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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哥和女孩儿一起夜聊?!

    张起灵微微侧头。

    她晃了晃酒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我去的地方不多。山里,墓里,蹲完一个换一个。你呢?”

    【系统:……好老的搭讪方式。宿主,你活了几十年就憋出这个?】

    ‘闭嘴。’

    【系统: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问“你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

    张麟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她面上没动,依旧侧着头,等着回答。

    张起灵顿了顿。

    不是那种在回忆里翻找的停顿。

    是更深的、像是在一片空白的文档里等光标闪了几下,才想起里面什么都没写的那种停顿。

    然后他说:“不记得了。”

    张麟纾一怔。

    她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篝火映在那双浅淡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敷衍,没有回避,也没有自怜。

    就是空的。

    干干净净地空着。

    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你看不到下面埋了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认得这种空。

    不是不想填。

    是填不进去。

    那些本该存在的东西在某一天被连根拔走,留下的坑还在,但土已经平了。

    你伸手去摸,只有冷的。

    她曾经也这样。

    从一片空白里醒过来,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路,不知道那些年活过的证据都去了哪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滋滋作响的系统,和一个被格式化了的过去。

    张家人。

    她垂下眼睫,心里慢慢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和身旁这个人,不光是都有张家的血。

    而且都被这身血割过一刀。

    血脉是恩赐,也是诅咒。

    麒麟血给她带来了力量、寿命、和系统口中那个“武力天花板”的评级。

    但代价是,那些爱过的人、恨过的事、流过的泪、笑过的夜晚——全都不作数了。

    天授。

    多好听的名字。

    像是老天赏的。

    其实是老天收的。

    收走是因为你不够格记着它们——这份傲慢,她已经尝了很多年。

    她看着张起灵。

    那双眼睛依旧静静的,像封着亘古冰雪的深湖。

    她心想,原来他也在湖底站着。

    站了很多年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压下去。

    【系统:宿主?】

    ‘嗯。’

    【系统:你的心率刚才波动了。怎么了?】

    ‘没什么。’她在心里轻轻说。

    过了片刻,张麟纾把酒壶搁在两人之间,重新靠回石头上。

    她没再把话题接下去,也没有试图安慰他。

    因为安慰的前提是“需要”,而她知道——他不觉得自己需要。

    他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就这么活着,干净利落,不做作,不求谁的理解。

    她懂。

    “小哥,”张麟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你的人情还欠着呢。”

    张起灵微微侧头。

    她转过脸来看他,狐狸眼里映着两点跳动的火光,眼尾那颗朱砂痣在夜色里比白天更艳上三分:

    “说好了再见面的话,再说的。当天就应验了,沙漠里的缘分也太密了点。”

    他没接话。

    但不是冷淡的沉默——更像是在认真地想该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说。

    声音很轻,语气却不是在敷衍。

    张起灵这个人不会许诺,但他会把欠的东西挂在心上。这是他的方式。

    张麟纾显然看懂了,弯起眼睛:

    “现在还不知道。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兑现。”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答得干脆,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

    张麟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她见过太多的人了。

    有的怕她,有的图她,有的杀她,有的躲她。

    但他就那么坐在原地,干干净净的。

    她问,他就答,她不问,他也不急着填满空白。

    她心想,这人挺省心。

    然后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夜风从营地那头吹过来,带着篝火的余温和远处骆驼的低鸣。

    她靠在石头上,忽然觉得很放松。

    她想起之前总是在山里,在墓里,一个人对着黑暗和骨头,偶尔跟系统拌几句嘴。

    那时候也自在,但跟现在不太一样。

    现在旁边坐着个人,不说话,但存在感很结实。

    像一块被太阳晒了整天的石头,到了夜里还在慢慢散热。

    她把酒壶递过去。

    他没接。

    他垂着眼睫,呼吸又轻又缓——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一个在极度戒备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瞬间。

    他睡着了。

    张麟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然后轻轻收回,把酒壶放在他身侧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篝火的光只够照亮他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醒着的时候像冰封的湖,睡着了倒像湖面上的雪——还是冷,但不再拒人千里。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出声。

    然后她把自己靠在石头上,仰头看沙漠的星空。

    银河横亘,碎银子撒了满天。

    风从沙丘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系统:他睡着了。】

    ‘我看得见。’

    【系统:你刚才想跟他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递个酒。’

    【系统:他居然能在你旁边睡着。你不是说他戒备心很重吗?】

    张麟纾没回答。

    她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戒备心重到骨子里的人,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旁边睡着了。

    这要么是信任到了极点,要么是身体替他做了他脑子还没想通的决定。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头轻轻动了一下。

    【系统:你不困吗?】

    ‘困。但懒得动。’

    【系统:……你要不要趁现在偷看两眼?反正他睡着了看不见。】

    ‘小九子,’张麟纾在心里拉长了调子,‘你这会儿倒挺会出主意。’

    【系统:跟你学的。】

    张麟纾弯起眼睛,没有转头去看。她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听着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驼铃。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会儿,可能是很久。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麟纾顿了顿,才在心里悄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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