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精神错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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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接话，但烟斗从他手里滑到膝盖上，他也没有去捡。
窗外雨声停了，檐水还在滴落，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落下来，等着他伸手去接。
依萍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振华的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追问，没有求证，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过的默契。
他们都想起了一些事——王雪琴说过的话，那些当时听起来只是疯话的话。
王雪琴闹腾，把家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全部取消。
半年前开始严管梦萍，说“要是出了事就晚了”，后来梦萍真的出事了；
她追着何书桓骂的时候，何书桓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本来最开始她是很满意何书桓做女婿的，可她后来那些骂他的话全应验了；
她逼尔豪去照顾可云的时候，尔豪似乎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她提前告诉方瑜，陆家人是什么样的，明明她都不认识方瑜……
依萍第一次去大上海应聘那天谁都没告诉，可王雪琴在她家给她和她妈送钱，开口就是“别把自己糟蹋成低贱的歌女”。
那些碎片太碎了，以前没有人在意过。
可此刻它们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线头攥在两个人手里。
郑医生说的那些话没有错，可他或许也解释不了那些提前落进她嘴里的碎片。
陆振华垂下眼，依萍也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把那句话说破。
檐水还在滴落。
陆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那就先不送。再想想其他办法。”
依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爸，雪姨不一定非要去疗养院。她不能被刺激，如果我们不让她受刺激，不让她知道家里有事，她不会发作。”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稳了一些，“但现在问题的根源不在她，在梦萍。”
“梦萍！”
“对，梦萍的心病，是那些人造成的。她怕的不是黑，不是雨，不是雷电，是那些人。如果她能亲眼看到那些人被绳之以法，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或许梦萍能好。”
“梦萍好了，雪姨或许就不会再那样了。”她说完了，看着陆振华。
陆振华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傅文佩看着陆振华变了的脸色，还是鼓起勇气，打算继续往下说，“雪琴在这个家里，才像家。”
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攥着手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继续开口：“以前这个家，有什么事都是她在前面挡着的。骂人的是她，冲出去的是她，护着你们的是她。你们可能觉得她疯了，可她从来没有害过谁。她早就改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低下头，没有再往下说。
她攥着手帕坐了一会儿，轻轻补了一句：“要是雪琴走了，这个家就该散了。”
她不知道陆振华有没有听见那句话，但她没有勇气抬头再说一遍，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看得出来，陆振华有多爱王雪琴。
他根本舍不得让王雪琴去那种地方，如果他愿意，王雪琴第一次大闹陆家的时候，他就把人送走了。
回想往日旧时情分，傅文佩心里涌起一阵阵失落，她是爱陆振华的，可看到依萍如今自信又明媚的样子，那股失落淡了。
现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依萍了。
陆振华一直没有说话。
他刚刚听完所有人的话，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看不清轮廓。
他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玻璃窗里映着依萍模糊的脸，这样的轮廓，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王雪琴……
猛地，所有的事，一下子似乎明了。
王雪琴为什么疯，因为她抽烟抽多了，喝酒喝多了，打麻将打傻了！
脑子不清楚，把依萍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呀！
可是，她为什么会把依萍认作自己的女儿呢？
到底是为什么？
今年她没给如萍过生日，说依萍在外面没得生日过，如萍也不要过，不然显得他们偏心，家里买点东西给如萍得了。
可后来她却私下把那些房契、价值连城的首饰、还有几千大洋，都拿去给了依萍。
当时他看如萍委屈，还给了如萍一百大洋，让她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那段日子，差不多就是依萍的生日。
可他明明清楚地记得，如萍和依萍的生日，整整相差十天……
王雪琴怎么会记错了呢？
所以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他不知道王雪琴为什么变成这样，他想不起来是从哪天开始的，好像就是——八、九个月前——忽然有一天，她就不一样了。
骂人还是骂人，发疯还是发疯，可她看依萍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我对你好”，是怕，是躲，是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总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上辈子”“我来还债的”，还有那次在梦萍出事那晚，她喊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那个声音不对，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
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好像一切起变化，都跟依萍有关。
陆振华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淌下来的雨水，看了很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王雪琴意识错乱了呢？
他动了一下，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他只愿相信王雪琴有事瞒着他，死都不愿说。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姓魏的……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立刻回答。
尔豪顿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我要找出那个姓魏的，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尔豪没有接话。
陆振华转回身，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细细的光线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天边有一线极浅的亮，隔着雨幕，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夜色，慢慢接近。
陆振华依旧站在窗边，一直在看着雨。
他听见依萍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转头。
"爸。"依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有话说。"
陆振华转过来看着她。
"爸，我刚刚想了很多，我想可能你也想到了。”
“依萍，你想到什么？”
“其实雪姨不是疯。"依萍说，"她是害怕。她心里有不能说的东西，她怕说出来会失去一切！”
“又或许是害怕我们受伤害，害怕我们出事，她不知道怎么保护我们，所以她才闹。她以前也这样，不顺她的意，她要达到目的，她就闹，只是以前闹得分散，东一下西一下的。现在，她所有的怕都攒到一起了。她越怕，就闹得越凶。"
陆振华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王雪琴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那些他听不明白的"上辈子""白活了"，还有她看依萍时那种他形容不出来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像是停了一拍。
王雪琴跟他同床共枕几十年，他了解王雪琴，无利不起早，她从来不会对除了几个子女以外的其他人好！
她对依萍的偏心，他一直都知道，一直以为是她疯了，脑子不清楚，现在想来，或许有什么隐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可依萍，我没有办法了。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疯，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她什么都不说，我们也问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找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答案："我一直在想，送她去那种地方。也许那里能让她停下来。安静下来。"
"爸，不行。"依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雪姨去了那种地方，她就不是雪姨了。你以前在东北，是见过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雪姨要是去了，她会毁灭掉的。"
傅文佩一直坐在旁边，低着头。
她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她没有看陆振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振华，以前在东北的时候，隔壁巷子有两个女人被送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人也不像人了，眼神是空的，跟她说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后面的话说清楚，“雪琴是鲜活的，她是有火气的。她骂人打架发疯，可她是鲜活的。她要是去了那种地方，她受不住的。”
她没有说“雪琴在你心里很重要”这种话，但她说“她是鲜活的”的时候，陆振华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可是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哗哗地响着。
陆振华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那就先不送。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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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停了，檐水还在滴落，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落下来，等着他伸手去接。
依萍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振华的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追问，没有求证，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过的默契。
他们都想起了一些事——王雪琴说过的话，那些当时听起来只是疯话的话。
王雪琴闹腾，把家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全部取消。
半年前开始严管梦萍，说“要是出了事就晚了”，后来梦萍真的出事了；
她追着何书桓骂的时候，何书桓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本来最开始她是很满意何书桓做女婿的，可她后来那些骂他的话全应验了；
她逼尔豪去照顾可云的时候，尔豪似乎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她提前告诉方瑜，陆家人是什么样的，明明她都不认识方瑜……
依萍第一次去大上海应聘那天谁都没告诉，可王雪琴在她家给她和她妈送钱，开口就是“别把自己糟蹋成低贱的歌女”。
那些碎片太碎了，以前没有人在意过。
可此刻它们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线头攥在两个人手里。
郑医生说的那些话没有错，可他或许也解释不了那些提前落进她嘴里的碎片。
陆振华垂下眼，依萍也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把那句话说破。
檐水还在滴落。
陆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那就先不送。再想想其他办法。”
依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爸，雪姨不一定非要去疗养院。她不能被刺激，如果我们不让她受刺激，不让她知道家里有事，她不会发作。”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稳了一些，“但现在问题的根源不在她，在梦萍。”
“梦萍！”
“对，梦萍的心病，是那些人造成的。她怕的不是黑，不是雨，不是雷电，是那些人。如果她能亲眼看到那些人被绳之以法，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或许梦萍能好。”
“梦萍好了，雪姨或许就不会再那样了。”她说完了，看着陆振华。
陆振华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傅文佩看着陆振华变了的脸色，还是鼓起勇气，打算继续往下说，“雪琴在这个家里，才像家。”
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攥着手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继续开口：“以前这个家，有什么事都是她在前面挡着的。骂人的是她，冲出去的是她，护着你们的是她。你们可能觉得她疯了，可她从来没有害过谁。她早就改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低下头，没有再往下说。
她攥着手帕坐了一会儿，轻轻补了一句：“要是雪琴走了，这个家就该散了。”
她不知道陆振华有没有听见那句话，但她没有勇气抬头再说一遍，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看得出来，陆振华有多爱王雪琴。
他根本舍不得让王雪琴去那种地方，如果他愿意，王雪琴第一次大闹陆家的时候，他就把人送走了。
回想往日旧时情分，傅文佩心里涌起一阵阵失落，她是爱陆振华的，可看到依萍如今自信又明媚的样子，那股失落淡了。
现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依萍了。
陆振华一直没有说话。
他刚刚听完所有人的话，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看不清轮廓。
他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玻璃窗里映着依萍模糊的脸，这样的轮廓，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王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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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为什么疯，因为她抽烟抽多了，喝酒喝多了，打麻将打傻了！
脑子不清楚，把依萍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呀！
可是，她为什么会把依萍认作自己的女儿呢？
到底是为什么？
今年她没给如萍过生日，说依萍在外面没得生日过，如萍也不要过，不然显得他们偏心，家里买点东西给如萍得了。
可后来她却私下把那些房契、价值连城的首饰、还有几千大洋，都拿去给了依萍。
当时他看如萍委屈，还给了如萍一百大洋，让她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那段日子，差不多就是依萍的生日。
可他明明清楚地记得，如萍和依萍的生日，整整相差十天……
王雪琴怎么会记错了呢？
所以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他不知道王雪琴为什么变成这样，他想不起来是从哪天开始的，好像就是——八、九个月前——忽然有一天，她就不一样了。
骂人还是骂人，发疯还是发疯，可她看依萍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我对你好”，是怕，是躲，是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总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上辈子”“我来还债的”，还有那次在梦萍出事那晚，她喊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那个声音不对，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
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好像一切起变化，都跟依萍有关。
陆振华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淌下来的雨水，看了很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王雪琴意识错乱了呢？
他动了一下，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他只愿相信王雪琴有事瞒着他，死都不愿说。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姓魏的……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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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豪顿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我要找出那个姓魏的，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尔豪没有接话。
陆振华转回身，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细细的光线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天边有一线极浅的亮，隔着雨幕，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夜色，慢慢接近。
陆振华依旧站在窗边，一直在看着雨。
他听见依萍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转头。
"爸。"依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有话说。"
陆振华转过来看着她。
"爸，我刚刚想了很多，我想可能你也想到了。”
“依萍，你想到什么？”
“其实雪姨不是疯。"依萍说，"她是害怕。她心里有不能说的东西，她怕说出来会失去一切！”
“又或许是害怕我们受伤害，害怕我们出事，她不知道怎么保护我们，所以她才闹。她以前也这样，不顺她的意，她要达到目的，她就闹，只是以前闹得分散，东一下西一下的。现在，她所有的怕都攒到一起了。她越怕，就闹得越凶。"
陆振华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王雪琴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那些他听不明白的"上辈子""白活了"，还有她看依萍时那种他形容不出来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像是停了一拍。
王雪琴跟他同床共枕几十年，他了解王雪琴，无利不起早，她从来不会对除了几个子女以外的其他人好！
她对依萍的偏心，他一直都知道，一直以为是她疯了，脑子不清楚，现在想来，或许有什么隐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可依萍，我没有办法了。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疯，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她什么都不说，我们也问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找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答案："我一直在想，送她去那种地方。也许那里能让她停下来。安静下来。"
"爸，不行。"依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雪姨去了那种地方，她就不是雪姨了。你以前在东北，是见过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雪姨要是去了，她会毁灭掉的。"
傅文佩一直坐在旁边，低着头。
她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她没有看陆振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振华，以前在东北的时候，隔壁巷子有两个女人被送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人也不像人了，眼神是空的，跟她说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后面的话说清楚，“雪琴是鲜活的，她是有火气的。她骂人打架发疯，可她是鲜活的。她要是去了那种地方，她受不住的。”
她没有说“雪琴在你心里很重要”这种话，但她说“她是鲜活的”的时候，陆振华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可是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哗哗地响着。
陆振华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那就先不送。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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