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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 章守城?本王要借吐蕃讨兵权

    顾墨染盯住他。

    “他们是谁?”

    拉隆嘴唇张了张。

    像在抗拒,脖颈上的筋绷起来,额头又渗出汗。

    沈灵儿抬手,将药碗往前送了半寸。

    “再喝一口,胃里会舒服些。”

    拉隆最终低下头。

    “安王的人。”

    福伯手里的笔尖划破纸页。

    “他们给过信。”

    拉隆闭了闭眼,嘴里吐出的字越来越快:“说逸王死了,安阳城防会空出一条口子。

    放我们吐蕃进中原,共商大计。”

    此话一出。

    房里只剩灯芯炸开的细响。

    谢婉清握着笔,纸上那行字写到一半,笔尖悬在空中。

    云疏月的脸绷得很紧。

    她不懂朝堂里那些弯绕,却听得懂一句话。

    有人要借吐蕃人的刀,杀顾墨染。

    顾墨染垂下头,看着茶水里浮着的叶片。

    二哥。

    为了杀我,拿中原腹地去哄骗吐蕃?

    还想玩借刀杀人。

    这吐蕃首领能信?

    “还有什么?”

    拉隆的头歪向一边,药力彻底压下来。

    嘴里又吐出几句吐蕃话,谢婉清听不明白,便原样谐音记下。

    顾墨染等了一会儿,见他再说不出新东西,才抬手。

    “够了。”

    沈灵儿从桌边拿起一盆凉水。

    拉隆的头刚抬起,凉水便从额头浇下去。

    他全身一激,眼睛睁开,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墨染坐在原处,望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你若醒了以后说自己没说过,也行。

    本王会请吐蕃商人来辨你的口音,请懂吐蕃话的人来译。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拉隆嘴唇发颤。

    “别想着跑,你逃不了。你那药里可是有好东西。”

    沈灵儿歪了歪头,接着说。

    “越提气反抗,你死的越快。”

    林清黛推开门。

    “带去地窖。”

    两名护卫上前解开刑架。

    拉隆挣了一下,腹中那股疼又翻上来,腿脚发软,被护卫拖出偏房。

    经过云疏月身边时,他抬起头,盯住她的雪人帽。

    云疏月抬起短刃,刀鞘敲在他肩上。

    “看什么看?昨晚你吐的那间坑位,二柱子说以后留给你做客房。”

    拉隆的脸色更差了。

    顾墨染看着人被带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福伯收好供词,小声问:“王爷,此事要不要立刻报司刺史和甄都尉?”

    “叫他们来王府。”

    顾墨染起身,披风从椅背滑下来。

    “吐蕃人要捉我,二哥也要凑热闹!”

    “真当本王是软柿子?!”

    司仁猷进书房时,鞋底沾着晨露。

    他来得急,官袍下摆没有理平,连方弼在后头喊他慢些都没听见。

    甄岱劲比他晚半步,旧甲扣得歪斜,腰间那把卷刃旧刀却挂得很牢。

    书房里铺着蜀地舆图。

    顾墨染坐在案后,供词、吐蕃话抄录、拉隆身上的短刃,全摆在桌上。

    谢婉清站在边上,指尖压着纸角,脸色也不太好。

    司仁猷拿起供词,看第一行时还算稳。

    看到“雪化后,吐蕃二十万大军攻城”,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看到“安阳城防空出一条口子”,他把纸翻回去,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三遍还没看完,司仁猷便坐进椅子里。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本就稀疏的发丝有几缕竖了起来。

    方弼站在旁边,想替他理,又不敢伸手。

    “荒唐。”

    司仁猷嘴唇动了动。

    “安王再怎么争,也不能拿城防去喂吐蕃人。那是百姓,是城池,是大衍的土地……他怎么敢?”

    甄岱劲一掌拍在桌边。

    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

    “俺早说过,安阳那位脑壳里装的不是脑子。

    吐蕃狗敢摸进来,俺带人去剁了他们。”

    司仁猷被这一掌震回神,站起来就往外走。

    “先宵禁。封城门,查所有胡商和皮货商。还要发八百里加急给京城,把今日内容告诉皇上。

    甄都尉,折冲府立刻调人上城墙,城外庄子也得——”

    “司刺史。”

    顾墨染屈起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司仁猷的话卡住。

    回头看向顾墨染,脸上急得发热:“王爷,此事不能拖。

    探子已经进城,谁知道吐蕃人还有多少暗桩?

    若等雪化,等他们兵临城下,再写折子就晚了。”

    “宵禁可以做,城门也该查。”

    顾墨染把一枚黑棋放到舆图上,“但八百里加急怎么写,得换个写法。”

    司仁猷走回桌边:“这还有什么写法?实话实说。”

    “若我猜的没错,二哥只是丢个鱼饵给吐蕃,吐蕃若真杀了我,父皇能放过?

    二哥无非是想渔翁得利。

    贸然将全部内容递上去,多疑的父皇会问两个问题。”

    顾墨染抬头,“第一,你顾墨染刚到封地,就从一个吐蕃探子嘴里问这样的东西,供词能信几成?

    第二,此事牵涉老二,朕凭什么全信你?老二真的是猪脑子?

    谁知道是不是夺嫡的手段?”

    司仁猷张了张嘴。

    对啊,安王怎么可能真让吐蕃二十万大军进中原。

    逸王说的没错,皇上多疑,不然也不会赶王爷来封地。

    顾墨染从桌上拿起拉隆的短刃,刀柄上刻着一个古怪花纹。

    “若咱们只求援,京城最多先派人核查。

    核查一趟,等朝廷那些大人写完公文、过完关卡,吐蕃人都能在山口搭帐篷了。”

    甄岱劲皱着眉:“那咋办?俺直接带人去边上堵?”

    “你带一万兵马出去,名分呢?”

    顾墨染看向他,“折冲府的兵,守逸州有理,跨剑南道设防,谁给你批的文书?

    二哥那边若反咬一句本王擅调兵马,咱们还没打吐蕃,先得跟朝廷解释解释。”

    甄岱劲的脸黑下来。

    他不怕打仗,最烦这类文书规矩。

    可顾墨染说得没错,兵一旦越界,便能被人抓住把柄。

    司仁猷盯着舆图,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

    “王爷的意思是?”

    “请。”

    顾墨染把黑棋往剑南道方向推了一格。

    “请父皇授我临机节制剑南道兵马之权。

    吐蕃探子入境,意图掳掠亲王;

    中原腹地又有内应嫌疑。

    儿臣不敢妄动,只求在敌情未明前,统筹地方守备、粮道、驿路和关隘。”

    司仁猷盯着那枚黑棋。

    “陛下会给你放权吗?”

    “他未必信我能守住逸州。”

    顾墨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以我的猜测,他更不愿意看见一个儿子被吐蕃掳走,另一个儿子被人怀疑通敌。

    父皇怕丢脸,更怕局面失控。咱们把话摆在这里,他就得给个能压住局面的人。”

    司仁猷听明白了。

    顾墨染没有直接咬住安王。

    他只把“内应”二字写进折子,把证据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若要查安阳,便不能让逸州这边完全束手束脚。

    这道兵权,便有了伸手去拿的理由。

    司仁猷的后背冒出汗。

    这步棋太险。

    一步踩错,皇帝会觉得逸王借敌情夺权;

    安王也会察觉,甚至会抢先动手。

    可若不争,逸州就只能守着一万折冲府兵马,等吐蕃人从山口扑下来。

    “王爷。”

    司仁猷的嗓子有些发干,“这是在刀口上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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