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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为她善

    次日早晨,沈惊雀迷迷瞪瞪的坐在梳妆镜前,等绿萼给她梳头。

    因开年后萧明月打算送她去岐山书院读书,为了让她适应早起,吩咐绿萼每天辰时就把她叫起来。

    总之就是不让她睡懒觉。

    沈惊雀悲愤交加。

    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又不上班!

    为什么不能睡懒觉啊!

    此刻她辫子还没扎齐整,院门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萧长齐金扇撑着门框,一双桃花眼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嫌弃得五官都拧在了一块儿。

    “你穿这个去惜花盛会?”

    沈惊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净的的小夹袄,没觉得哪儿不妥。

    “对啊,前几日新做的呢。”

    “小姑娘家家的穿这么素净做什么!”

    萧长齐金扇啪地收起来,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捞起来。

    “明儿那场子里头全是京城世家的小姐公子,你穿成这样进去,人家还以为长公主府虐待你呢。”

    “走走走,今天必须给你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沈惊雀被他拉得两条腿拼命倒腾。

    “二哥哥,你慢点!跑死我了!”

    谁料萧长齐转身将她背起来,往上颠了颠。

    “二哥哥背你,小短腿儿!”

    马车一路颠到东市,停在一家三层高的绸缎铺子门前,匾额上烫金三个大字,珍宝阁。

    萧长齐把她抱下马车,拍了拍衣摆,金扇往门口一指。

    “走,今儿你随便挑,哥哥兜底。”

    掌柜的迎上来,点头哈腰的。

    “二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萧长齐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金扇往柜台方向一点。

    “把你们今年最新的苏绣披帛全拿出来,南珠头面也要,蜀锦的裙料挑适合小姑娘的花色。”

    掌柜应声如雷,转身吆喝伙计搬货。

    沈惊雀趴在柜台前,鼻尖几乎贴上了里头一支白玉蝴蝶簪子,蝶翼薄如蝉翼,尾部坠着一粒米粒大的珍珠,在绒布上泛着柔润的光。

    她伸手点了点。

    “这个多少钱?”

    伙计刚要张嘴报价,门口珠帘哗啦一响,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先人一步涌进来。

    赵玉婉领着四五个丫鬟婆子,昂着下巴踏进铺子,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一抬眼便看见了趴在柜台前的沈惊雀,脚步顿了一瞬,面上闪过一道冷意。

    “哟,这不是长公主府那个小丫头片子吗。”

    赵玉婉拿帕子掩了掩唇,笑得刺耳,“上回白玉桥上喝了一肚子河水,这么快就能出来逛街了?命倒是硬。”

    沈惊雀抬起脑袋,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

    “赵大小姐也来啦,您不也是喝了一肚子河水吗,咱俩也算是我吐长江头,你喝长江尾的交情了。”

    赵玉婉的脸色青了一瞬,当日耻辱涌上心头,激得她眼都红了。

    她踱步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支白玉蝴蝶簪上。

    “这簪子我要了,包起来。”

    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赵大小姐,这支簪子是这位小姐先看中的,您看……”

    赵玉婉一掌拍在柜台上,眉梢高挑。

    “那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永安侯府抢东西!”

    铺子里另外几位正在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齐齐抬头,目光在赵玉婉和沈惊雀之间来回打量。

    萧长齐的金扇在膝盖上磕了一下,正要起身,袖子被人从下头轻轻扯了一记。

    沈惊雀抬起脸,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萧长齐一怔,旋即靠回椅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桃花眼里浮上了看戏的兴味。

    这丫头,估计又憋了一肚子坏水儿。

    沈惊雀笑嘻嘻地松开了扒着柜台的手。

    “行行行,赵大小姐喜欢就拿去呗,我不跟你争。”

    她蹦蹦跳跳转到隔壁柜台,手指点上一套红珊瑚头面,惊呼一声。

    “哇,二哥哥你看这个,好漂亮,我要这个!”

    赵玉婉的目光追过来,落在那套红珊瑚上,冷哼一声。

    “这套本小姐也要了。”

    沈惊雀的手指在柜台上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委屈。

    萧长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慵懒又欠揍。

    “妹妹别委屈,这铺子里的东西哥哥全包了,你只管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沈惊雀领了令,撒欢似的在铺子里窜开了。

    月华锦摸一匹,翡翠镯看两只,南珠耳坠拿起来比划半天又放下。

    每一样她手指碰过的东西,赵玉婉都铁青着脸跟在后头截胡。

    柜台上的货物堆得越来越高,掌柜打算盘的手都在抖。

    铺子里其余的客人早就不挑东西了,一个个站着看热闹,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沈惊雀最后拿起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对着光转了两圈,啪嗒一下搁回绒垫上。

    她拍了拍手,扭头冲萧长齐招手。

    “算了算了,二哥哥,这铺子里的东西也就那样,花里胡哨的不实用,咱们去别家看看吧。”

    萧长齐金扇一展遮住半张快要绷不住的脸,起身跟上。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掌柜清脆的算珠声。

    “赵大小姐,您方才点的这些统共三千四百六十两整,您看是现银还是记账?”

    沈惊雀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拍,侧过身来。

    赵玉婉的脸色从青转白再转灰,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惊雀歪着脑袋,语气天真得过分。

    “赵大小姐好大的手笔呀,三千多两眼都不眨一下,不愧是永安侯府的嫡女,真阔气。”

    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赵玉婉身上。

    赵玉婉咬紧后槽牙,终于回过味儿来。

    这丫头是在故意坑她!

    她今日出门只带了五百两银子,本来也只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样式的首饰。

    如今这三千多两的物件儿,不买丢了自己的脸面。

    可买了,又中了这小贱人的奸计。

    真真是恨的人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转头低声吩咐身旁的大丫鬟。

    “回府取银子。”

    不过区区三千两,他们侯府又不是付不起。

    沈惊雀已经跨出了门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探回半个脑袋。

    “哎呀,这不是自己的银子花起来就是大方,听说侯府二房侵占农田,害得人家农户流离失所。”

    她眨了眨眼,笑容干净无辜。

    “您今儿花的这三千多两,该不会也是从百姓手里刮来的吧?”

    满铺子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片。

    方才还只是看热闹的夫人们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看赵玉婉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而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投向赵玉婉的眼神也开始带着敌意。

    原来是权贵贪腐的家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赵玉婉浑身发抖,指着沈惊雀厉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沈惊雀把脑袋靠在门框上,歪着脖子,语调轻飘飘的。

    “这案子是皇上在朝堂上金口玉言亲自定的罪呀,赵大小姐是觉得……皇上判错了?”

    赵玉婉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小丫头上来就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还害她说错话。

    如今这话要是被人传出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再也不吭一声。

    沈惊雀缩回脑袋,看也不看气得跟河豚一样的赵玉婉,拉着萧长齐转进隔壁小巷。

    “走了二哥哥,我刚看见那边铺子里有个簪子不错,才八两银子。”

    萧长齐终于绷不住了,扶着墙笑得金扇都掉在地上。

    “你这丫头,心眼比筛子还多,刚才那套连环计是早就想好的吧?”

    沈惊雀摸了摸头鼻尖,对他的说法很不满意。

    “这怎么是连环计呢,这分明是我善!”

    萧长齐:?

    沈惊雀:“人家想花银子,我得成全人家啊!”

    萧长齐白眼一翻。

    这丫头,灰的红的黑的都能被她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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