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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会诊

    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子墨和往常一样准时睁开眼睛。

    吃过早饭,王桂花正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

    周子墨回屋拿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只装了一套消毒好的银针,别的什么都没带。

    他推着院子里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

    顺着村里的土路,周子墨一路朝着望山大队的方向骑去。

    早上的空气带着些微凉,路两边的杂草上还挂着露水。

    二十多分钟后。

    他远远地看到了望山大队的村口。

    陈万山已经推着那辆旧自行车站在路边等着了。

    “子墨,来了?”

    陈万山远远地挥了挥手,笑着迎上两步。

    周子墨捏了下刹车,单脚点地。

    “陈医生,等久了吧?”

    “没多久,我也刚到。”

    陈万山跨上车,两人并排骑上了去公社的大路。

    路上,陈万山的嘴也没闲着。

    他絮絮叨叨地跟周子墨交着底。

    “公社卫生所的徐所长这人,脾气有点怪。”

    “但他技术没得挑,为人也正直。”

    “今天去会诊的,还有几个老资格的医生。”

    “像张家庄的老张,河湾大队的老孙。”

    “这些都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赤脚医生,经验丰富得很。”

    “不过这回碰上这疑难杂症,他们照样犯怵。”

    周子墨一边踩着踏板,一边偶尔应上一声。

    陈万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期待。

    “子墨,今天你可得好好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

    周子墨淡淡地笑了笑。

    “集思广益嘛,我就是跟着去看看。”

    他没有多说什么,不急不躁。

    半个多小时后。

    两人骑到了红星公社卫生所。

    这是一排红砖垒起来的平房。

    外墙刷了一层白灰,墙根底下长着几簇野草。

    门头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子,写着“红星公社卫生所”。

    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自行车。

    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站在诊室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陈万山推着车走进院子。

    他熟络地跟那几个人打招呼。

    “老张,老孙,你们都到了?”

    那几个老医生转过头,也笑着跟陈万山打招呼。

    寒暄了几句,陈万山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的周子墨。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青山村的周医生,周子墨。”

    几个老医生上下打量了周子墨两眼。

    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

    毕竟这年轻人看着太面生,年纪也轻。

    但他们也没因为年纪就看轻周子墨。

    能被公社叫来会诊的,多少得有点本事。

    当然,有没有真材实料,等会儿看病就知道了。

    现在他们只是把周子墨当成个来长见识的后辈。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卫生所的徐所长。

    徐所长一眼就看到了周子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没有当面多问什么。

    周子墨主动迎上前打了个招呼。

    “徐所长。”

    之前办卫生员证的时候,就是徐所长亲自考核的,两人自然认识。

    徐所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人都到齐了,咱们直接去看病人。”

    在徐所长的带领下,一行人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病房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这男人瘦得已经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脸色蜡黄,看着没有半点血色。

    他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声音听着有些发虚。

    旁边的搪瓷痰盂里,吐出来的痰液还带着明显的血丝。

    床头柜上放着一叠病历本,边角早就翻卷了。

    徐所长拿起病历本,递给旁边的老张。

    几个人开始轮流传阅。

    徐所长叹了口气,开口介绍情况。

    “病人姓王,是王家沟的。”

    “发烧快一个月了,体温一直忽高忽低。”

    “每天午后就开始加重,到了晚上睡觉又出虚汗。”

    “胃口很差,什么都吃不下,这一个月硬是瘦了二十多斤。”

    他指了指病历上的检查单。

    “胸片拍过了,阴影不典型。”

    “血常规也做了,白细胞不高。”

    “我们这边用了消炎药和退烧药,一直不见效。”

    “实在没办法,这才把各位请来会诊。”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家庄的老张第一个开了口。

    他皱着眉头,盯着病历上的字。

    “我看这症状,像是肺结核。”

    “但胸片上的阴影不典型,痰检也没找到结核菌,这就难办了。”

    旁边的老孙摇了摇头,提出不同意见。

    “会不会是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

    “但他这发烧烧了这么久,又不太像慢支的症状。”

    一个年轻些的驻站医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会不会是肺癌?”

    “他现在咳血,人又瘦得这么厉害……”

    老张直接摆了摆手,把这话给否了。

    “病人年纪不算大,又是农村干庄稼活的,肺癌的可能性不大。”

    几个医生各执一词,议论纷纷。

    谁都没法给出一个准信。

    周子墨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急着开口。

    他走到病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下病人的面容。

    肤色蜡黄,没有一点光泽,典型的气血亏虚。

    “王叔,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他温和地开口。

    病人吃力地张开嘴,伸出舌头。

    周子墨看得很清楚。

    舌红少苔,舌面上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

    舌头底下的脉络呈现出暗紫色。

    “王叔,把手伸出来,我摸摸脉。”

    周子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病人虚弱地把手腕搭在床边。

    周子墨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寸口上。

    他微微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脉象。

    脉象细弱而急促,跳动很快。

    一息足有六至。

    稍微用力往下按,脉象就显得虚弱无力。

    他收回手指,睁开眼睛。

    “王叔,夜里是不是觉得手心和脚心发热?”

    “嘴巴干不干?平时想不想喝水?”

    病人听着这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口干,老想喝水。”

    “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热,特别难受。”

    周子墨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病人的胸胁部位。

    “这里疼不疼?”

    病人微微摇了摇头。

    检查完这几个关键点,周子墨站直了身子。

    这会儿,病房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老医生都停下了议论,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

    周子墨毫不怯场,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综合舌脉和刚才的症状来看。”

    “舌红少苔,舌面有裂纹,这是典型的阴虚内热。”

    “脉细数,一息六至,重按无力,这是体内有虚火。”

    他扫了众人一眼,条理清晰地接着说。

    “午后潮热、夜间盗汗、咳血再加上消瘦。”

    “这些都是阴液大伤的表现。”

    “这是典型的肺阴虚证,也就是咱们中医里常说的肺痨。”

    “病人的正气已经虚透了,阴液也受了重伤。”

    “所以单纯用西药消炎退烧,效果肯定不好。”

    “因为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些药性。”

    老张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意思是肺结核?”

    “可是刚才也说了,胸片的结果根本不支持啊。”

    周子墨点点头,没有反驳。

    “胸片阴影不典型,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就算是其他原因引起的肺阴虚,现在的治疗原则也是一样的。”

    “这病得慢慢调。”

    “先滋阴降火、益气固本。”

    “得先把他的正气扶起来,再配合西药去治标。”

    几个人听着这番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子墨继续说出了具体的方案。

    “我建议先开一副百合固金汤加减。”

    “用来滋阴润肺、止咳化痰。”

    “再配合针灸治疗。”

    “取肺俞、膏肓、太渊、足三里这几个穴位。”

    “用补法,每天扎一次,把他的正气慢慢往上提。”

    “等他体内的阴液有所恢复,体力跟上来了。”

    “到时候再配合西药进行抗结核治疗,效果就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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