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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送少帅花

    程天循这日开会到很晚。

    秦言独自吃了晚饭,略微散了一会儿步,回来时栀子花树已经栽好了。

    她停下看了看。

    周嫂子正安排女佣清扫旁边的泥土。

    “少帅吩咐早些种下。花匠说要趁着夜里种,白天还要搭棚遮阴。”周嫂子说,“花坛这几日可能有些脏乱。”

    “种花是该如此的。”秦言说。

    “这树枝干笔直,天资好,可惜略有点瘦。”周嫂子说,“花匠说,若照料得好,它将来的树冠可以遮住整个花坛。”

    秦言静听。

    “不过花匠说,十几年的老花树,瘦些更好,要是太繁茂,疏于打理就会死。”周嫂子又道。

    自生自灭的时候,要节省力气,别把枝干养得太粗了。

    “居然能独自活十几年,这树真不错。”周嫂子又笑道。

    秦言说:“厨娘也很喜欢它,她经常给它浇淘米水。”

    她倏然想起了那个管厨房的女佣。

    秦言生病的时候,她给秦言端过吃的,是用滚烫米汤冲的鸡蛋花,放了糖。

    她轻轻拂过树冠。

    “原来,你受过很多的照拂。”她轻声说。

    早慧是诅咒。

    若秦言记事没那么早,她不记得身世,她就不会活在期待与失落里,她可以更轻松点长大。

    她上楼去睡觉了。

    程天循后半夜回到客房,跟秦言一起挤在小床上。

    他吻了吻她眉心。

    翌日,夫妻俩都很早醒了。

    “我好像嗅到了花香。”秦言说。

    程天循已经换了衣裳,要下去拉练。

    “我帮你摘些上来。”程天循说,“花坛重新打理,再种点其他花。”

    秦言:“种山茶和玫瑰。”

    “好,回头我吩咐周嫂子,让她同花匠说。”程天循道。

    他下楼,秦言穿着睡衣也下去了。

    昨晚栽上的栀子花树,好些花苞都开了。

    程天循拉练结束上楼,秦言在主卧房间里换衣裳。梳妆台上放着一只水晶玻璃碗,里面养了洁白的栀子花。

    “很香。”他说。

    秦言:“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香味太冲的花。回头我带去办公室。”

    程天循:“谁说的?”

    他走过来,手轻轻拂过她肌肤,落在她右臂上。

    上次在军医院被保皇党杀手所伤留下的伤疤,经过半年的涂药,已经只余下浅淡红痕。

    她旗袍的袖子到手肘,正好可以遮住这条疤。

    程天循亲了亲。

    秦言:“你一身汗,先去洗澡。”

    程天循:“一起洗?迟些上工不耽误什么,我很快的。”

    “我不怀疑你的话,但我上午要开个会,挺重要的。不能迟到。”秦言说。

    她轻轻推他,把旗袍穿好了,扣得整整齐齐。

    程天循:“……”

    他预备使坏,想把衣裳的汗往她身上蹭。

    只是这个招数以前用过,秦言利落转身,人就到了门口,手里还捧了那碗栀子花,一点水都没撒出来。

    “身手不错。”他道。

    “过奖。”秦言道。

    她先下楼去吃早饭了。

    程天循很快也下楼,瞧见花匠正在给栀子花搭棚,免得它被阳光晒到。刚移栽,还不能暴晒。

    餐桌前的秦言也在看,心情不错,虽然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她的情绪好坏,程天循判断得出来。

    她穿素白竹纹旗袍,衣襟上别一朵栀子花,丝毫不突兀。

    程天循看第二眼的时候,秦言问他:“你要吗?”

    “别哪里?军装上?”他问。

    秦言:“现在绅士会在西装上口袋里别花。我见过林川别玫瑰,和手绢放一起,挺好看。”

    “他擦头油、香水。我学他,没进军政府就要被督军打断腿。”程天循说。

    秦言:“……言之有理。”

    饭毕夫妻俩一起出门。

    秦言凑近,将一朵栀子花放在他军装的下口袋里。

    看不出来。

    也没什么意义,单纯是想把花香同他分享。

    程天循:“多谢太太。”

    又道,“今天早些回来。”

    “不会特意拖时间,忙好了就回来。”秦言说。

    她转身走了。

    程天循早早赶到了督军府,还没有到开会的时辰。他先去主楼见了他母亲。

    督军夫人同他说:“过几日是你生辰。衣裳鞋袜回头叫人送去你别馆。”

    又道,“你今年过生在城里吗?”

    有些年他在;有些年在驻地或者武备学堂,说不准。

    他过生也非常简单,和父母吃顿饭。早饭的时候他姆妈叫厨房给他煮一碗面。

    他在督军夫人跟前就过一下,不在就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过生。”程天循不以为意,“今年在城里,但别折腾了。我不想一大清早过来。”

    他结婚后才搬去别馆。

    去年在驻地,今年也懒得回来吃长寿面。

    “我打电话给秦言,叫她吩咐厨房给你做。”督军夫人道。

    程天循就想,秦言应该不过生。

    那样的经历压在她身上,生辰应该是一道劫。

    何必拿自己的事,给她心上捅刀子?

    “不要打。”程天循正色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过生。”

    又重复,“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衣裳鞋袜也别送了,我穿不完。”

    长大了之后,过生有点尴尬。等他到了五十岁再做寿。

    督军夫人更是个怕麻烦的人,当即同意:“随你意。”

    母子俩换了话题。

    上午督军府开会,程天循提到了刘金耀。

    “直接拒绝和谈,他还来做什么?”程天循问。

    不少高官诧异看一眼他。

    如果没有记错,程天循和项家并不排斥和谈,甚至挺热衷的。只是不同意裁军。

    督军对此事的态度,也是非常暧昧。不管是练兵还是其他,目的都只是为了争取更多。

    “能谈,就意味着不会动兵。目前谁也不想动兵。”程督军说,“至于北方派他来,当然是不怀好意。”

    程天循:“没人想动兵。外公之前还说,能统一是好事,但北边不放弃复辟的打算,就没得谈。”

    又道,“复辟是不能参与的。”

    这事,大家态度又不一致。

    当权的人对旧制度更依赖,知道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新派军阀可能对新的民主政府更感兴趣,因为旧有的利益他们分不到一杯羹。

    不愿意和谈,主要是不想要裁军;但复辟并没有什么坏处,这是程督军的想法。

    他这些想法,不能跟儿子分享,只能和心腹说。

    程督军觉得程天循思想简单、时髦又天真,懒得多提:“此事你不用操心。”

    问起程天循,他下辖驻地的情况。

    程天循汇报完了正事,中午休息时,私下里和督军说:“要不约了刘金耀去听戏?”

    “怎么?”

    “问问他,北方到底打算给我们什么。想要和谈,第一步要离间咱们和项家、秦家。给三家的条件肯定不一样。

    我们先和他谈,也许可以探到他口风;然后叫岑宴再和他谈,拿到他话柄。

    顺便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牌、背后替他撑腰的是谁。”程天循说。

    程督军细品这话,微微颔首:“想法不错。”

    又道,“我叫人去安排。”

    程天循转过脸时,眸色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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