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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夜谈

    石门上浮雕的女子,手持拂尘,衣袂翩跹,像下一刻就要破壁飞出来。

    林清音站在门前,目光死死锁在那幅图样上。太乙拂尘十三击,是她穿越后交出的第一门绝学,清虚派的镇派之宝。可在这边境荒原深埋的古墓里,竟刻着和清虚传承一模一样的纹样。

    绝不可能是巧合。

    “能打开吗?”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澜,上前细看石门。门高一丈五,表面爬满了青灰色的苔藓,缝隙里塞满泥土碎石,像是已经尘封了上百年。她伸出手指在门缝边缘摸索,触到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古怪,恰好契合某样东西的轮廓。

    “这门需要钥匙。”林清音收回手,转向顾北辰,“或者需要特定的机括才能开启。”

    顾北辰上前蹲下,目光在那凹痕上审视了片刻。他解下腰间的青铜令牌,放进凹痕里比量——大小毫厘不差。

    两人的目光一触。

    顾北辰没有犹豫,将令牌缓缓嵌入凹痕。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紧接着便是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机簧暗中拨动。

    石门竟开始震动。

    那震动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低频轰鸣,仿佛整片大地都随着门的开启动了起来。缝隙里的泥土碎石簌簌往下掉,数息之后,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里黑得像墨,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林清音从沈墨手里接过火把,点燃了探进去。火光驱散了幽暗,照亮了两旁的石壁——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在火光下,那些符纹泛出一种暗沉的油光,像是刚涂上去的脂膏。

    “脚下留神。”林清音低声示警,率先迈进了甬道。

    甬道比外面看着要深得多。林清音默数着步子,走到大约四十步的地方,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转过去,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穹顶呈拱形,上面画着一幅褪了色的星图。线条已经漫漶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处主要星宿的方位。石室中央立着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青铜方盒。盒子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铜锈,显是年代久远。

    林清音举着火把缓缓靠近,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墙壁。除了铜盒,周围还绘着大幅的壁画。颜料大多剥落,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场庄严的仪轨——众人跪伏,朝向中央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身后,伫立着一位手持拂尘的女子。

    她握紧火把,走向石台。

    指尖即将触到铜盒的刹那,系统突然在视野正中炸开一道红色的警示:

    【警告!侦测到前朝天裕皇室封印。此封印设有自毁机括。若强行开启,盒中物品将在十息内化为飞灰。解锁关键:需对应皇室信物。】

    林清音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她盯着那行警示,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刚才动作再快半分,盒里的东西就彻底毁了。

    “怎么回事?”顾北辰走进石室,见她停在台前,开口问道。

    “这盒子设了自毁机括。”林清音没回头,声音比刚才沉凝了几分,“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立刻变成粉末。必须要有对应的皇室信物,才能平安开启。”

    顾北辰上前俯身,细看那青铜盒。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越发分明:“皇室信物……你是说,这盒里的东西,是前朝天裕朝的遗物?”

    “很有可能。”林清音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那里刻着一枚玉玺的图样,“而这枚玉玺,就是钥匙。”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北辰腰间的令牌——就是刚才用来开门的那一枚。令牌正面刻着展翅的鹰隼,背面镌着一个“顾”字,但那是顾北辰的私令,跟前朝皇室扯不上关系。

    “怎么办?”沈墨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千辛万苦找到阵眼,难道就这么被一个铜盒子挡住?”

    林清音没答话,目光缓缓扫过石台。台座上有一个凹陷,大小和刚才的令牌差不多,但形状略有不同。她蹲下身细看,凹陷的底部,刻着一枚印纹。

    那印纹,和她记忆里父亲书房中压在旧信下面的那方砚台底部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清音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伸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只蚕丝小袋——是从清虚派废墟里捡来的,里面装着《五行归元诀》的帛书。而在袋子的夹层里,还藏着一枚寸许长的小印,是她整理清虚派遗物时偶然所得,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只因谨慎才收着。

    她把小印取了出来。

    印只有指节大小,石质青灰,底部阴刻着几枚古篆。她翻转印身,对准台座的凹陷——形状完全吻合。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将小印压进了凹槽。

    印落的一瞬间,整座石台发出了低沉的嗡鸣。紧接着,青铜盒的盖子自动弹开,发出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帛书,和一枚白玉玉玺。

    林清音小心翼翼地取出帛书,展开一角,上面写着几行古篆。还没来得及细读,又拿起那枚玉玺——玺身莹白,触手温润,底面用篆书刻着六个字:“天裕太子之宝”。

    前朝天裕太子的私印。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顾北辰接过玉玺,在掌心掂了掂,目光幽深:“天裕太子……听说这位一百年前随军出征,就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他的陵寝,竟建在这里。”

    林清音展开帛书,细读了数行。眉心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最终归于一片复杂的沉静。帛书里记载的,是一门叫做“控心术”的绝学——可以通过特定的手法,在短时间内操控他人的心智。卷末还有一行朱批小字:“此术有违天和,永绝之。后世子孙,慎之又慎。”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侦测到禁术级绝学——控心术(完整残篇)。可上交,奖励积分20000点,并解锁特殊权限。但系统建议宿主审慎——此术重现,将对现世格局产生不可逆的影响。系统将记录宿主的最终抉择。】

    上交,还是留下?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反复冲撞。

    林清音沉默了数息,将帛书重新卷好,收进了怀里。

    “这里面是什么?”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平淡,但那里面隐含的探询之意,并不难辨。

    林清音指尖微微一顿。她可以撒谎,可以说这只是寻常的前朝文献,搪塞过去。但想到顾北辰待她的种种——本可以把她当弃子,却没有;给了她信任、资源,甚至那枚随身携带的令牌。

    然而,控心术的干系实在太大了。

    她抬起头,迎上顾北辰的目光,缓缓开口:“是一卷前朝的术法。”

    没有全盘欺瞒,也没有和盘托出。只说“术法”,没说是何种术法,更隐去了“禁术”二字。这不是欺骗,而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接过帛书翻看了几行,又合上,还给了她:“前朝的东西,本王不便多看。你妥善收好便是。”

    语气虽淡,林清音却觉得他那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了她七八分的心思。他没有点破,是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

    当晚,队伍在祭坛外扎营休整。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把围坐的人影拉得老长。沈墨带着几名黑旗卫在稍远的地方搭帐篷,火堆旁只剩林清音和顾北辰两人。

    沉默了许久。

    顾北辰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开口道:“那卷帛书里记载的,真的只是寻常文献?”

    林清音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终究躲不过。她决定坦诚一部分:“是一门失传的术法。但我觉得,不适合呈交给朝廷。”

    顾北辰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火光落在她脸上:“你是怕它落入奸佞之手?”

    “是。”林清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顾北辰静默了几息,轻叹一声:“你比我想象的,更知分寸。林家当年的旧事,本王略微查过——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清音心口猛地一震。她抬起头,灼灼地看向顾北辰:“殿下查过家父?”

    “凡是进观星阁的人,本王都会查。”顾北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言辞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坦荡,“林正阳在本王看过的卷宗里,是个异数。他的记录干净得太过分,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抹去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中心:“你父亲当年也在查一些东西。他查到的,或许比你我今晚得到的,还要深远。”

    林清音不自觉地握紧了掌心。刚想追问详情,顾北辰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淡然道:“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明天回京,你得想好怎么向陛下奏报这里的情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斟酌。”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是背对着说道:“日后要是觉得独木难支,需要人分担——本王在这里。”

    林清音怔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低下头,摊开掌心,那枚青灰色的小印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答案,等着她去找到对应的问题。

    篝火快要熄灭的时候,一枚铜哨从顾北辰的帐篷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她身旁的草地上。

    “如果在京里遇到危险,吹响它,附近的黑旗卫自然会来支援。”

    林清音拾起铜哨,握在掌心。哨面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抬起头,月光洒在荒漠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辉。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北方大地特有的苍凉和冷冽。她把铜哨贴身藏好,抱着膝盖坐在余烬旁,望向夜空中渐渐隐去的星光。

    在这个陌生的世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给她几分信任,哪怕只是毫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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