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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导师天团全员到齐

    唐荷的话落下去,整间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这个问题太准了。

    从北海公园那天的视频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之后,在座每一个青蓝计划的学员脑子里都转过同样的念头。

    短短两分多钟。被挑衅的环境。

    手机镜头。围观人群。

    在这种条件下,不是写不出好句子的问题,

    而是绝大多数人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会被压碎。

    唐荷把所有人想问却没好意思问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摆在了桌面上。

    教室前排的两个男生不约而同转过半个身子。

    靠窗那组正在互相传阅稿件的三个人,手上的动作全停了。

    连坐在门口、眼圈黑得发紫的那个瘦高男生,都从稿纸堆里抬起了脑袋。

    所有视线,几乎在同一刻压到了林阙身上。

    林阙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转着一支碳素笔。

    笔杆在指节间翻了两圈,被他稳稳当当地接住。

    他看着唐荷,没有摆出任何高深莫测的架势。

    “当时风挺大。”

    唐荷眨了一下眼。

    “旁边那位兄弟非要按着人的头往地上摁,让所有人对着秋风伤春悲秋。”

    林阙把笔搁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我就觉得吧,文人的骨头总不能比北海的柳树还软。

    那些柳条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歹根还扎在土里。

    咱们写字的人连根都不扎,见风就倒,那还写什么东西。”

    他停了一拍。

    “所以就顺势提了一口气。”

    顺势提了一口气。

    这七个字落下后,教室里没人接话。

    前排有人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唐荷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

    上面画着精确到秒的时间轴、逐字拆解的意象分析、从《易经》到《诗品》的典故溯源。

    她花了三天时间,用最专业的学术工具,试图还原那四十秒里的创作奥秘。

    然后林阙告诉她,答案是“随便提了一口气”。

    唐荷的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眼底那点困惑没有暗下去,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骨头不能比柳树软。”

    她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滚了一遍。

    她平时除了文学作品也一直在诗词研究。

    平仄、格律、意象组合、用典密度。

    她把诗当成一道可以被拆解的数学题,试图从公式里找到那个变量。

    林阙那句话像是把她从格律表里拽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技术可以解释诗的形状,

    撑起那首诗的,却是人被压低之后仍要抬头的那口气。

    唐荷的眼神从迷茫快速转为通透,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变了。

    她合上笔记本,对林阙微微低了一下头。

    “我懂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语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靠窗的一个男生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激动:

    “他说得轻巧,可那得是多少东西沉在底下,才敢在那种场合开口啊。”

    他旁边的女生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写着什么,边写边摇头:

    “不只是技术的问题。你没听见他前面说的吗?文人的骨头不能比柳树软。

    这是先有了那股气,然后文字自己跟着跑出来的。先有脊梁,后有诗。”

    “对对对,”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

    “他前面写《台阶》,现在写《秋词》,看着题材差得远,里面那股劲儿倒是一样的。”

    议论声越来越密。

    坐在林阙旁边的陈嘉豪听着这些讨论,一脸崇拜地小声嘀咕:

    “阙爷,你这嘴一张就是一堂课,你知不知道?”

    林阙没说话,伸手翻了一下桌上的碳素笔。

    许长歌坐在另一侧,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林阙的侧脸。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很浅的笑。

    他太清楚这种力量了。

    从入营第一天到现在,他一直在近距离观察林阙的表达方式。

    那种表达没有任何学院派的痕迹,不引经据典,不堆砌辞藻,甚至连语法都是口语化的。

    但每一句话都能直接捅到事情的核心。

    去掉所有伪装,把最本质的东西用最朴素的语言摆出来。

    这就是林阙。

    许长歌垂下眼,回想自己稿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磨得太细了。

    文字当然要锋利,

    可有些时候,先砸出去的那一拳更重要。

    但林阙刚才那句话也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反反复复修改,磨的是刀刃的锋利度。

    而林阙从来不磨刀。

    他直接用拳头砸。

    这个认知让许长歌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等这次交稿结束,他要重新审视自己在创作中对“精致”的过度执念。

    丹伊坐在陈嘉豪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但他的帽檐今天推得比任何一天都高,灰蓝色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日光灯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光。

    他想起了北海公园那天,林阙站在亭廊里吟出“晴空一鹤排云上”时的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分析那首诗的格律和意象。

    只有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那只鹤飞上去的时候,不是因为天空好看,是因为它拒绝留在地上。

    今天林阙亲口印证了他的判断。

    丹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在桌上的稿件。

    他在北海回来之后加的那个结尾细节,写的就是“明知禁忌仍要前行”的勇气。

    方向对了。

    教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起手,似乎想追问林阙更多关于创作心态的问题。

    但她的手还没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教室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沉、齐、稳,

    皮鞋底敲在走廊石面上,一下下压进教室。

    那种步伐里带着一股不需要刻意营造的气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最后残存的那一丝窃窃私语,在三秒之内彻底消失了。

    所有学生的脊背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直了。

    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反应,是一种身体层面的本能感知。

    那些脚步声里携带的分量,透过木门和墙壁传进来,让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强行拽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阙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的视线平移到教室正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陈嘉豪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了句:“这阵仗不对劲。”

    门把手被从外面按下去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向内推开。

    第一个迈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步子也不快,但每走一步,教室里的温度就像往下掉一度。

    柳作卿。

    清北文学院教授。

    他进门之后没有径直走向讲台,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微微侧头,像是在为身后的人让路。

    这个动作让前排的学员集体吸了一口凉气。

    能让柳作卿侧身让路的人,整个华夏文坛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第二个进来的是戴盛宗。

    灰色中山装,书卷气十足,步子迈得比柳作卿快半拍,带着他一贯的风风火火。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审视。

    第三个人刚露面,后两排有人脸色变了。

    尤其在看见他手里那个银灰色手提箱后,几名学员的背脊同时绷紧。

    崔问。

    崔老。

    不修边幅的外表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泰斗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至少三天没刮了。

    但他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不看学生,不看讲台,只盯着自己手上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那个箱子,上次出现在这间教室的时候,里面装的是保密级别的第三代脑机交互系统。

    今天又带来了。

    第四道身影迈进门槛时,前排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攥住。

    苏慕白。

    这位封笔十一年的文坛隐宿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深棕色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白色的棉麻外套。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松弛。

    他进门之后,目光在学生群里扫了一圈,

    在林阙身上停了极短一瞬,又掠向另一侧。

    许长歌。

    那一眼很淡,却让许长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苏慕白收回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让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

    许正青。

    京派文学的定海神针,也是许长歌从小绕不开的那座高山。

    也是许长歌的祖父。

    老人穿着深色的中式对襟棉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孙子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看教室里任何一个普通学员。

    许长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

    青蓝计划训练营,导师天团。

    全员到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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