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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龙颜震怒,暴君起屠刀

    玄极殿内,死寂如千年冰窖。

    殿顶的盘龙金柱直插穹顶,十二盏鎏金八宝宫灯燃着熊熊烛火,明黄的火光映得满殿金碧辉煌,却驱不散半分刺骨的寒意。龙涎香的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弥漫,压得殿内侍立的宫人内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个个垂着头,脊背紧紧贴在殿壁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生怕一丝动静,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宇文庸跪在冰冷的墨玉黑石地板上,一身绯红丞相朝服沾满了尘土与半干的血污,发髻散乱,玉冠歪斜,狼狈不堪。他身后跪着三名同样浑身带伤的禁军护卫,一个个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位之上,赵建国斜倚在黑檀木镶金龙椅上,玄色织金盘龙袍的衣摆垂落,铺散在王座的十二级台阶上,像一只敛了羽翼的黑色凶兽。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裂风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一双深黑如寒潭的眼,死死锁在跪在地上的宇文庸身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消一丝火星,便能焚尽整个汴京城。

    “你说什么?”

    赵建国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被砂石反复磨过,却裹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层层回音,“你把他弄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腰间的裂风剑骤然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与破风之声,朝着宇文庸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剑刃擦着宇文庸的耳畔飞过,“哐当”一声震耳巨响,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盘龙金柱之中,没入半尺有余。剑刃嗡嗡震颤,震落了柱上斑驳的金粉,在死寂的殿内,每一声震颤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宇文庸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不敢有半分躲闪,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原地,任由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帝王威压,铺天盖地地砸在自己身上。

    他带着四名护卫拼死从李田村突围,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皇宫,马跑死了三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向赵建国禀报,大理王子段果誉被叛军掳走的消息。

    他早料到赵***震怒,却没料到,这份怒意,竟会疯狂到这般地步。

    赵建国确实疯了。

    从宇文庸口中听到“果誉王子被叛军掳走”这几个字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就彻底崩断了。

    他从清晨开始,就坐在这玄极殿里,无心处理朝政,无心接见朝臣,连三省六部递上来的紧要奏折,都被他随手扫在了地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月白锦袍的少年,想着他回来时,会不会带着新写的诗,会不会怯生生地抬眼看他,会不会因为出宫一趟,对他少几分畏惧,多几分亲近。

    他盼了整整一日,盼着他的小鸽子飞回他的牢笼里,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他被自己发誓要赶尽杀绝的叛军掳走的消息。

    胸腔里的怒火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放他出宫,后悔为什么没有亲自跟着,后悔没有用铁链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像拴住最珍爱的猎物一样,拴在自己的脚边,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那个小诗人,是他的。是他赵建国独有的藏品,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能由他掌控,由他拥有,旁人连碰一下,都该死!

    “朕给了你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差事,”赵建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龙袍扫过冰冷的黑石地面,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朕让你寸步不离地护着他,守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他周全。结果呢?你把朕的人弄丢了,还敢带着这几条残兵败将,回来见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怒意越来越盛,走到那几名跪着的禁军护卫面前,抬手握住了扎在金柱上的裂风剑,手腕一拧,便将饮血无数的长剑拔了出来。

    寒光一闪,血光四溅。

    最前面那名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一剑刺穿了胸膛。剑刃从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血珠溅了满地。他痛苦地喘着粗气,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剩下的三名护卫浑身剧震,抖得更厉害了,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不敢求饶——他们太清楚这位疤痕王的性子了,越是求饶,死得越惨。

    “朕要他回来!”赵建国猛地拔出剑,剑刃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砸在黑石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对着地上的人疯狂咆哮,“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诗人都护不住,朕留着你们这条命,还有什么用?!”

    他的黑眸里满是疯狂的血色,目光扫过剩下的三名护卫,像在看三个死物。他对鲜血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这辈子,从未对什么东西上过心,从未对什么人有过执念,唯有段果誉,是他唯一放在眼里、放在心上的人。如今这唯一的念想被人抢走,他心里那头被压抑了多年的野兽,终于彻底挣脱了枷锁。

    赵建国疯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宇文庸的身上。

    就是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他从东宫时就带在身边的亲信,是他亲自托付了段果誉安危的人。就是他,弄丢了他的小鸽子,弄丢了他的段果誉,还敢空着手回来见他。

    宇文庸对上他那双淬了血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玄极殿里,格外刺耳。

    这一巴掌,赵建国用了十足的力气。宇文庸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血来,鼻腔里也涌出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他跟了赵建国十余年,从东宫到帝王宝座,一路陪着他血洗宫城,平定叛乱,坐稳这江山。赵建国就算再暴怒,再狠戾,也从未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这是第一次,他的君王,对他举起了手。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活该。他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弄丢了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一巴掌,他受得心甘情愿。

    身后的三名护卫吓得连连后退,缩成一团,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刀下亡魂。他们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看着眼前这位疤痕王,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建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瞪着地上的几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弄丢了朕的人,还敢回来,以为朕会饶了你们?”赵建国低吼一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裂风剑,“朕要把你们的头颅,一个个割下来,挂在这宫墙之上,给朕的小王子赔罪!”

    话音未落,寒光再次划破空气。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银亮的剑刃带着破风之声,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紧接着,便是三颗人头滚落在地的沉重声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的黑石地板,浓郁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呛得殿角的内侍几欲作呕,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宇文庸跪在原地,死死地攥着拳,脸颊火辣辣地疼,鼻腔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可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他太清楚了,此刻的赵建国,已经彻底疯了。不见到段果誉平安回来,他对鲜血的渴望,永远不会停止。

    他心里更是清楚,陛下对那位大理小王子的迷恋,正在一点点吞噬掉他最后残存的理智。这不是帝王对一个玩物的兴趣,这是疯魔,是足以毁掉整个王朝的偏执。

    “陛下,臣一定会把果誉王子平安带回来。”宇文庸低下头,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沾了血的地板上,“臣以项上人头作保,定将王子完璧归赵。”

    回应他的,是赵建国愤怒的咆哮:“你最好能!宇文庸,你给朕听清楚,你的命,就挂在这件事上!三日之内,朕要你把朕的小鸽子,完完整整地带回朕的面前!”

    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宇文庸的肩膀上,宇文庸被踹得重重地摔在地上,却又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不敢有半分怨言。

    “否则,下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头,就是你的!”赵建国的声音里满是狠戾,剑刃指着宇文庸的喉咙,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死亡的威胁。

    说完,他收了剑,转身大步走回龙椅上,重重地坐了下去,扶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扶手之上的蟠龙雕刻,竟被他生生捏裂了一道细纹。

    “现在,滚出朕的视线,别让朕再看见你这副狼狈的样子。”赵建国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疯狂,“传朕的旨意,全城封锁,九门尽闭,禁军全部出动,掘地三尺,也要把果誉王子给朕找出来!若是日落之前,还找不到人,就给朕把李田村夷为平地!三日之内找不到人,朕就血洗汴京城周边所有村镇,但凡有一丝一毫叛军踪迹的地方,鸡犬不留!”

    “朕要他回来,不惜一切代价。你会为了这件事,倾尽所有,你明白吗?”

    宇文庸深深叩首,依旧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声音坚定:“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绝不会再让陛下失望。”

    “时间不等人,宇文庸。”赵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滚。”

    宇文庸再次躬身行礼,起身快步退出了玄极殿,直到厚重的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他才敢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脊背,像一把刀,抵在他的后心上。

    玄极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建国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殿的血腥气萦绕在他周身,他却毫不在意。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段果誉的影子,是他怯生生唤他陛下的模样,是他写诗时眼里发亮的模样,是他红着眼眶垂眸不语的模样。

    他的小鸽子,此刻就在宫外,就在那群叛军手里。而那群叛军的首领,那个自封松阙的人,就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赵建成。

    他太清楚了,这次的袭击,绝对是赵建成策划的。他这个好哥哥,从来都只会躲在暗处,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小时候抢父皇的宠爱,长大了抢太子之位,抢这江山帝位,如今,竟然还敢抢到他的人头上了。

    赵建国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狠戾。

    他太了解赵建成了。他这一生,什么都要跟自己抢。总以为自己是嫡长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总觉得这天下本该是他的。从前他软弱可欺,任自己算计,如今躲在暗处,收拢了些乱民残部,就真以为能跟自己抗衡了?

    他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他拿捏、任他算计的少年吗?

    他早就不是了。

    他现在是大宋的帝王,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剑客,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疤痕王。他不会再让赵建成抢走任何属于他的东西,尤其是段果誉。

    “他是朕的。”赵建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握着裂风剑,狠狠一剑劈在身前的黑石地板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就算朕要烧了这汴京城,屠了这天下,也要把他找回来!赵建成,你想跟朕抢人?这一次,你赢不了。这一次,朕要亲手把你挫骨扬灰!”

    这一剑,力道大得惊人,坚硬的黑石地板上,瞬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顺着台阶,一直蔓延到殿中。

    赵建国看着那道裂缝,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疯狂又狰狞的笑。

    他左脸上的疤痕,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绷紧,疤痕边缘泛红,像是刚刚被划开的新伤,渗着细密的血珠。那是三年前宫变之夜,赵建成一剑划在他脸上的,旧伤添新痕,层层叠叠,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伤口会不会愈合,不在乎每天从这道伤口里流多少血,更不在乎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这点疼,比起三年前,被至亲背叛、被天下人唾骂的疼,比起被他护了十几年的哥哥挥刀相向的疼,根本不值一提。

    一次次划开这道疤,只会让他对疼痛越来越麻木,只会让他对赵建成的恨意,越来越深。舌尖尝到自己血的腥甜,只会让他愈发兴奋,愈发疯狂。

    赵建国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还会对兄弟之情抱有幻想的少年了。

    他是疤痕王,是大宋的帝王,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他疯了,他残忍,他无情,天下人怕他,皇室宗亲畏他,周边列国不敢与他为敌,就是因为他够疯,够狠。

    这一次,他要借着段果誉被掳的由头,彻底清剿叛军,彻底除掉赵建成,让整个天下,都彻底跪在他的脚下。

    “朕要让这整个世界,都为他燃烧。”

    赵建国站在空旷的玄极殿里,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又邪恶的笑。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宫墙之间反复回荡,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宫墙之外,汴京城的街巷里,已经响起了禁军铁蹄踏过地面的声响,伴随着百姓的尖叫、哭嚎、求饶声,此起彼伏。

    可没有半分怜悯,会从这位疤痕王的心底生出。

    他已经开启了这场致命的猎杀游戏。

    等到这场游戏结束,等到天下再无叛军,再无赵建成,他会把段果誉当成自己唯一的战利品,锁在身边,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把他亲哥哥的头颅,割下来,高高挂在这皇宫的城门之上。

    让他永远都记得,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谁才是他唯一该依附、该顺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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