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山下宝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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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三人便收好东西继续向密林深处推进。
加藤摊开防水地图，手指沿着错综复杂的矿道标记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红色铅笔圈出的位置。“B-05储藏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柳絮和松田玲子，“在三号矿道中段的一处废弃转运仓库。直线距离四公里，但中间要经过一段旧公路的路基。”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段路基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那段路基是开阔地带，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次生林，两侧高，中间低，植被茂密，视野极差。”
他没把容易有“伏击”两个字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柳絮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地图上一寸寸扫过，等高线的间距、路基的走向、密林的纵深范围、附近是否有制高点。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迅速拼接成形。她的视线在路基东北方向那道山脊线上多停了一秒，心中了然。
“走吧。”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叶，率先朝旧公路方向走去。
松田玲子跟在后面，衣服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步伐轻快，看起来像是进山郊游。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公路两侧的密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要发生，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的快步行动。
旧公路的路基早已被野草和藤蔓侵蚀得不成样子，柏油路面龟裂成无数碎块，缝隙里长出齐膝高的杂草。两侧的次生林密密麻麻地压过来，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幽暗的拱顶，把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有鸟从林间惊飞，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午两点刚过，他们抵达了旧公路的一处弯道。
柳絮在踏入弯道的一瞬间，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这里的地形太隐蔽了。
弯道外侧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山坡，杂草丛生，天然的死角多得数不清；内侧则是一排高大的蕨类植物和茂密的灌木丛，密密麻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排排的屏障。视线受阻，进退维谷。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走到这里，都会产生同一种直觉，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点。天然的包围圈。
柳絮的瞳孔微微收缩，脚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调整。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微微放慢了速度，让后面的两个人稍稍拉近了与自己的距离。
而后面的松田玲子看到柳絮停止不前，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的第一反应是拉着加藤下意识地往侧后方退了一步，悄悄拉开了和柳絮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小，很快，快到加藤都没有反应过来，柳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松田玲子果然有鬼。
柳絮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晚的画面，昨天晚上半夜松田玲子悄悄起身，动作极轻地绕过她的睡袋，借口是去方便，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她当时没有声张，只是眯着眼睛，默默计算着松田玲子离开的时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一个人可以传递信息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英语命令——“GO！”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山林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下一刻，密林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而出，交叉火力网将三人所在的弯道完全覆盖。曳光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昏暗的林间，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树干上崩出白森森的木屑。
加藤的反应在三人中最快。他几乎是在听到命令声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直接朝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后面扑去。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个最小的受弹面，落地时用肩膀先着地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滚进掩体。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上臂飞过，撕开了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的，瞬间就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加藤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整个人蜷缩在岩石后面，肩膀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松田玲子的反应同样老练，但方向完全不同。她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就朝另一个方向翻滚了出去，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她的翻滚路线经过了精心选择，朝密林的边缘，那里正好是美军的火力线方向，一个恰好处于火力覆盖死角的位置。
这绝不是仓促之间的本能反应，这是提前计算好的规避路线。
柳絮的动作则更早一步，在松田玲子后退的时候，她已经借着弯道内侧那块一人高的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掩体后面。
现在，她背靠着冰凉的花岗岩，微微侧头，透过岩石边缘的缝隙观察着战场。
美军的火力压制持续了整整三分钟，这批美军的训练水平不低，火力配系也很专业，至少有两个BAR自动步枪小组在交替射击，中间还夹杂着M1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声。
三分钟后，美军队长下令停止射击。
枪声骤然停歇，山林间安静得只剩下耳鸣般的回响和弥漫的硝烟。几个搜索小组从密林中现身，呈扇形向弯道推进，动作标准，枪口始终保持在前方四十五度角。一个中士率先走到加藤藏身的岩石前，往岩石后面探了一眼，确认他没有反击能力后，毫不犹豫地用枪托朝他后脑砸去。加藤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失去了意识。
中士按住喉部对讲机，用英语向后方简短报告：“一名俘虏，日本军官，轻伤。另有两名女性，正在搜索。”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士兵走向松田玲子藏身的位置。松田玲子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完全没有刚才被“伏击”时应有的惊恐。她和那两名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用的是英语。她的表情焦虑而愤怒，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伸手指向柳絮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柳絮从那块岩石的缝隙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松田玲子的计划不难推断，她想利用这次探寻宝藏的行动，把美军引过来，在她和加藤被俘或被杀之后，独吞所有宝藏的情报。这样既能向美国主子邀功，又能拿到日本人的黄金，一举两得。
柳絮靠在岩石上，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达眼底，庆幸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松田玲子。日本这种小国轻仁义，无道德，小人的做派是刻在骨子里的。
柳絮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手枪。金属滑套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她从口袋里摸出消音器，动作沉稳地拧上枪管。
她举枪，瞄准。枪口在松田玲子的后脑和后背之间游移了几秒，最终缓缓放下。
不能急。现在杀死松田玲子，自己就会暴露，而且时间也早，山下奉文的的伏击队伍还没有反击，她需要两边的牌都打出来，才能判断下一个方向。
她把枪收回腿侧的枪套，手指却始终搭在枪柄上。然后她静下心来，靠在岩石上，等待着。
美军的搜索队正在逐步扩大搜索范围，有脚步声在向她藏身的岩石靠近。柳絮的呼吸放缓，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最糟糕情况下的撤退路线。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从高到低，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柳絮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日军八九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一种便携式曲射火力，步兵的噩梦，丛林战中的死神，这些鬼子太不道德了，也不怕误杀友军，柳絮心里暗骂，然后给自己缩成一团，减少暴露面积。
第一颗榴弹准确地落在美军运兵车旁边。爆炸的火球腾起三米多高，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两个站在车旁的士兵被掀翻出去，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落地后就没有动静了。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榴弹像冰雹一样从东北方向的山脊上呼啸而下，爆炸的间隔极短，整个弯道在不到十秒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燃烧的汽油从被击穿的车辆底盘下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龟裂的柏油路面，浓烟翻滚着升腾而起，把半个山坳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硫磺味中。
美军士兵被炸得阵脚大乱。有人朝山脊方向盲目射击，但步枪的子弹根本够不到那个距离，徒劳地在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有人试图寻找掩体，但这座弯道的地形对下方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所有有效的掩体都暴露在山脊的射击视野之内。轻机枪的子弹随即像雨点一样从山脊上泼洒下来，节奏稳定而冷酷，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暴露在公路上的士兵。
柳絮微微侧头，通过岩石的缝隙看向东北方向的山脊。
山下奉文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昨天也找了借口离开营地，除了确认松田玲子的行踪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在山下的备用联络点留下了旧公路弯道的坐标。鬼子们只需要提前一天到达这个坐标，在高地上布好阵地，然后等着美国人自己走进这个天然的屠宰场。
另一边的松田玲子此刻正处于完全的惊恐之中。她的优雅从容在榴弹落下的那一刻就彻底蒸发了，整个人趴在一道浅沟里，身体紧紧贴着地面，每一次爆炸都让她不可控制地蜷缩一下。她朝山脊方向连开数枪，但手枪的有效射程在这种距离上几乎等于零，子弹飞出不到五十米就开始失稳翻滚，连山脊上日军的影子都够不到。而山脊上射下来的步枪子弹从不同角度打在浅沟边缘，溅起的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压制得她根本抬不起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美国中尉那边的方向。
美军被彻底压制得死死的。这根本不是伏击，这是围猎。被猎的是她引来的美国人，猎人早就等在高处，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还活着的几个美军士兵正在朝密林深处溃退，但退路已经被日军的火力封锁了，溃退更像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松田玲子的手指在泥土里死死抠出了几道深沟。她的计划，她的精心设计、滴水不漏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以为自己是设局的人，但实际上她从头到尾都是局里的棋子。
不，有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她是被用来钓美国人的鱼饵。
而真正的执棋者……
一阵冰凉的寒意从她脊椎骨底部升起，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猛地回头。
穿过弥漫的硝烟和燃烧的灌木，穿过纷飞的弹片和腾起的尘土，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高野久美！
她从火光中走出来，踩过破碎的柏油和燃烧的草屑，像是这个地狱般的战场上唯一不受干扰的存在。硝烟在她周围翻卷，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得近乎冷漠，让松田玲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到底是谁？”
柳絮在浅沟后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松田玲子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落在了柳絮右手握着的那支手枪上。漆黑的枪管，细长的消音器，稳稳地指向她的方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你…不是…高野……”
她刚张开嘴，声音就被又一轮爆炸声吞没，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气流搅得一团混乱，热浪扑面而来，吹起了松田玲子额前散乱的发丝。
柳絮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的食指快速扣动了扳机，动作利落，干净，毫不犹豫。
一声轻响，子弹从消音器中飞出，以精准的弹道射在了松田玲子眉心之间。
松田玲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后脑勺上重重推了一把。她仰面向后倒下，双臂无力地摊开，手指在泥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小洞，口径不大，位置精准，没有多余的创伤。只有一缕细细的血线从洞中缓缓淌下，沿着鼻梁的弧度蜿蜒而下，最终在鼻翼旁边凝成一颗血珠，颤巍巍地挂着。
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色，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秒的表情，一种深深的、不甘心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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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摊开防水地图，手指沿着错综复杂的矿道标记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红色铅笔圈出的位置。“B-05储藏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柳絮和松田玲子，“在三号矿道中段的一处废弃转运仓库。直线距离四公里，但中间要经过一段旧公路的路基。”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段路基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那段路基是开阔地带，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次生林，两侧高，中间低，植被茂密，视野极差。”
他没把容易有“伏击”两个字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柳絮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地图上一寸寸扫过，等高线的间距、路基的走向、密林的纵深范围、附近是否有制高点。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迅速拼接成形。她的视线在路基东北方向那道山脊线上多停了一秒，心中了然。
“走吧。”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叶，率先朝旧公路方向走去。
松田玲子跟在后面，衣服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步伐轻快，看起来像是进山郊游。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公路两侧的密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要发生，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的快步行动。
旧公路的路基早已被野草和藤蔓侵蚀得不成样子，柏油路面龟裂成无数碎块，缝隙里长出齐膝高的杂草。两侧的次生林密密麻麻地压过来，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幽暗的拱顶，把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有鸟从林间惊飞，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午两点刚过，他们抵达了旧公路的一处弯道。
柳絮在踏入弯道的一瞬间，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这里的地形太隐蔽了。
弯道外侧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山坡，杂草丛生，天然的死角多得数不清；内侧则是一排高大的蕨类植物和茂密的灌木丛，密密麻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排排的屏障。视线受阻，进退维谷。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走到这里，都会产生同一种直觉，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点。天然的包围圈。
柳絮的瞳孔微微收缩，脚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调整。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微微放慢了速度，让后面的两个人稍稍拉近了与自己的距离。
而后面的松田玲子看到柳絮停止不前，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的第一反应是拉着加藤下意识地往侧后方退了一步，悄悄拉开了和柳絮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小，很快，快到加藤都没有反应过来，柳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松田玲子果然有鬼。
柳絮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晚的画面，昨天晚上半夜松田玲子悄悄起身，动作极轻地绕过她的睡袋，借口是去方便，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她当时没有声张，只是眯着眼睛，默默计算着松田玲子离开的时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一个人可以传递信息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英语命令——“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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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密林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而出，交叉火力网将三人所在的弯道完全覆盖。曳光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昏暗的林间，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树干上崩出白森森的木屑。
加藤的反应在三人中最快。他几乎是在听到命令声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直接朝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后面扑去。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个最小的受弹面，落地时用肩膀先着地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滚进掩体。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上臂飞过，撕开了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的，瞬间就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加藤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整个人蜷缩在岩石后面，肩膀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松田玲子的反应同样老练，但方向完全不同。她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就朝另一个方向翻滚了出去，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她的翻滚路线经过了精心选择，朝密林的边缘，那里正好是美军的火力线方向，一个恰好处于火力覆盖死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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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的动作则更早一步，在松田玲子后退的时候，她已经借着弯道内侧那块一人高的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掩体后面。
现在，她背靠着冰凉的花岗岩，微微侧头，透过岩石边缘的缝隙观察着战场。
美军的火力压制持续了整整三分钟，这批美军的训练水平不低，火力配系也很专业，至少有两个BAR自动步枪小组在交替射击，中间还夹杂着M1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声。
三分钟后，美军队长下令停止射击。
枪声骤然停歇，山林间安静得只剩下耳鸣般的回响和弥漫的硝烟。几个搜索小组从密林中现身，呈扇形向弯道推进，动作标准，枪口始终保持在前方四十五度角。一个中士率先走到加藤藏身的岩石前，往岩石后面探了一眼，确认他没有反击能力后，毫不犹豫地用枪托朝他后脑砸去。加藤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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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士兵走向松田玲子藏身的位置。松田玲子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完全没有刚才被“伏击”时应有的惊恐。她和那两名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用的是英语。她的表情焦虑而愤怒，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伸手指向柳絮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柳絮从那块岩石的缝隙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松田玲子的计划不难推断，她想利用这次探寻宝藏的行动，把美军引过来，在她和加藤被俘或被杀之后，独吞所有宝藏的情报。这样既能向美国主子邀功，又能拿到日本人的黄金，一举两得。
柳絮靠在岩石上，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达眼底，庆幸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松田玲子。日本这种小国轻仁义，无道德，小人的做派是刻在骨子里的。
柳絮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手枪。金属滑套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她从口袋里摸出消音器，动作沉稳地拧上枪管。
她举枪，瞄准。枪口在松田玲子的后脑和后背之间游移了几秒，最终缓缓放下。
不能急。现在杀死松田玲子，自己就会暴露，而且时间也早，山下奉文的的伏击队伍还没有反击，她需要两边的牌都打出来，才能判断下一个方向。
她把枪收回腿侧的枪套，手指却始终搭在枪柄上。然后她静下心来，靠在岩石上，等待着。
美军的搜索队正在逐步扩大搜索范围，有脚步声在向她藏身的岩石靠近。柳絮的呼吸放缓，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最糟糕情况下的撤退路线。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从高到低，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柳絮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日军八九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一种便携式曲射火力，步兵的噩梦，丛林战中的死神，这些鬼子太不道德了，也不怕误杀友军，柳絮心里暗骂，然后给自己缩成一团，减少暴露面积。
第一颗榴弹准确地落在美军运兵车旁边。爆炸的火球腾起三米多高，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两个站在车旁的士兵被掀翻出去，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落地后就没有动静了。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榴弹像冰雹一样从东北方向的山脊上呼啸而下，爆炸的间隔极短，整个弯道在不到十秒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燃烧的汽油从被击穿的车辆底盘下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龟裂的柏油路面，浓烟翻滚着升腾而起，把半个山坳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硫磺味中。
美军士兵被炸得阵脚大乱。有人朝山脊方向盲目射击，但步枪的子弹根本够不到那个距离，徒劳地在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有人试图寻找掩体，但这座弯道的地形对下方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所有有效的掩体都暴露在山脊的射击视野之内。轻机枪的子弹随即像雨点一样从山脊上泼洒下来，节奏稳定而冷酷，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暴露在公路上的士兵。
柳絮微微侧头，通过岩石的缝隙看向东北方向的山脊。
山下奉文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昨天也找了借口离开营地，除了确认松田玲子的行踪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在山下的备用联络点留下了旧公路弯道的坐标。鬼子们只需要提前一天到达这个坐标，在高地上布好阵地，然后等着美国人自己走进这个天然的屠宰场。
另一边的松田玲子此刻正处于完全的惊恐之中。她的优雅从容在榴弹落下的那一刻就彻底蒸发了，整个人趴在一道浅沟里，身体紧紧贴着地面，每一次爆炸都让她不可控制地蜷缩一下。她朝山脊方向连开数枪，但手枪的有效射程在这种距离上几乎等于零，子弹飞出不到五十米就开始失稳翻滚，连山脊上日军的影子都够不到。而山脊上射下来的步枪子弹从不同角度打在浅沟边缘，溅起的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压制得她根本抬不起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美国中尉那边的方向。
美军被彻底压制得死死的。这根本不是伏击，这是围猎。被猎的是她引来的美国人，猎人早就等在高处，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还活着的几个美军士兵正在朝密林深处溃退，但退路已经被日军的火力封锁了，溃退更像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松田玲子的手指在泥土里死死抠出了几道深沟。她的计划，她的精心设计、滴水不漏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以为自己是设局的人，但实际上她从头到尾都是局里的棋子。
不，有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她是被用来钓美国人的鱼饵。
而真正的执棋者……
一阵冰凉的寒意从她脊椎骨底部升起，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猛地回头。
穿过弥漫的硝烟和燃烧的灌木，穿过纷飞的弹片和腾起的尘土，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高野久美！
她从火光中走出来，踩过破碎的柏油和燃烧的草屑，像是这个地狱般的战场上唯一不受干扰的存在。硝烟在她周围翻卷，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得近乎冷漠，让松田玲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到底是谁？”
柳絮在浅沟后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松田玲子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落在了柳絮右手握着的那支手枪上。漆黑的枪管，细长的消音器，稳稳地指向她的方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你…不是…高野……”
她刚张开嘴，声音就被又一轮爆炸声吞没，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气流搅得一团混乱，热浪扑面而来，吹起了松田玲子额前散乱的发丝。
柳絮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的食指快速扣动了扳机，动作利落，干净，毫不犹豫。
一声轻响，子弹从消音器中飞出，以精准的弹道射在了松田玲子眉心之间。
松田玲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后脑勺上重重推了一把。她仰面向后倒下，双臂无力地摊开，手指在泥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小洞，口径不大，位置精准，没有多余的创伤。只有一缕细细的血线从洞中缓缓淌下，沿着鼻梁的弧度蜿蜒而下，最终在鼻翼旁边凝成一颗血珠，颤巍巍地挂着。
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色，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秒的表情，一种深深的、不甘心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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