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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打官斗绅

    旁观众人见他显了这手功夫,人人脸上变色。朱金亚知他适才这掌确是手下留情,否则以开碑裂石之力击在自己头顶,哪还有命在?如此奇耻大辱如何忍得了?舞动钢棍,一招“青龙卷尾”猛扫而至。这时他已然性命相拼,再非以豪绅身份跟人比武过招。

    闵嘉庚心想:“此人平素横得可以,今日若不扫尽他颜面,龙溪乡民冤气难出。”见他钢棍上威力虽增,棍法却已不如适才灵动,空手拆了几招,见他使招“铁牛耕地”着地卷到,当下看准棍端,右足一脚踹落,棍头着地,给他踏在脚下。朱金亚急忙运劲后夺,闵嘉庚出脚奇快,刚觉右脚下有些松动,左足已踏在棍腰,猛力往前一蹬。朱金亚再也拿捏不住,双手一松,棍尾正好打中他右足足背,两根小骨顿时断折。

    这下痛得他脸如金纸,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哼,双手反在背后,朗声说:“我学艺不精,无话可说。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大嫂还是不住向他磕头,哭叫:“多谢朱老总成全了我家小松,他真是偷吃了你家的鹅么?”

    这时一个衣衫破烂的乡下汉子一瘸一拐走向寺来,正是刚从监狱中放出来的李春泉。他过去扶起妻子,铁青着脸,怒目瞪视朱金亚,一声不吭。

    闵嘉庚见朱金亚败得如此狼狈,实不想再折辱于他。但见到李大嫂发疯的惨状、佛坛前石板上的血迹,心想这位南霸天除了此事之外,许多年来定是更有不少恶行,既撞在我手里,岂能轻饶?大踏步过去一把将朱嘉骏提起,拔起插在地下的单刀,转头向朱金亚说:“朱老总,我跟你无冤无仇,可是令郎偷吃了我的里脊肉,实在太不讲理。这里龙溪人都护着你,我冤屈难明,只好剖开令郎肚子,让列位瞧瞧。”说着刀头在朱嘉骏肚子上轻轻一拖,雪白的肌肤上顿时现出一条血痕。

    朱金亚虽作恶多端,却颇有江湖汉子气概,败在闵嘉庚手下之后,仍十分刚硬,不失身份,但眼见爱子即要惨被他开膛剖腹,叫道:“且慢!”从身旁手下人手中,抢过一柄单刀,见闵嘉庚年纪甚轻,脸上尚有稚气,心想:“这等乳臭未干之人,不能力敌,当可智取。”闵嘉庚笑着说:“你还不服气,要再打一场?”朱金亚惨然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朱某行事不当,惹得尊驾打这个抱不平,这与小儿可不相干。朱某不敢再活,恳求饶了小儿性命。”说着横过单刀,假意便往颈中刎去。忽听屋梁上一人大叫:“大哥,使不得!”原来那盖天鼎兀自双手抱住横梁,悬身半空。

    朱金亚脸露苦笑,挥刀回砍。众人大惊之下,谁也不敢阻拦,眼见他单刀横颈,立时要血溅当场、尸横寺庙,忽听嗤嗤声响,一件暗器从殿门外自高而下飞射过来,铮的一声,在单刀上一碰。朱金亚手一荡,单刀立时歪了,但还是在左肩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迸流。

    这下倒大出朱金亚意料之外,不禁一怔。闵嘉庚定睛看去,只见射下的暗器是一枚女子手上所戴的指环。朱金亚膂力甚强,这小小一枚首饰,居然能将他手中单刀荡开,那投掷指环之人的武功只怕不在自己之下。他心中惊诧,纵身抢到天井,跃上屋顶,但见西南角上人影一闪,倏忽间失了踪迹。闵嘉庚疾向西南角抢去,暮色苍茫之中,四顾悄然,竟没人影。他心中嘀咕:“这背影小巧苗条,似是女子模样,难道世间女子之中竟有这等高手?”

    他生怕朱家父子逃走,不敢在屋顶久耽,随即转身回殿,只见朱家父子搂抱在一起,朱金亚脸上老泪纵横。

    闵嘉庚见了这副情景,倒起了饶恕他父子之意,一时不知如何发落,若要杀了二人,委实不忍下手,但如给他父子俩这么一哭便即饶恕,又未免太便宜了他们。正自踌躇,李春泉突然走上前来,向闵嘉庚说:“好汉救我妻儿,又给我一家明冤雪恨,大恩大德,粉身难报!”说着扑翻在地,咚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闵嘉庚连忙扶起。

    李春泉转过身来,脸色铁青,望着朱金亚说:“朱老总,今日在佛祖面前,你凭良心说一句,我家小松有没偷你的鹅吃?”朱金亚为闵嘉庚的威势所慑,低头说:“没有。是……是我弄错了。”李春泉又说:“朱老总,你再凭良心说,你叫巡捕打我关我、逼死我儿子,是为了要占我的菜园。是不是?”

    朱金亚向他脸上望了一眼,只见这个平时忠厚老实的菜农,咬紧牙关,目喷怒火,神情可怕,不由低下了头不敢回答。李春泉说:“你快说是不是!”朱金亚抬起头来说:“不错,我是要出价买你菜园,你说什么也不卖。杀人偿命,你杀我便了。”

    闵嘉庚转过身来,对朱金亚说:“朱老总,你在龙溪横得也够了。小松虽不是你杀的,却是你逼死的。我也不要你偿命,就照你的意思,你拿一百万出来,向李大哥赔罪……”朱金亚喜出望外,忙说:“该当的,该当的。李大哥,是我不对,冤枉了你家小松,我即刻赔钱,你的菜园子我永远不买了。”

    闵嘉庚转念又想:“我这一走,他再为非作歹,无人制他。他如又来欺侮李春泉,谁也奈何他不得。”朗声说:“朱老总,我限你三天内退出龙溪,连同你的虾兵蟹将,谁也不许回来。什么金茂银行、金茂酒楼、金茂会馆,全数收档,哪一个回来再干恶事,我见一个,杀一个,第一个先杀你儿子……”朱金亚说:“好,就是这句话,三天内,姓朱的退出龙溪,终身不再回来。阁下尊姓大名,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心想暂且不妨使个缓兵之计,挨过眼前危机,再做计较。

    忽听庙门外一人高声叫道:“自称杀猪刀的小贼,你敢不敢出来斗三百回合?你在普济寺中缩头缩颈,干嘛不敢出来啊?”

    这几句话极是响亮,大殿上人人愕然,听那声音粗鲁重浊,满是无赖地痞的口气。闵嘉庚一怔之下,抢出庙门,只见前面三骑马向西急驰,马上一人回头叫道:“缩头乌龟,料你也不敢跟老子动手。”闵嘉庚大怒,见庙门旁一株树下系着两匹马,纵身跃上马背,拉断缰绳,双腿一夹,催动坐骑,向那三人急追下去。

    远远望见三乘马向西沿着河岸急奔,瞧那三人坐在马背上的姿势,手脚笨拙,骑术更劣,不知是否有意做作,但胯下所乘却是良马,闵嘉庚赶出里许,始终没能追上。听那三人不时高声叫骂,肆无忌惮,对自己毫不畏惧,实似背后有极厉害之人撑腰,他焦躁起来,俯身在地下抓起几块石子,手腕抖处,五六块石子飞了出去,只听啊哟、妈呀之声不绝,三个汉子分别给打中了,一一摔下马来。两个人一跌下来,跌在地上大叫,第三人却左足套在马镫中,被马拖着直奔,霎时间已转入柳荫深处。

    闵嘉庚跳下马来,见那二人按住腰臀,哼哼唧唧叫痛。闵嘉庚在一人身上踢了一脚,喝道:“你说要和我斗三百回合,怎不起身来斗?”那人爬起身来说:“欠了赌债不还,还这么横!总有一日朱老总亲自收拾你。”闵嘉庚一怔问:“谁欠了赌债不还?”

    另一人猛地里跳起,迎面出拳往闵嘉庚击去。这拳虽有几斤蛮力,但出拳不成章法,显是全无武功。闵嘉庚微微一笑,挥手轻带。那人一拳打偏,砰的一声,正好打中同伴的鼻子,顿时鼻血长流。出拳之人吓了一跳,抚着拳头发呆。受击之人大怒,喝道:“狗娘养的,打起老子来啦!”飞起一腿,踢在他腰里。那人回手相殴,砰砰嘭嘭,顿时打得十分热闹,不再理会闵嘉庚。

    闵嘉庚见这二人确实不会武功,居然敢向自己叫阵,其中大有蹊跷,双手分别抓住两人头颈,往后一扯,将两人分开。但两人打得眼红了,不住口污言秽语互相辱骂,一个骂对方专偷女性内衣内裤,另一个说对方是偷鸡贼,看来两人都是市井无赖,心中越加起疑,大声喝问:“谁叫你们来骂我的?”说着双手合拢,砰的一下,将两人额角对额角地一撞,顿时变了两条怒目相向的“独角龙”。

    那偷鸡贼胆子甚小,一吃到苦头,连声叫道:“爷爷,公公,我是你老人家的灰孙子。”闵嘉庚喝道:“呸,我有你这等贱孙子?快说!”那偷鸡贼说:“金茂会馆的老板说,你欠了会馆里的赌债不还,叫我们三个引你出来打一顿。他给了我们每人五千,这坐骑也是他借的。你赌债还不还不关我事啊……”

    闵嘉庚听到这处,心想:“糟啦,糟啦!我恁地糊涂,竟中了敌人调虎离山计!”双手往外一送,将两名无赖跌了个狗吃屎,飞身上马,急往来路驰回,心想:“朱家父子定然躲了起来,偌大龙溪,我却往哪里找去?好在他搜刮霸占的产业甚多,我一处处闹过去,搅他个天翻地覆,瞧他躲得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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