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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松了

    “趴下!”何豁嘴喊道。

    那东西落在主墓室门口,火头一亮,浓烟马上炸开。

    不是雷管。

    是裹了油布的火把,外头还洒了什么药粉,烟呛得人嗓子发紧。

    马二被呛得骂娘:“鲍三,你他妈玩阴的!”

    鲍三爷在外头说:“我不伤墓。熏出来就行。”

    烟顺着墓门往里滚。

    主墓室本来就闷,这烟一进来,眼睛立刻辣。马大抄起一块木板去拍,火被拍散,烟却更多。

    何豁嘴用衣服捂住口鼻,退了两步:“他们要逼我们乱。”

    郑有德把几只装货的袋子踢到墙角:“别散!贴墙!矮身!”

    我捂着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腿上的伤被刚才一蹲,又开始疼。

    烟里,墓道口出现几道影子。

    最前头那个壮得像堵墙,手里端着一截黑家伙。

    墩子。

    他身后是长脸,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手电,光一条线似的扫进来。再后面,鲍三爷没进门,只站在墓道阴影里,叼着烟。

    烟头一明一暗。

    “独臂郑。”鲍三爷说,“最后一遍,大货。”

    郑有德把空铁盒的黑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

    我心里一紧。

    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直接把那团黑布朝墓室另一边扔了出去。

    墩子眼睛一瞪,立刻转枪口。

    长脸也下意识照过去。

    郑有德低喝:“马大!”

    马大早等着了。

    他抓起棺床边那块掀开的石板,往地上一砸。

    石板碎开,声音在墓室里炸得耳朵疼。趁这个空当,何豁嘴一步冲上去,短柄镐横扫,砸在墩子手腕上。

    墩子痛吼一声,那截短猎枪偏了。

    “砰!”

    火光一闪。

    墓顶掉下一片碎砖。

    我脑袋嗡了一下。

    马二趁机扑过去,抱住墩子的腰,嘴里还骂:“有枪了不起啊!你再了不起一个给二爷看看!”

    两人撞在石门边,滚成一团。

    长脸后退半步,手伸进兜里。

    我看见他手里有个小圆筒。

    雷管。

    郑有德也看见了。

    他脸一下沉了:“九峰,听顶!”

    我忍着烟呛,抄起木柄往地上一敲。

    咚。

    回声乱。

    刚才那一枪震了券顶,前室支护还在,但主墓室上头有裂声。

    我又敲墙。

    这回听见了。

    不是一处响。

    是两处。

    一处在墓门上方,一处在棺床后墙。

    砖缝在走。

    我冲郑有德喊:“门顶要落!后墙也空!”

    长脸冷冷说:“吓唬谁?”

    郑有德盯着他:“你点一下试试。响完,你们也埋这。”

    长脸手停住。

    鲍三爷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那支金边烟还没灭。他看了看郑有德,又看了看我。

    “这小子就是你新收的耳朵?”

    郑有德没答。

    鲍三爷笑了笑:“有点意思。比马二值钱。”

    马二正和墩子扭着,听见这话还不忘骂:“你娘才不值钱!”

    鲍三爷没理他,只看着我:“小兄弟,跟独臂郑混,早晚给他垫洞。你把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十个点,现钱。”

    十个点。

    十万。

    这年头,十万能在我们县城买好几套小房。

    我嗓子被烟刮得疼,没说话。

    鲍三爷又说:“你穷地方出来的吧?十个点够你改命。”

    这话扎得准。

    我确实穷,也确实想改命。

    可我更知道,拿鲍三的钱,命不一定能过夜。

    我咳了两声,指了指马二:“你先把他买了吧,他爱便宜。”

    马二怒道:“陆九峰你大爷!”

    何豁嘴都被呛笑了一声。

    鲍三爷脸上的笑淡了。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这一关我算没掉链子。

    就在这时,墓顶又落下一撮灰。

    长脸抬头,脸色变了,手里的雷管没再往前递。

    墓顶那条裂,不是直的。

    它从门顶往里爬,绕过一块青砖,又分出两道细口,灰从缝里往下落,落在长脸镜片上。

    这人刚才还一副算尽天下的样子,现在总算闭了嘴。

    墓室里只剩咳嗽声。

    烟还没散干净,墩子捂着手腕,鼻子里喘粗气。马二骑在他半边身子上,手里攥着短镐,想砸又不敢砸。

    墩子那把短猎枪掉在石门边,枪管朝着棺床。

    马二伸手就要去够。

    “别碰!”马大低喝。

    可马二手快,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长脸比他更快。

    他一脚踢在枪托上,短猎枪贴着地滚出去,撞到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响,门顶又掉下一撮灰。

    马二僵住了,骂也不敢骂。

    郑有德站在棺床旁,看着鲍三爷:“你的人,在墓里放枪,坏了灌顶。”

    鲍三爷嘴里的烟停住。

    郑有德又说:“这笔账传出去,道上谁听了都得骂一句,鲍三没规矩。”

    鲍三爷的脸一下沉了。

    他最烦别人说他没规矩。

    江湖上有些人,杀人放火都不怕,就怕一个名声臭,鲍三爷就是这种,因为他要做大买卖,要拉人下水,就得披一层规矩皮。

    墩子咬牙说:“三爷,我刚才是……”

    “闭嘴。”

    鲍三爷看都没看他。

    墩子真闭了嘴。

    郑有德冷笑:“枪带进墓,烟熏同行,雷管顶门。鲍三,你现在比南边黑吃黑那帮人还糙。”

    鲍三爷把烟头在石壁上一按,火星灭了。

    “独臂郑,你别拿话扣我。现在货还在墓里,人也在墓里。出去再讲规矩。”

    何豁嘴吐了一口带烟灰的唾沫:“出去?你先问问头顶让不让。”

    我没说话。

    拿着姥爷那截木柄,慢慢往门边挪。

    腿疼得发紧,但这个时候顾不上。墓室里人多,烟重,火折子的火苗比刚才短了一截。不是好事。

    我蹲下,木柄敲地。

    笃。

    再敲墙根。

    空声短,回得乱。

    我换到石门旁,轻轻敲门框上方的砖缝。

    咚。

    这一下,声音散了。

    不是裂一条缝那么简单,是上头整片券砖已经卸了劲,像老人掉了牙,表面还在,根子松了。

    我心里一沉,转头看郑有德。

    “把头,门顶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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