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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交引铺

    四月初。

    这日谢承曦休沐在家,刚练完字,谢安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六少爷,谭家派人送来的,只说交给您。”

    谢承曦接过,信封厚实。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交子。

    数额——一千两。

    旁边还有一张纸:救命之恩,不敢轻忘。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谭凌丰。

    谢安看到数额,吓了一跳:“一千两!这也太多了。”

    汴京城里,一间普通铺面也不过三四百两。

    一千两,已经是一笔不小的产业。

    而且给的是交子不是现银,谭凌丰考虑得很是周到。

    谢承曦却不奇怪,谭家可是当朝实权最重的,权力和财力向来分不开,谭三爷这一千两,对于他来说,想必只是小小意思。

    而且,这钱,也不仅仅是钱而已,谭三爷,欠了他一份情。

    谢承曦将交子收进匣子,他已经想好怎么利用这些钱了。

    一千两,足以在汴京的‘金融街’——马行街附近盘下一个地段不错的铺面。

    他和谢安两人,午后出门去看铺子。

    沿街看了三四家,不是太小就是位置有些偏。

    直到走到马行街中段。

    一间铺子门板半掩,门口贴着一张纸——‘急售’。

    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两间,后头带个小院。

    墙面也旧了,看着有些日子没翻修了。

    谢承曦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脚夫、商队、赶车人来来往往。

    他忽然对谢安说:“进去问问。”

    主仆二人进了铺子,铺主闻声出来。

    他是个准备回乡养老的小商人。

    在这马行街,大多是中大型柜坊、交引铺、金银铺、医馆、香铺、生药铺以及酒楼和马行。

    马行街里的酒楼如‘红楼’等,是许多官员聚会的地方。

    而马行街最出名的,是它的夜市,夜里抬头可见整条街被成千上万油灯映得如同白昼,街上马车声、叫卖声彻夜不绝。

    谢承曦他们看中的这间小铺子,之前是做生药铺买卖的,铺面小,那些柜坊和金银铺都看不上,所以挂牌数日,那些买家都有些犹豫。

    铺主开价三百八十两。

    谢承曦心里算了个大概,买下后,再修整、置柜台、做铁匣、雇人手…差不多要花去接近四百五十两。

    他没有犹豫,和铺主讨了个二十两的,最终以三百六十两成交。

    他拿出交子,就在不远处的大柜坊兑了现银。

    当场立契,双方钱契两清。

    他又让谢安将契去衙门办了手续,随后便是找来木匠。

    柜台要做得比普通铺子的更厚,内侧设暗格,后院砌一个小库房,墙壁加固,门锁换成铁制。

    十日后,铺子终于收拾完。

    新做的牌匾送来。

    ‘诚信交引铺’。

    黑底金字。

    所谓交引铺,便是专门买卖盐、茶、粮草的政府凭证(交引)。

    而柜坊,则是规模巨大的古代银行,兼具存钱、取钱和汇兑的地方。

    至于金银铺,便是提供金银首饰以及兑换功能的铺子,有些私人银行的意味。

    谢承曦的这间交引铺,在马行街众多交引铺里头,压根不起眼,铺面太小,又是新铺,虽有些人注意到了,可压根无人关注。

    开张那日,没有张扬,只是把门板打开。

    铺子小,谢承曦让阿狗打听后,请了两个经验老到的,掌柜老于和账房老王。

    他还让谢安去牙行,买了两个有武艺在身的年轻男子回来,取名阿彪、阿虎,在铺子里既当伙计也当保镖,毕竟交引铺日常便是钱银买卖,可不能大意。

    老于和老王起先立契时,都不相信东家是个八岁的孩子,可当得知谢承曦已是秀才,便不奇怪了。

    两人都是阿狗仔细打听下挖角过来的,懂公文、识假引。

    做交引买卖,最怕就是遇到假引。

    而谢承曦这铺子,最特别之处,而是正对大门的一整面红木影壁墙,墙上不画山水,而是挂满了活动的小木牌。

    上书‘盐引’、‘茶引’、‘粮草兑引’等字样,后头跟着实时变动的墨笔数字。

    乍看之下,有些初始期货股票投资市场的模样。

    而谢承曦的这个交引铺,和其他同行不一样,他这铺子,是走‘保证金交易’。

    所谓保证金交易,便是百两的盐引,只需十两的‘定钱’就能锁住价格进行交易。

    杠杆交易,是谢承曦给马行街的一个小震撼。

    这买卖展开后,那些投机客便会抢着来他这铺子交易。

    掌柜老于和账房老王对他这个所谓‘保证金交易’,一开始觉得很是离谱,风险也是极大,可细听他的解释后,都惊讶于此子的经商触觉,八岁的孩子,这日后长大,不敢想象。

    在大举朝,粮价涨跌往往有滞后性,但伤科药材的异动,则是战争爆发前最精准的‘风向标’。

    交引铺开业半个月后,阿狗底下的情报小儿,给他打听来了一个消息。

    城中几间药铺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大多撤柜不卖了,许多解释是药材成色不佳,暂不发售。

    谢承曦一听,便心里有数,这怕是要打仗,这些药,想必是让朝廷先买下了。

    大举朝西边向来太平,一两面额的引子只值八百文,而且人们都觉得朝廷会减丁抽税,对粮草需求不大。

    谢承曦立马让掌柜老于买发往西北边境的粮草凭证,花费一千两。

    他的盘算是,战火一起,数十万军队,粮草想必得疯涨,八百文的粮引,哪怕只涨到二两银子,他也会赚疯。

    又过了小半月。

    这日清晨,一个消息炸开:西北急报!西夏贼子进犯,边境告急!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马行街都热闹了起来。

    诚信交引铺还未开张,便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手里有五万石军粮差事,可现在西北粮价一日三跳,原本的粮引根本兑不出来米了。

    当初那八百文一张的西北粮引,在黑市上已经叫到三两五钱,而且有价无市。

    想当初,许多马行街的同行得知诚信交印铺花了了不少钱买了一大堆西北粮引,还嘲笑它家新手不懂行情,居然花钱买废纸,可如今,这些同行不得不开始注意这间小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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