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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配不上?

    青黛轻叹,“小姐讨厌奴婢,奴婢无话可说,但还是那句话,奴婢在一日,首要任务,便是照顾好小姐,直至奴婢离府。”

    到这个份上,青黛还是在包容她。

    宁嫣棠喉间涌上酸苦,无声的埋下头,热泪盈眶,那是她积攒了太久的情绪。

    青黛本想上前安抚她,却终归是忍住了,虽然她亏欠小姐,不会因为那些事对小姐生恨,可心里终归是有隔阂的,她站在原地,声音很轻,“二爷会娶小姐,宁家灭门也在调查了,二夫人的名分,只会是小姐的。”

    闻声,宁嫣棠错愕抬头,双眼还是红肿的,“什么时候?沈哥哥为何不亲口告诉我?”

    “方才小姐受了刺激,二爷便让奴婢转告。”青黛没说实话。

    小姐若知沈临舟是因为她,才答应履行婚约,只怕会更恨她。

    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复,宁嫣棠的心好像终于落定了下来,看向青黛的目光都没那么冰冷了。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激动的声音略带嘶哑,“你所言若真,等我嫁给沈哥哥,得到房印使用权,立即重新弄个放奴文书给你!”

    青黛知道,即便沈临舟娶了小姐,也是不会轻易给出房印让小姐掌权的。

    但她还是微笑着轻轻点头,不愿毁掉小姐最后的希望。

    如果说寻亲是她这一世能坚持与沈临舟对抗的力量。

    那么调查灭门真相,便是支撑小姐活下去的动力。

    她们都没错。

    只是身为女子生在这个世道,总有太多身不由己。

    侯门高院的残忍规则,总是要逼着人做出改变的。

    她能陪着小姐的时间兴许也不多了,以后她离开,小姐在二房能否撑得住,便与她无关了。

    傍晚时分,老夫人召集了一大家子人,在正堂用膳。

    侯府三房,隔墙度日,几乎没什么往来。

    大房与二房平日里还会有些冲突,三房庶子沈洛,自从一年前姨娘病逝后,安静到几乎查无此人了,平日里也就三房夫人汪氏,会为了银子,常常厚脸皮去侯府账房奔走,然而她越是要钱,账房给的就越少。

    今日老夫人刚回来,汪氏就急着想来二房拍马屁,被人挡在了垂门外,根本进不来。

    这到了晚膳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汪氏自当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老夫人,把自己珍藏许久的南海明珠都拿了出来。

    当年这珍珠送到侯府的时候,原本也是南洋商队要献给老夫人的,她瞧着喜欢,便用尽办法,从老夫人手里讨要了过来。

    老侯爷病逝后,侯府掌财权被老夫人紧紧攥着了,眼看着三房进账越来越少,这次老夫人从念福庵回来,她也只能厚着脸皮为三房求情了。

    汪氏心里忐忑的紧,她明白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浪,人心也看的透彻,只怪自己当初才嫁进侯府,年轻气盛,竟生了与老夫人抢南阳明珠的心思。

    想当初,这位老夫人在年轻时看上永昌侯,那时永昌侯已成婚有子,为了不伏低做小,她硬是逼死了第一任妻,不过半月,便嫁入侯府成为续弦。

    后来,永昌侯又娶了侧室,她亲自带稳婆去给妾室接生,顺利诞下一子,侧室却难产而死!

    当年活下的孩子,便是她的夫君,沈洛。

    其实当年在夺得这枚明珠的时候,她便听沈洛讲起老夫人过往,最初以为是夫君夸大其词,直到三房在侯府过得愈发不顺,她才渐渐发现,一切都是老夫人暗手操作。

    表面上从不计较这颗主子,却也从未让她好过,说难听些,如今的三房许多地方,与大房二房都是没法比的,甚至丫鬟的月钱,都比其他两房要少一些。

    不少下人表面上毕恭毕敬,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

    抢了一枚用处不大的明珠,却要但这许多麻烦事,她宁愿不要了。

    这颗南海明珠,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汪氏打开木盒,双手承了上去,“婆母,这明珠在儿媳手里,放了将近五年,一直派不上用场,后来儿媳想着,许是这明珠早早认了您为主。今日您回府,儿媳正好用它当礼,为您接风洗尘,还请婆母收下。”

    老夫人冷呵呵的笑了声:“既然你喜欢,留着便是,我如今年岁打了,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然没了兴致,今日唤来你们兄弟三人,也只是简单吃个家常便饭罢了!”

    话落,老夫人挥了挥手。

    汪氏准备了许久拍马屁的话,半个字还没说,便被婆子驱赶到了一旁。

    那枚原本装在盒子里的明珠,也在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桌底,膳堂里人多眼杂,汪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哪个下人捡走,慌忙爬到桌下去寻,瞧着半分没有三房夫人的架势。

    青黛是跟着宁嫣棠一同进来的。

    她瞧见那道狼狈的身影,一眼认出是汪氏。

    上一世,沈临舟承了侯爵之位,将执掌中馈之权给了她,这三房的汪氏急红了眼,可没少跳出来给她使绊子。

    只稍微看了几眼,青黛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老夫人不喜欢小姐,最近这些日子,肯定会用各种理由为难,她也需谨慎些才是。

    “棠儿见过老夫人。”

    “奴婢见过老夫人。”

    二人一同行礼。

    青黛低着头,还是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夫人没让她们起来,也没多看小姐,反而是在打量她一番后,声音意味深长,“你就是青黛?”

    宁嫣棠心里咯噔了声,视线也不自觉落在青黛身上。

    “是奴婢。”青黛攥紧指尖,有时候能被老夫人唤出名字,未必是件好事。

    就比如当下,青黛已然嗅到了危机。

    “这样貌瞧着,的确还算端正,怪不得二爷对你上心!”

    这话让小姐听了去,简直是杀人诛心!

    青黛忙匍匐下身子,“老夫人明鉴,二爷只是看在小姐面上,对奴婢有些照拂罢了。”

    “不用解释!”老夫人出招便是最狠的,“你瞧着比她顺眼多了,愿不愿给临舟当个通房?规矩就按侧室的办!”

    侧室……

    这明晃晃的是在羞辱小姐,早前老夫人还在说,以小姐如今的身份,顶多只能当个侧室。

    老夫人是刚回侯府,却显然对侯府一切了如指掌,小姐不愿走,便逼她走!

    老夫人身旁的婆子笑眯眯道,“能让老夫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感谢?”

    青黛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无心二爷,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宁嫣棠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壮起胆说道:“两家当初定下婚约时,老侯爷说过,不论今后宁家如何,婚约都不会作废。您是二爷对母亲,棠儿尊称您一声老夫人,也希望您莫要有意为难!”

    “为难你一个小辈?哼!放眼侯府,什么不是老身说的算?你既未做好入侯府为妾的准备,便莫要想着攀高枝!今夜过后,你还是离府去吧!老身想要的儿媳,可不是你这种……”

    “母亲!”沈临舟在门口便听到老夫人在发难,连忙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将宁嫣棠护在怀里,“我的正妻,只能是棠儿!”

    “只能是她?”老夫人虽两鬓染霜,气势半分不弱,“宁家孤女与这个丫鬟,你是想要哪个啊?”

    “沈哥哥……”宁嫣棠紧拽着他衣袖,生怕他选的不是自己。

    “今晚这般热闹。”

    清冷淡漠的声音一响起,老夫人下意识起了身。

    立即换了副嘴脸,笑着迎上去,“相爷怎来了?”

    老夫人知道沈煜这三年来一直在侯府,却是装糊涂,不打算请他来。

    老侯爷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躲在念福庵的三年,对外说是为老侯爷祈福诵经,实则为躲避风头,等事情过去,没人记得了,再风风光光回侯府。

    “不欢迎本相?”

    “老身岂敢?来人,加座!”

    青黛目光迅速从沈煜面容上扫过,脸色瞧着比之前要稍微好了些,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药囊的确派上了用场。

    大房的沈清远与夫人聂氏,原先是不打算来的,听说沈煜在,不敢怠慢,终归还是来了。

    人一齐,便开始用晚膳了。

    老夫人趁着机会,也是毫不避讳的问:“老爷去世三年了,这侯爵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当初他托付相爷来做选择,不知在大房与二房中,相爷更看好谁?”

    听此言,沈洛与汪氏脸色都很不好。

    三房是庶出,明眼人都知道庶出继承侯爵之位的可能性小。

    只是老夫人这番话,却把两人架着下不来台。

    汪氏心里憋闷着,又不敢轻易发脾气,只能把羞怒往肚里咽。

    沈洛更是别说,从小被老夫人打压着,就是软柿子,明知被排外了,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沈煜眼眸漆黑深邃,笑容便显得浅淡,青黛远远瞧着,他那笑显然是不达眼底的

    “临舟行事冲动,只怕不如清远稳重。”

    老夫人苍老的容颜险些挂不住笑,她儿子那么优秀,竟比不过大房沈清远?

    沈煜的存在,完全就是给她添堵来的。

    老夫人情绪挂了脸,没再说话,其余人也都格外安静。

    沈临舟不断给宁嫣棠夹菜到碗里。

    那些菜都是宁嫣棠幼时爱吃的,早已吃厌了,可她什么也没说,一口口吃了进去,眼眶逐渐湿润了,只要沈哥哥还能记得她的喜好,就说明是在乎她的……

    一盏茶不到,老夫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早离场了。

    今晚这顿饭,有沈煜在,她是完全没胃口的。

    婆子扶着她往冬宿苑走去,低声说道:“老夫人若想二爷继承侯位,只怕是不能让相爷继续呆在府上了。”

    “便是皇上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老身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能奈何他?哼!”

    想想便是可气,她嫁进侯府时,沈煜才九岁,最初她还以为沈煜是侯爷的私生子,后来发现是已故婆母的老来得子,威胁不到她,才对沈煜有几分扶持,没曾想,他竟过分争气,如今一跃成为朝堂之上最年轻的国相!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如今想继承侯爵之位,还要看沈煜脸色。

    越想,老夫人越是生气,若能有什么办法,让沈煜彻底消失便好了。

    老夫人走后,大房夫妻二人与沈煜行了退礼,也离开了,饭菜一口没动,就是来走过场的。

    大房与二房之间隔着弑母之仇,沈清远这些年来,没与二房彻底翻脸,已是顾忌情面的。

    三房的二人也离开了,临走时,汪氏还在嘟囔着说明珠被磕坏了一块,直至她与沈洛走远,宴堂才安静了下来。

    沈临舟抿唇道:“小叔当真认为,沈清远是继承侯位的最佳人选么?”

    他知道沈煜活不久了,若非沈煜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如今虽身中剧毒,背后却有数不清的暗卫相护,他真想赌一把,让沈煜更早的死,他也能顺理成章得到侯位。

    “心里既然有答案,又何须问本相?你若能比他更沉稳,本相自会公平决断,不过……”话音稍顿,他视线在宁嫣棠身上轻扫而过,“沈清远的背后有将军府,你如今有什么?”

    聂氏是将军府嫡女,而当朝大将军聂文远的妹妹,在后宫为贵妃,有这层关系在,沈清远就已经赢了。

    宁嫣棠慢慢握紧了拳头,宁家覆灭后,好像所有人都不再赞同她与沈哥哥之间的婚事了。

    想着,她视线又不自觉落在青黛身上,与之比较起来……

    在老夫人眼里,她当真是连青黛一个丫鬟都不如吗?

    “小姐。”

    青黛一出声,她心里那些想法瞬间被掐灭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

    沈临舟与国相的谈话,她也没心思去听。

    夜色渐浓,凉风拂面而来,宁嫣棠轻抚着被吹乱的鬓角碎发,忽然低声呢喃道:“青黛,我来侯府也有一阵子了,似乎就没人觉得我与沈哥哥是登对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她这般发自内心的问,也是想知道青黛心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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