自己的装备，跟着李志群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第一次下乡采购任务，即将正式开始。
杨大伟和李志群先去科室开好了外出采购的证明，然后推着各自的自行车来到厂后勤处。
每辆自行车的后座两侧，都牢牢固定着两个硕大的藤条筐。
这左右各两个大筐，几乎是采购员最显著的身份标志，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干嘛的。
但同样，这也是导致采购员容易遭遇危险的直接原因—— 满载而归时，那沉甸甸的筐子在他们这些“肥羊”身上打下了鲜明的标记。
两人骑上车，李志群在前带路，杨大伟紧跟其后。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城郊的零散建筑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村落，这里距离城市已经相当远了。
李志群显然对这片很熟，他径直骑进一个村子，在几间相对齐整的土坯房前停下。
他支好车，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大福字”，抽出一根，递给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的一个干瘦老头——看样子就是村里的干部。
“老哥，歇着呢？” 李志群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我们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过来看看乡亲们有没有啥富余的菜啊、鸡、鸡蛋啥的，按市价收。”
那村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站起身打量了一下李志群和旁边的杨大伟，又瞅了瞅他们车后座的大筐，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旁边挂着“大队部”牌子的屋子。没过一会儿，村里那大喇叭就响起了他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大队部来收东西了！有菜有鸡蛋的拿来换钱了啊！”
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
很快，一些村民，主要是妇女和老人，或是提着个小篮子，或是捧着个粗瓷碗，三三两两地朝着大队部这边聚拢过来。他们拿来的东西不多，有的是一捆豆角，有的是五六个沾着草屑的鸡蛋，都带着小心翼翼和期盼的眼神。
李志群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他一边示意杨大伟准备称和账本，一边低声快速地给他科普：
“看到没？蔬菜一般没啥大问题，只要是新鲜的，没烂叶就行，这玩意儿便宜，损耗也小。关键是鸡蛋！” 他拿起一个村民递过来的鸡蛋，对着阳光眯眼看，“鸡蛋这玩意儿，老乡们舍不得吃，都是攒着的，放久了就容易坏，有的是散黄，有的是臭蛋。咱们必须得把坏的挑出来，不然拉回去全砸手里。”
“那怎么挑啊，李哥？” 杨大伟虚心求教。
“晚上用手电筒照，白天就像我这样，对着太阳或者亮光看。” 李志群示范着，“好的鸡蛋透亮，里面没啥黑影；要是里面有移动的黑影或者浑浊不清，八成就是坏的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是珍贵的营养品，但也极易因储存不当而变质，采购员必须具备这项基本技能。）
杨大伟开始有样学样，笨拙地拿起鸡蛋，对着天空仔细照看，学着分辨好坏。
他也开始学着用那杆老式杆秤，给村民们拿来的豆角、茄子等蔬菜称重，然后在账本上记下数量和金额。
虽然生疏，但态度认真。
趁着间隙，杨大伟从一个老大娘那里，花了一毛钱，买了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白菜种子，小心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他准备种在房前面的。
忙碌了一阵，四个大筐很快就装满了。
主要是这个季节常见的豆角，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夏季蔬菜。鸡蛋比较稀缺，转了一圈也只收了二十来个，还都是仔细挑拣过的。
看着满当当的筐子，李志群拍了拍手：“行了，今天这点收获差不多了。走吧，打道回府！”
两人把筐子绑结实，骑上自行车开始往回走。
路上，李志群继续着他的“入职培训”：
“咱们出来一趟，腿脚钱、工夫都不能白费，不能空手回去。除了这些应季的蔬菜，鸡蛋算是最好收、也相对值钱点的东西了。鸡那玩意儿要看运气，不是天天都能碰到肯卖的。猪肉？嘿，想都别想，那得碰大运，或者有特殊渠道。”
杨大伟想起最近的旱情，有些疑惑地问：“李哥，不是说今年大旱，粮食困难吗？怎么村里还能有这么多蔬菜和鸡蛋？”
李志群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解释道：“旱，主要是旱大田里的庄稼，像玉米、小麦那是真受影响。但各家各户在房前屋后开点小片荒地种菜，从井里打上几担水浇浇，还是能对付的。鸡嘛，都是散养，不用特意喂粮食，它们自己会在地里找虫子、草籽吃。人不跟它们抢食，就是下蛋少点，但总归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农村夏天其实还算好过，好歹有野菜、有点自留地的产出。等到了冬天，地里啥也没了，那才是真难熬的时候。”
听着李志群的讲解，杨大伟感觉自己对眼下这个时代、对农村的真实情况，又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这些都是在城里、在书本上无法学到的重要知识。
他一边用力蹬着车，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同时也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好自己的优势，在这个采购员的岗位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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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肾不太好的，甚至半夜十二点多还得爬起来一趟。
起床后，他趁着清晨天气还算凉爽，打了盆井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又用湿毛巾把身上仔细擦洗了一遍。
昨晚在那闷罐似的倒坐房里，可是出了不少黏汗。
简单吃了母亲准备的早饭——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稀粥窝头，但想到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杨大伟觉得这顿饭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跟家人道别后，他推着那辆修好的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前院，阎解成正好也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杨大伟推着车、一副工人老大哥的派头，眼神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战壕里扛枪（扛包）的兄弟，今天人家就骑上车、端上铁饭碗了，这落差让他胸口发闷。
杨大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阎解成点了点头，便骑上车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路上，他看到了正结伴步行的傻柱、易中海、贾东旭和刘海中等人。
傻柱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走起路来似乎还有点不得劲。
杨大伟心情大好，故意放缓车速，吹了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哨，引得几人纷纷侧目。
傻柱一看是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大怒，瞪着眼睛就想骂人。
杨大伟却抢先笑着挥挥手，模仿着宣传画上的口号腔调喊道：“同志们，加快速度啊！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轧钢厂等着你们建设呢！我先走一步啦！”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扬长而去，留下傻柱在原地气得跳脚，易中海脸色铁青，其他人表情各异。
杨大伟提前到了采购科办公室。
作为新人，他深知要给领导和同事留个好印象。
他放下东西，就开始动手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忙活了一阵。
接着又把角落那个小煤炉子捅开，加上煤块，坐上装满水的铁壶，准备烧点开水。
等李志群和罗刚前后脚来到办公室时，屋里已经窗明几净，炉子上的水也正好“咕嘟咕嘟”地烧开了，热气腾腾。
杨大伟赶紧给李志群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双手递过去：“李哥，来了，喝点热水。今天咱们有什么安排？”
李志群接过缸子，对杨大伟的勤快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急着喝水，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着表格的纸，递给杨大伟：“喏，这个你拿着，仔细看，记牢了。这是厂里面规定的收购物资参考价格，主要是一些副食品，像蔬菜、鸡蛋、鸡、猪肉这些。你得把上面的价格背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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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群闻言，嗤笑一声，用看菜鸟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按这个价收？你小子想啥呢？那路上的损耗算谁的？碰到在秤上做手脚，亏了称算谁的？” 他敲了敲那张价格表，“这玩意儿就是个参考！咱们实际收购的价格，得比这个低！这里面的门道，厂里也清楚，允许咱们灵活掌握。不然，光指着死工资，谁愿意干这跑断腿还担风险的活儿？”
杨大伟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采购员的“潜规则”和灰色收入来源之一。他点点头：“懂了，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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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也赶紧准备好自己的装备，跟着李志群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第一次下乡采购任务，即将正式开始。
杨大伟和李志群先去科室开好了外出采购的证明，然后推着各自的自行车来到厂后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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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左右各两个大筐，几乎是采购员最显著的身份标志，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干嘛的。
但同样，这也是导致采购员容易遭遇危险的直接原因—— 满载而归时，那沉甸甸的筐子在他们这些“肥羊”身上打下了鲜明的标记。
两人骑上车，李志群在前带路，杨大伟紧跟其后。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城郊的零散建筑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村落，这里距离城市已经相当远了。
李志群显然对这片很熟，他径直骑进一个村子，在几间相对齐整的土坯房前停下。
他支好车，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大福字”，抽出一根，递给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的一个干瘦老头——看样子就是村里的干部。
“老哥，歇着呢？” 李志群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我们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过来看看乡亲们有没有啥富余的菜啊、鸡、鸡蛋啥的，按市价收。”
那村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站起身打量了一下李志群和旁边的杨大伟，又瞅了瞅他们车后座的大筐，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旁边挂着“大队部”牌子的屋子。没过一会儿，村里那大喇叭就响起了他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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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群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他一边示意杨大伟准备称和账本，一边低声快速地给他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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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挑啊，李哥？” 杨大伟虚心求教。
“晚上用手电筒照，白天就像我这样，对着太阳或者亮光看。” 李志群示范着，“好的鸡蛋透亮，里面没啥黑影；要是里面有移动的黑影或者浑浊不清，八成就是坏的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是珍贵的营养品，但也极易因储存不当而变质，采购员必须具备这项基本技能。）
杨大伟开始有样学样，笨拙地拿起鸡蛋，对着天空仔细照看，学着分辨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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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准备种在房前面的。
忙碌了一阵，四个大筐很快就装满了。
主要是这个季节常见的豆角，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夏季蔬菜。鸡蛋比较稀缺，转了一圈也只收了二十来个，还都是仔细挑拣过的。
看着满当当的筐子，李志群拍了拍手：“行了，今天这点收获差不多了。走吧，打道回府！”
两人把筐子绑结实，骑上自行车开始往回走。
路上，李志群继续着他的“入职培训”：
“咱们出来一趟，腿脚钱、工夫都不能白费，不能空手回去。除了这些应季的蔬菜，鸡蛋算是最好收、也相对值钱点的东西了。鸡那玩意儿要看运气，不是天天都能碰到肯卖的。猪肉？嘿，想都别想，那得碰大运，或者有特殊渠道。”
杨大伟想起最近的旱情，有些疑惑地问：“李哥，不是说今年大旱，粮食困难吗？怎么村里还能有这么多蔬菜和鸡蛋？”
李志群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解释道：“旱，主要是旱大田里的庄稼，像玉米、小麦那是真受影响。但各家各户在房前屋后开点小片荒地种菜，从井里打上几担水浇浇，还是能对付的。鸡嘛，都是散养，不用特意喂粮食，它们自己会在地里找虫子、草籽吃。人不跟它们抢食，就是下蛋少点，但总归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农村夏天其实还算好过，好歹有野菜、有点自留地的产出。等到了冬天，地里啥也没了，那才是真难熬的时候。”
听着李志群的讲解，杨大伟感觉自己对眼下这个时代、对农村的真实情况，又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这些都是在城里、在书本上无法学到的重要知识。
他一边用力蹬着车，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同时也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好自己的优势，在这个采购员的岗位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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