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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半宿,足足半宿啊!

    洗澡间里,热气腾腾。

    何耐曹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块粗糙的胰子,在身上来回搓打。

    他特意多打了两遍,连脖子根和耳后都没放过。

    只因跟芳姐缠太久了。

    何耐曹把一盆热水从头浇到脚,长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闻了闻胳膊,确认那股子雪花膏味儿已经被胰子的皂角味盖住,这才擦干身子,套上干净的单褂和棉裤,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毛不卷和小卷子趴在狗窝里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头,又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左次间。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跃着。

    炕烧得挺热乎,廖晓敏不在屋里。

    “晓敏呢?”何耐曹随口问了一句。

    “去西厢房了,今晚跟小慧睡,顺便照看红梅姐。”红莲说道。

    何耐曹“哦”了一声。

    红莲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何耐曹心里直发毛。

    “咋了?”

    红莲没说话,伸手把煤油灯的玻璃罩子拿下来,凑近火苗,一口气吹灭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半点月光,勉强能看清个人影。

    随后,何耐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脱衣服的动静。

    何耐曹咽了口唾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咋了媳妇儿?”

    黑暗中,红莲的身子缓缓靠了过来。

    她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子女人特有的热气。

    “没什么,今晚就是想跟你好好唠嗑唠嗑。”

    何耐曹心里直打鼓。

    这哪是唠嗑啊,这分明是要上大刑。

    交公粮倒是不怕,怕的是红莲忽然主动,这才要命。

    半宿,足足半宿。

    ...........................

    清晨,天刚蒙蒙亮。

    何耐曹从左次间的热炕上爬起来。

    腰有点疼......

    是外腰,不是内腰。

    哗啦啦!

    他在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呼噜呼噜洗了把脸,甩干水珠,大步迈出何家大院。

    一路走到村东头的试验田。

    地头边上,冯叔和卫东早就蹲在那儿了。

    冯叔手里捏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阿曹来了!”冯叔听见脚步声,赶紧站起身,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卫东也跟着站起来,喊了声:“阿曹哥。”

    何耐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冯叔,东子。今天把你俩叫到一块,没别的事。月底我得离村去趟县里,这片麦子,我顾不上了。”

    冯叔一听这话,夹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阿曹,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我这心里直打鼓啊!这麦苗刚长出点模样,你这一走,万一遇上个贼老天,我拿啥招架?”

    “没招架也得硬顶。”何耐曹指着面前绿油油的麦田,“今天我把过冬的门道全掰碎了喂给你们。你们俩竖起耳朵听好,记在脑子里。”

    卫东赶紧翻开本子,拔下钢笔帽,摆出个准备记录的架势。

    “第一件事,看苗情。”何耐曹蹲下身,指着一株麦苗,“别光看上面绿不绿,得看叶子挺不挺实。要是叶子发黄、发软,耷拉在地上,那就是地里缺水或者受冻了。这时候千万别乱施肥,越施肥死得越快。”

    冯叔跟着蹲下,凑近了看:“那要是发黄了咋整?”

    “发黄了就得看根。”何耐曹伸手在土里轻轻刨了两下,没伤着根,只露出一点白色的根须,“白根多,说明苗子活泛,还能救。要是根发黑、发烂,那就是水浇多了,沤了根,直接拔了扔掉,别留着占地。”

    卫东在旁边刷刷地记,一边记一边念叨:“看叶子,看白根,发黑拔掉......”

    “第二件事,浅锄保墒。”何耐曹站起身,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的土块,“这几天风大,土面容易结硬壳。硬壳一结,地里的水气就顺着土缝全跑光了。你们得安排人,拿小锄头,把这层硬壳打破。”

    “咋打破?抡圆了锄?”冯叔问。

    “你那是刨祖坟!”何耐曹瞪了他一眼,“只能刮地皮!轻轻划拉,把上面那层土弄碎就行。千万别往下深挖,麦苗的根全在浅层,你一锄头下去,根断了,苗就死了。”

    “这叫切断毛细管,把水气憋在土里。”何耐曹用大白话解释,“就跟咱们冬天穿棉袄一样,外面得有层布挡着,里面的热气才跑不出去。”

    冯叔连连点头:“懂了,刮地皮,不伤根。”

    “第三件事,草帘子。”何耐曹转头看向大队部的方向,“王二狗他们弄的那些破麻袋、干草、碎秸秆,都备齐了吧?”

    “备齐了,全堆在库房里呢。”冯叔答道。

    “别急着盖。”何耐曹叮嘱,“麦苗跟人一样,得冻一冻才结实。你现在给它捂上,它以为春天来了,一个劲往上长,等真遇上大寒流,全得冻死。”

    “那啥时候盖?”卫东停下笔问。

    “看天。”何耐曹抬头看了看天色,“等气温降到零下五度,或者眼瞅着要下大雪了,赶紧盖。盖的时候也别捂死,得留点缝透气。白天出大太阳,还得安排人把草帘子掀开一半,让麦苗见见光。捂得太严实,容易生病。”

    冯叔听得直挠头:“这伺候麦苗,比伺候坐月子的媳妇还麻烦。”

    “庄稼就是这样,你糊弄它,它秋后就糊弄你肚子。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也是最要命的一件......浇冻水。浇早了,麦苗疯长,冻死;浇晚了,地冻透了,水渗不下去,结成大冰坨子,把麦苗全憋死。”何耐曹语气认真,“时机只有四个字:夜冻昼消。”

    “啥叫夜冻昼消?”冯叔满脸疑惑。

    “晚上气温低,地皮结一层薄冰;白天太阳一晒,冰又化了。这就叫夜冻昼消。”何耐曹耐着性子解释,“这时候浇水最合适。水浇下去,晚上结成冰盖,把地气锁住,挡住外面的寒风。白天冰化了,水顺着土缝渗下去,给麦根解渴。”

    卫东眼睛一亮,赶紧把这四个字重重地写在本子上。

    “还有,浇水的方法得改。”何耐曹看着冯叔,“别让村里那些糙汉子拿大桶哗哗往地里泼。那是冲茅房!水流太大,能把麦根全冲出来。”

    “那咋浇?”

    “小水慢浇。”何耐曹比划了一个倒水的动作,“顺着垄沟,慢慢往下流。让水自己往土里渗。浇透,但不能积水。地面积水一多,晚上全冻成死冰,麦苗就没气透了。”

    一口气讲完这四大要点,何耐曹停下来,抽了口烟润润嗓子。

    “冯叔,你把刚才我说的,从头到尾顺一遍。”何耐曹看着他。

    冯叔清了清嗓子,开始背:“先看叶子黄不黄,黄了就拔根看。然后拿锄头刮地皮,不能深。接着盖草帘子,白天掀开。最后浇水,得晚上结冰白天化的时候浇,拿大桶......不对,拿小水慢慢浇。”

    何耐曹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顺序不对,动作和原因也没连上。你这是死记硬背,真遇上事全得乱套。”

    “阿曹,我这脑瓜子笨,你再给我捋捋。”冯叔也不嫌丢人,虚心求教。

    “你别光记动作,得想为啥这么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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