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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这诗不错!

    西厢庭院之内,花木扶疏,鸟语不绝。

    青石小径蜿蜒其间,廊下摆着数张长案,案上或陈古卷,或置笔砚,空气之中都仿佛透着一股淡淡墨香。

    而在这庭院之中,此刻已聚了不少人。

    有随侍一旁的书童,也有穿着儒衫气质各异的年轻学子。

    除此之外,更有三名上了年岁的长者坐在一侧,谈笑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显然皆非寻常人物。

    而随着顾知言带着江小白一行,走入庭院。

    原本分散在各处说话的众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顾老来了!”

    “学生见过顾老!”

    “顾先生!”

    一时间,不少人都纷纷起身,上前见礼,神态间颇为恭敬。

    那三位老者看到顾知言,也不由含笑起身,冲着顾知言的方向打了一个招呼。

    江小白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他先前只觉得这位顾老身份应当不低,却也没想到,对方在此地竟如此受人敬重。

    想到这里,他不由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张新年,压低声音道:“这位顾老,到底什么来历?”

    “……”

    张新年闻言,双眼顿时瞪大了几分。

    好家伙!

    他方才看江小白一路上与对方谈笑自若,开口便是久闻大名,闭口就是气度风骨。

    他还以为自家世子当真认得此人,就算不认识,至少也听过对方来头。

    结果闹了半天……

    世子压根就不认识?

    一时间,张新年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可惜,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平日里对这些文坛宿老,清流名士,了解本就有限。

    所以被江小白这么一问,他也只能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低声回道:“属下……也不太清楚。”

    江小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得。

    问了也是白问。

    于是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继续打量着庭院中的众人。

    而从四周那些人的交谈声来看,他很快便察觉出来一件事。

    那位真正的主人,蔺老先生,此刻似乎还没有过来。

    否则,以对方的身份,这院中的气氛,绝不会还这般散漫。

    想到这里,江小白也不着急,只是带着张新年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起来。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没错,就是拜师!

    这个也是为未来的后路,所做的准备。

    江小白心里很清楚,光有和相府联姻还不够。

    未来他若真想将这状元之名落在自己身上,若无师承可循的话,在许多人眼里,他依旧是个半路蹦出来的纨绔。

    就算是有名头,终归也是虚的,朝内不信,天下人同样不信。

    可若是拜了师,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

    若他能拜在蔺老先生门下,那就更不一样了!

    蔺老先生何等人物?

    曾经的太傅,当世宿儒,名望极重,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上下。

    若是他能够拜师,那意义,也将截然不同。

    到时候,谁还敢轻易拿纨绔买官之类的话,来肆意踩他?

    想到这里,江小白眼底也不由闪过一抹精芒。

    无论如何。

    今天这趟,他都必须想办法,把这关上的门,给强行撬开了。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只见三位长者中的其中一位,开口道:“顾老,你身后这位……莫非是您新收的学生?”

    “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没错,他们三人,这次都带了学子过来,就是为了品赏佳作!

    所以,顾老带着学子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而随着那老者话落,顿时不少学子奔着江小白看了过来。

    可顾知言还未开口,便已有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哼,我见过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是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学子,面容白净,穿着一袭青色儒衫,模样倒算周正。

    只是那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蔑:“他是镇北侯府的小世子,也是咱们京城最有名的纨绔!”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啊?他就是江小白?”

    “竟是他?”

    “难怪瞧着有些眼熟……”

    “可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就是,蔺老的西厢之地,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些声音虽不大,但江小白却听得一清二楚,但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半分变化。

    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开口的学子一眼。

    此人看着很是眼生,显然……是对方见过他,而他并未见过对方。

    想到这里,江小白忽然笑了:“哦?这位仁兄见过我?”

    “像世子这般人物,京中谁不认识?”那学子闻言,冷笑一声。

    “也是。”

    江小白点了点头,神态依旧从容,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本世子平日里,不是在赌坊,便是在勾栏之地听曲儿。”

    “呵呵,就是不知,你是在哪儿,见到的我?”

    此言一出。

    那学子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周围众人也都愣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江小白竟会顺着对方的话,自己把自己给编排了一句。

    可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一下把那学子给噎住了。

    因为这问题,根本没法答。

    你说在哪儿见的?

    若说是在大街上,显得太虚。

    可若说是在赌坊、勾栏、花楼之类的地方……

    那岂不是等于当众承认,自己也常去那种地方?

    一时间,那学子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竟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江小白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一副恍然之色。

    “啊,我想起来了。”

    “春月楼!”

    “本世子好像在春月楼见过你,当时的你坐得还挺靠前,看姑娘那叫一个认真!”

    “你……”

    那学子闻言,顿时又羞又怒,差点当场跳起来:“混账!我……我怎么可能去那等腌臜之地!”

    “腌臜?”

    江小白一听这话,顿时挑了挑眉道:“春月楼里,有曲有乐,有酒也有肉。”

    说完,江小白嘴角翘起,轻声道:“灯红照夜客,弦管入高楼。若将人心洗,何处不风流?”

    “你认为的腌臜,在我看来……未必就不是人间好去处!”

    随着江小白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西厢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周所有人的神色,都在这一刻微微变了。

    尤其是顾知言,双眼再次骤然一亮。

    好诗啊!

    虽然这诗并不是什么正题之作。

    可偏偏写得洒脱自然,带着一股浑不吝的机锋。

    前两句写景,后两句却陡然一转,直接落到了人心二字之上。

    一句‘若将人心洗,何处不风流’,更是将对方那句腌臜之地,反掷了回去。

    地方脏不脏,不在地方。

    在人心!

    若人心端正,纵是春月楼,又何尝不能听曲饮酒?

    若人心污浊,便是站在这西厢庭院里,怕也未必真比旁人高洁多少!

    一时间,不只是顾知言,就连那几位原本端坐一旁的三名老者,也满是惊讶。

    而那名方才还满脸不屑的学子,此刻更是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明显赞赏的声音:“妙啊,此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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