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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相煎何急

    魏从善目不转瞬瞪着王万户,防他有甚异动,口中却在对厉氏兄弟说话:“二位厉兄,王主任今儿跟兄弟过不去,你二位可知其中缘由?”厉氏兄弟与他同府当差,虽然并不怎么交好,但魏从善手段圆滑,平日人缘甚好,若不是忌惮王万户武功了得,早已出言劝解。厉宏生接口说:“听王主任说,他也是受人之托,未必明白真相。只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是有的。”

    魏从善冷笑一声说:“误会倒没有。兄弟跟着吴总前,是在惩教署做事的,这个你是知道的了?”厉宏生说:“是啊,你是肖署长推荐给吴总的。肖署长很是夸你精明能干呢。”魏从善说:“兄弟伤了这小姑娘的父亲,这件事是有的。兄弟一直好生过意不去。可是兄弟是奉了肖署长之命。你我同是吃公门饭的,主人家有差使交下来,你能违命么?”厉宏生这才明白,他借着与自己一问一答是在向王万户解说这回事的来龙去脉,便接上一句说:“这叫作奉命差遣,身不由己。那也怪不得魏兄弟你。”

    王万户在阿拜收到赵安全的血书,立即带着陈梦梅赶到邯郸,但没法找着赵安全,当下又到维京找人,一查之下,得悉魏从善已随同南下。他胯下所骑是王怡丹那匹烈焰马,不过两天已从维京追到武定来。魏从善如何害死陈安平父子,他确实不甚了解。陈梦梅年幼,说不明白,多问几句,她就眼眶一红,小嘴一扁,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这时听魏从善要言明此事根由,正中下怀,说道:“好,你曾说过,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倒说说看。陈安平是你师叔,就算他犯了弥天大罪,也不能由你下手,置他于死地。”

    魏从善此时有恃无恐,料想今日已不难逃命,但王万户决不肯就此罢手,日后继续追寻,却难抵挡,心想总须说得他袖手不顾,方无后患,于是说:“王主任,你是忠厚仁善、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常言道:君子可欺以方。你这回可上了赵安全的大当啦。”王万户一愕,问道:“上了什么当?”魏从善说:“我们北宗太极门师祖传了三个徒弟,赵师伯为首,先父居次,陈师叔第三,他们师兄弟三人向来不睦,王主任你是明白的了?”王万户本来丝毫不知,但想自己插手管他门户之事,若说一切不知,未免于理有亏,当下不置可否,问道:“那便怎样?”

    魏从善说:“陈师叔是太极北宗响当当的好手,我对他老人家素来十分敬仰。他当法警教官,太极秘奥却半点不肯相传。肖署长生性好武,见他藏私,心中自是不快,连问了几次,陈师叔吃逼不过,竟辞职不干了。于是肖署长将在下找去,要我解释什么乱环诀、阴阳诀。可是先父武功本就平常,又逝世得早,没什么功夫传下来,在下懂得什么?肖署长便着落在下去向陈师叔请问明白。”

    王万户心想:“太极门南北两宗各有门规,本门武功秘奥不得传于公家。陈安平不授秘诀,此事大致不假。”便点了点头。魏从善脸色显得十分诚恳,说道:“在下奉了肖署长之命,与三位公门兄弟到陈师叔家里去。那时他身上有病,肝火大旺,三言两语就对我痛下辣手。王主任你想,以我这点稀松平常的武功,怎能害得了北宗太极门的第一好手?”王万户问:“那他是怎么死的?”魏从善说:“陈师叔本已有病,在下的言语又重了一些。陈师叔痰气上涌,失足摔了一跤,在下连忙施救,已然不及。”

    这番言语中破绽甚多,王万户正待驳斥,陈梦梅已叫了起来:“爸爸是他打死的!爸爸是他……”第二句话没说完,魏从善扼着她脖子的手一紧,将她后半句话制住了。王万户大怒,喝道:“你既说他有病,怎么又斗不过他?再说,他小儿子与你无怨无仇,又何以伤害无辜?快放手!”

    魏从善说:“王主任,你身在阿拜,怎知我门户中之事?我劝你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好。”他一边说,一边移动身子,慢慢退向厅口。

    王万户双目如要喷火,只眼见此人心狠手辣,倘若上前拦阻,他定要伤害陈梦梅性命。这女孩年纪虽小,性格却极是坚毅,孤身一人,竟间关万里、历尽辛苦地寻到阿拜。以这条路上旅途之艰难,别说这样一个小小孤女,便壮年汉子也十分不易。王万户毅然插手管这件事,固为了赵安全斩手相托,有一小半也瞧在这孤女的孝心份上。后来与她共骑东来,时日一久,已视她如女儿一般。

    只见魏从善再退几步,便要出厅,王万户空有一身暗器,竟不敢向他发射一枚,心下盘算:“若用一枚最重的蛇头锥打他脑门,自能叫他立时丧命,但他临死之前只要手臂一送,小姑娘就性命不保。”

    只见他又退了一步,此时桌上一枚大红烛所结的一个灯花,突然卜的一声爆了开来,烛光一暗,待烛火再明,魏从善身旁忽已多了一个老者。

    那老者左手平举胸前,但光秃秃的只剩根腕骨,手掌已齐腕斩去,身穿青布长袍,形容枯槁,双目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灰扑扑的甚是怕人。魏从善见众人一起望着自己左侧,神情异样,不由回头一瞧。突见那人的左腕骨已伸到自己脸前,险些碰到,一惊之下,忙让开了一步,叫道:“赵……赵师伯,是你!”

    那人竟不理会,拉起长袍,抢上一步,向王万户磕下头去,说道:“王主任,你的恩情,赵安全只好来生补报了。”王万户急忙答礼,双眼却不离魏从善。魏从善急退两步,正要拥着陈梦梅抢出长窗,赵安全身形一晃,抢先堵住了去路,喝道:“回去!”魏从善问:“你让不让路?”赵安全说:“你已害过陈家两条命,姓赵的早就没想活着。”转向王万户说:“王主任,这位魏大爷的话在下在门外已听得清清楚楚,当真是一派胡言。我陈师弟是为了乱环诀与阴阳诀而死在这奸贼手下的。”

    王万户向魏从善侧目斜睨,哼了声说:“原来魏师傅精研我门的这两大秘诀,在下倒要领教。”赵安全说:“这倒不是。这位魏师傅知道我太极拳有九大秘诀,而乱环诀与阴阳诀又是拳法关键,只可惜他父亲过世得早,没来得及传他。他千方百计要我和陈师弟吐露,陈师弟知他心术不正,就没肯说。于是他用公家势力相压,陈师弟仍然不说。到后来他趁着陈师弟有病,夜中闯到陈师弟的病榻前,抓住他一脉单传的娃儿,说道若不吐露二诀,就将娃儿一剑杀了……姓魏的,我这话是真?还是假?”

    魏从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又惊又怒,眼见已可脱身,这老家伙偏偏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只听赵安全哽咽着继续说:“一个聪明伶俐的娃儿便丧生在他利剑之下。陈师弟抱病与他拼命,又给他使云手功夫拖得精疲力尽,虚脱而死。王主任,赵安全愧为掌门,年老无能,我北宗又是人才凋零,眼下只有这姓魏的武功最强,只有老着脸皮,请南宗主持公道。”他转向魏从善说:“魏大爷,我的话没半句冤枉你吧?”

    王万户只听得义愤填膺,大步踏了上去说:“要学拳术的秘奥,自古以来只有求师访友,从来没听说过如你这等禽兽之行。”魏从善喝道:“你别动,给我站着!”说着手臂一紧,陈梦梅呀的一声叫了出来。王万户站定脚步,不敢再动。魏从善朗声说:“王万户,你要找我,尽管到警政署来。今日请你叫他让让道。”王万户无奈,只得向赵安全说:“赵师哥,今日咱们就暂且饶他!”

    赵安全大急,问道:“你说今儿……今儿饶……饶了他?”王万户说:“赵师哥,你放心,兄弟既拉扯上了这回子事,定然有始有终。”赵安全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说:“你……你……”王万户说:“让路给他吧。兄弟要是料理不了这回事,我斩这一只手还你!”这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赵安全再无话说,身子往旁一让,眼睁睁盯着魏从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魏从善心想:“今日我脱却此难,立时高飞远走,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只要我隐姓埋名,你找一百年也找不着老子。”脸上不自禁露出一丝得意神色,说道:“王主任,你我后会有期。赵师伯说的不错,我确实想学一学太极门中乱环诀与阴阳诀的窍门。你上京来,晚辈要好好请你指点指点。”王万户哼了声,哪去理他。

    魏从善不敢转身,挟着陈梦梅一步步倒退,经过赵安全身侧,微微一笑,左足跨出了门槛。只须再走几步,便出厅门,黑暗中一躲,王万户再难找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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