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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这是把刚子当冤大头宰呢

    屋里头静了一拍。

    李来财把那杯茶搁下,凑过来。

    “兵啊,这孩子犟,认死理,我寻思着,在四九城,也就你能说得上话。这事……你给想想辙?”

    杨兵把这事在肚里头过了一遍。

    一个派出所所长,收受贿赂,打压退伍军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二奎这后生,是块好料子,纪律严,认死理,这样的人,往后用得上。

    更要紧的是,水云村那头,他得护着。

    他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

    “这事,我清楚了,李叔,二奎,你们今晚就在家里头歇下。”

    李来财一愣,“这……太麻烦了。”

    杨兵摆手,“天都黑了,上哪儿去?娆娆,把西屋拾掇出来。”

    他转过头,冲着李二奎,把话撂实了。

    “这事,明儿我就给你办妥。”

    李二奎腾地站起身。

    “兵哥,我……”

    “坐下,放心。”

    李来财在旁边,把那双手又在裤腿上抹了抹,声音都有点抖。

    “兵啊,叔……叔不晓得咋谢你。”

    第二天天没亮透,爷俩就要走,杨兵把他们送到胡同口,往李来财怀里头塞了两包点心。

    “给婶子捎着。”

    李来财推了又推,到底没推过,揣怀里头走了。

    下了班,杨兵没直接回家。

    他拐进供销社,拎了两瓶好酒,又裹了几样耐放的吃食,提着往城西那头去了。

    何永利家……

    何永利把人迎进门,瞧见那两瓶酒,把手一摆,“小杨,你这是干啥。来就来,拎这些个做啥。”

    “何叔,您别嫌寒酸,今儿来,是有桩事想求您。”

    何永利把人按在凳子上,给倒了杯茶。

    “说。咱爷俩还客气啥。”

    杨兵把李二奎那档子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退伍兵分到派出所,王所长吃拿卡要,看不惯的人就被穿小鞋。

    何永利听着,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半晌没吭声。

    杨兵把这一沉默瞧在底下,心里头那杆秤晃了晃。

    这事说大不大,可万一何永利与那王所长沾着点交情,这话递得就尴尬了。

    谁料何永利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咧了咧嘴。

    “我当多大的事,一个派出所所长,吃拿卡要,还敢挤兑退伍的兵?反了他。”

    杨兵把腰挺了挺。

    “这事你别管了,东西你拎回去。我打个招呼,敲打他。保准往后再不敢。”

    “何叔,这……”

    “拎回去,为这点子事跟你叔我还来这套,就见外了。”

    杨兵把那半瓶酒按住,没再推。

    他料着这事好办,没料着好办成这样,一句话的工夫。

    他把茶缸一端,“那我替二奎,先谢过何叔。”

    “谢啥,那兵是块好料子。这年月,肯认死理的人,金贵。”

    何永利办事,干脆。

    第三天一早,李二奎照常去派出所点卯,刚把那身警服换上,里屋就有人喊他。

    “李二奎,所长叫你。”

    李二奎心里头明白,又是啥脏活累活。

    他把腰板挺直,进了王所长那间办公室。

    王所长坐在桌后头,瞧见他进来,腾地站起身,这一站,把李二奎给整懵了。

    平日里头,这位见着他,鼻孔朝天,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这会儿竟自个儿站起来了。

    “二奎啊。”

    王所长把脸放得和善,绕过桌子凑过来,“来,坐坐。”

    李二奎杵在门口,没敢动。

    “前阵子……前阵子是我糊涂了,我寻思着,这事办得不地道。”

    李二奎把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吐出来。

    “还有那……那些个吃拿卡要的事,往后再不会有了。所里头规矩矩,你也安心干。”

    李二奎杵在那儿,整个人都是僵的。

    王所长,给他道歉?

    这话搁三天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位在所里头,那是天王老子,值个夜班排谁不排谁,全凭他一句话,挑他错处的时候,恨不得拿放大镜照。

    这会儿,竟低头给他赔不是。

    “所……所长,我……”

    “别的不多说,好好干。所里头往后,是你这样的兵的天下。”

    李二奎晕乎出了办公室,杵在走廊里头,半晌没缓过劲。

    杨兵那一句话。

    他把这事在肚里头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觉着不真,一个派出所所长,说低头就低头了,兵哥到底是个啥来头?

    这念头一冒上来,他后脊梁都窜起一股子凉。

    好在,是自家这头的人。

    李二奎那档子事一了,杨兵的日子又归了平。

    点卯,上班,归整材料,盯着组里头那摊子,国庆那阵热闹散尽,部里头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直到这天傍晚。

    杨兵拐进胡同口,远就瞧见自家门口蹲着个人。

    柱子。

    这憨货蹲在门墩子上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杨兵走过去,把人拍了一下,“柱子,蹲这儿干啥?”

    柱子腾地抬起头,瞧见是杨兵,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兵哥……你回来了。”

    “走,进屋说,瞧你这一脸的愁。家里头出啥事了?”

    柱子跟进堂屋,往凳子上一坐,把那双粗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半天没开口。

    杨兵给他倒了杯水,往跟前一搁。

    “说吧。蹲我家门口蹲了多久了,憋着啥呢。”

    柱子捧着那杯水,叹了口气,“兵哥,我弟……刚子。”

    “咋了?”

    “他处了个对象,前段日子的事。眼瞅着要成了,要结婚。”

    杨兵把眉一挑。

    这是好事啊,刚子那憨样,能寻着个对象,柱子一家该乐才是。

    “好事啊,你愁个啥?”

    “好事是好事,可女方那头……要的彩礼,太狠了。”

    “要多少?”

    柱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块。”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

    这年月,一百块彩礼,那是把人往死里头敲。

    “不光这个,还要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

    柱子一样往外数,“一样都不能少。”

    杨兵把这几样在肚里头过了一遍。

    三转一响,这年月多少人结个婚,能凑齐一转就烧高香了,这女方张口就要齐全套。

    “还有呢,三十六条腿。”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三十六条腿,桌椅板凳柜子,按腿算,三十六条腿,那是要把一屋子的家具全配齐。

    “好家伙,这是把刚子当冤大头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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