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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古怪盗党

    岳青说:“闵兄弟你……你……须救我那两个孩子。”闵嘉庚说:“小弟自当竭力。”略一侧身,介绍:“这是小弟的结义妹子余笙。”

    岳青刚叫了一声“妹子”,突然砰的一声大响,石屋的板门给什么巨物力撞,屋顶泥灰扑簌簌直落。好在板门坚厚,门栓粗大,没给撞开。

    闵嘉庚在窗孔中向外张去,见四个大盗骑在马上,用绳索拖了一段树干,远远驰来,奔到离门丈许之处,四人同时放手一送,树干便砰的一声,又撞在门上。

    闵嘉庚心想:“大门若给撞开了,盗众一拥而入,可抵挡不住。”当下手中暗扣一枚丧门钉、一枝甩手箭,待那四名大盗纵马远去后回头又来,大声喝道:“老小子手下留情,射马不射人!”

    眼看四骑马奔到三四丈开外,他右手连扬,两枚暗器电射而出,呼呼两响,分别钉入当先两匹马的顶门正中。两匹马叫也没叫一声,立时倒毙。马背上的两盗翻滚下鞍。后面两乘马给树干一绊,跟着摔倒。马上乘客纵身跃起,没给压住。

    旁观的盗众齐声惊呼,奔上察看,见两枚暗器深入马脑,射入处只余一孔,连箭尾也没留在外面,这股手劲当真是罕见罕闻。群盗都是好手,均知“查海安”确是手下留情,这两件暗器只要打中头胸腹任何一处,哪里还有命在?群盗一愕之下,唿哨连连,退到了十余丈外,直至对方暗器决计打不到的处所,才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闵嘉庚适才出其不意地忽发暗器,如对准了人身,群盗中至少也得死伤三四人,局势自可和缓,但闵嘉庚不明对方来历,不愿贸然杀伤人命,以至结下了不可解的深仇,何况岳青二子落入敌手,周银兵下落不明,双方若能善罢,自是上策。群盗一退,闵嘉庚回过身来,见板门已给撞出了一条大裂缝,心想再撞两下,便无法阻敌攻人了。

    岳青问:“你们说怎么办?”闵嘉庚皱眉问:“这些盗伙你一个也不认识么?”岳青摇头说:“不认识。”闵嘉庚说:“若说是令尊当年结下的仇家,他们言语中对令尊却甚敬重。如有意跟你为难,因而掳去两个孩子,一来你一个人也不识,二来他们对你并没半句不敬的言语。对周老板嘛,他们的确十分无礼,但要跟周老板过不去,可不用这般兴师动众啊。”

    岳青说:“不错。盗众之中,不论哪个武功都远胜我丈夫。只要有一二人出马便足够了。”闵嘉庚点头说:“事情的确古怪,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瞧他们的作为,并无伤人之意,倒似在跟你丈夫开玩笑似的。”岳青想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打抱不平”这些话,脸上又是一红。

    两人在这边商议,余笙已慰抚了石屋中的老妇,在铁锅中煮起饭来。

    三人饱餐了一顿,从窗孔中望出去,见群盗来去忙碌,不知在干些什么,因让树木挡住了,瞧不清行动。

    闵嘉庚和余笙低声谈论了一阵,都觉难以索解。余笙问:“这事跟义堂的闵大老板可有干连么?”闵嘉庚说:“我是一点也不知。”顿了顿说:“与其老是闷在葫芦里,我们还不如现出真面目来,倘若两事有甚干连,我们也好打定主意应付,免得青姐的丈夫和儿子受这无妄之灾。”余笙点了点头。

    闵嘉庚黏上了小胡子,与余笙两人走到门边,打开了大门。群盗见有人出来,怕他们突围,十余乘马四下散开,逼近屋前。

    闵嘉庚叫道:“各位倘是冲着我姓闵的而来,我闵嘉庚和义妹余笙便在此处,不须牵连旁人!”说着扯下唇上的小胡子,将脸上化妆尽数抹去。余笙也摘下了小帽,散开青丝,露出女孩面目。

    群盗脸上均现惊异之色,万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了得,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而他的同伴更是个年轻姑娘。群盗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打不定主意。

    突然一人越众而出,面白身高,三十五六岁年纪,正是那使剑的石砚。他向闵嘉庚一抱拳说:“尊驾还剑之德,在下没齿不忘。尊驾武功精湛,在下更是佩服。我们的事跟两位绝无关联,两位尽管请便,在下在这儿恭送。”说着翻身下马,在马臀上轻轻一拍,那马走到闵嘉庚跟前停住,看来他们是连坐骑也奉送了。

    闵嘉庚抱拳还礼,说道:“青姐呢?你们答允了不打这抱不平的。”石砚说:“抱不平是不敢打了。我们只邀请岳姐西北一行,决不敢损伤岳姐分毫。”

    闵嘉庚笑着说:“倘若真是好意邀客,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转头叫道:“青姐,人家邀你去作客,你去不去?”岳青走出门来说:“我和各位素不相识,邀我做甚?”群盗中有人笑着说:“兄弟们自然不识岳姐,可是有人认识你啊。”

    岳青叫道:“我的孩子呢?快还我孩子!”石砚说:“两位令郎安好,岳姐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保护,怎敢惊吓了两位万金之体的小公子?”

    余笙向闵嘉庚瞧了一眼,心想:“这强盗说话越来越客气了。周银兵不过是个物流公司的小老板,他儿子是什么‘万金之体’了?”只见岳青突然红晕满脸,说道:“我不去!快还我孩子来!”也不等群盗回答,径自回进了石屋。

    闵嘉庚见岳青行为奇特,疑窦更增,说道:“青姐和在下交情匪浅,不论为了何事,在下决不能袖手旁观。”石砚说:“尊驾武功虽强,只恐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弟兄一共有二十五人,到晚间另有强援到来。”

    闵嘉庚心想:“这人所说的人数和我所猜的一点不错,总算没骗我。管他强援是谁,我岂能舍青姐而去?笙笙却不能平白无故地在此送了命。”低声说:“笙笙,你先骑这马突围出去,我一人照料青姐,那便容易得多。”

    余笙知他顾念自己,说道:“咱们结拜之时,说的是有难共当呢,还是有难先逃?”闵嘉庚说:“你和青姐素不相识,何必为她犯险?至于我,那可不同。”余笙的眼光始终没望他一眼,说道:“不错,我何必为她犯险?可是我和你,难道也是从不相识么?”

    闵嘉庚心中大是感激,自忖一生之中,甘愿和自己同死的,辉哥是会的,王万户也会的,奇怪得很,一瞬间心中掠过一个古怪的念头:秦英豪也会的。今日又有一位年轻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身旁,一点也不踌躇,只是这么说:“活着,咱们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

    石砚等了片刻,又说:“弟兄们决不敢有伤岳姐半分,对两位却不存顾忌。两位又何必没来由地自处险地?尊驾行事光明磊落,在下佩服得紧,有意高攀,想交个朋友。咱们后会有期,今日便此别过如何?”

    闵嘉庚问:“你们放不放青姐走?”石砚摇了摇头,还待相劝,群盗中已有许多人呼喝起来:“这小子不识好歹,不必再跟他多费唇舌!”“这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进来。”“傻小子,凭你一人,当真有天大的本事么?”

    突见白光一闪,一件暗器向闵嘉庚疾射过来。石砚跃起身来一把抓住,却是柄飞刀。闵嘉庚说:“尊驾好意,兄弟心领,兄弟交了尊驾这个朋友。从此刻起,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情。”说着拉着余笙的手,翻身进了石屋。

    但听背后风声呼呼,好几件暗器射来,他用力一推大门,突突突几声,几件暗器都钉上了门板。群盗大声唿哨,冲近门前。

    闵嘉庚抢到窗孔,拾起桌上的钢镖,对准攻得最近的大盗掷了出去。他仍不愿就此而下杀手,这一镖对准了那大盗肩头。那大盗“啊”的一声,肩头中镖。这人极是凶悍,竟自不退,叫道:“兄弟们,今日连这一个小子也收拾不下,咱们还有脸回去吗?”

    群盗连声吆喝,四面冲上。只听东边和西边的石墙上同时发出撞击声,显然这两面因无窗孔,群盗不怕闵嘉庚发射暗器,正用重物撞击,要破壁而入。

    闵嘉庚连发暗器,南北两面的盗伙向后退却,东西面的撞击声却丝毫不停。

    余笙取出七叶花所制蜡烛,又将解药分给闵嘉庚、岳青和病倒在床的妇人,叫他们含在嘴里,一待敌人攻入,便点起蜡烛,熏倒敌人。但余笙的毒药对付少数敌人固然应验如神,敌人大举来攻,对之不免无济于事。安排这枝蜡烛,也只尽力而为,能多伤得一人便减弱一分敌势,至于是否能冲出重围,实无把握。

    便在此时,突的一响,西首的石壁已给攻破一洞,群盗怕闵嘉庚厉害,没人敢孤身钻进,但破洞势将越凿越大,总能一拥而入。

    闵嘉庚见情势紧迫,暗器又已使完,在石屋中四下打量,要找些什么重物来投掷伤敌。余笙叫道:“大哥,这东西再妙不过。”俯身到那病妇床边,伸手在地下一按,双手举起,两手掌上白白的都是石灰。原来乡人在此烧石灰,石屋中积有不少。

    闵嘉庚叫道:“妙极!”嗤的一声,扯下长袍的一块衣襟,包了一大包石灰,猛地缩身一冲,从破孔中钻了出去,闭住眼睛,右手一扬,一包石灰撒出,立即钻回石屋。

    群盗正自计议如何攻入石屋、如何从破孔中冲进而不致为闵嘉庚所伤,哪料得到他反客为主,竟从破洞中攻出来?这一大包石灰四散飞扬,白雾茫茫,站得最近的三人眼中顿时沾上,剧痛难当,一起失声大叫。

    闵嘉庚突击成功,一转身,余笙又递了两个石灰包给他。闵嘉庚说:“好!”从石灶上扳下一块大石,伸左手高高举着,飞身跃起,忽喇喇一声响,屋顶撞破了一个大洞。

    他二次跃起时从屋顶中钻出,两个石灰包扬处,人丛中又有人失声惊呼。余笙连包几个石灰包,放在铁锅中递上屋顶,闵嘉庚东南西北一阵抛打,众人又叫又骂,退入了林中。这一役对方七八人眼目受伤,一时不敢再逼近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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