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K歌

    沈月歌拉开车门上了车。

    陆然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沈志伟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陆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转一件事。

    刚才李国梁说“做小也可以”的时候,沈月歌的反应是什么?

    她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没有甩脸走人,就是淡定地剥了一个橘子,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加我好友,我带她上分”。

    这不是不在乎,这是自信。

    自信到不需要跟这种玩笑较真。

    陆然想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月歌。

    沈月歌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月歌。”他小声叫她。

    沈月歌转过头看着他:“干嘛?”

    “你今天真好看。”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陆然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车开过黄浦江大桥的时候,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把灰色的座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回到家,沈志伟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陈慧娴去厨房倒了几杯水端出来,一人一杯。

    “累了吧?”陈慧娴问沈月歌。

    “还好。就是笑太多了,脸有点僵。”沈月歌揉了揉腮帮子,表情像是在做面部按摩。

    陆然坐在她旁边,也觉得脸有点酸。

    拜年这件事,本质上就是一场表情管理马拉松。

    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得笑。

    对方夸你你要笑,对方损你你也要笑,对方说让你老婆做小你还是要笑。

    笑了一整天,不酸才怪。

    沈志伟喝了半杯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老李那个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陈慧娴在旁边接了一句:“他就是那样的人,嘴上没把门。你跟他认识几十年了,还不知道他?”

    “知道归知道,但当着孩子的面说那种话,不合适。”

    “那你去说他啊。刚才在他家你怎么不说?”

    “我不是说了吗?我说你喝多了吧。”

    “那叫说?那叫轻描淡写。你应该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说‘你再胡说八道我跟你绝交’。那才叫说。”

    沈志伟被陈慧娴这套表演派的说辞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我又不是演员,我拍什么桌子。”

    沈月歌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行了行了,李叔叔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了。再说下去好像我多小气似的。”

    陈慧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水杯去厨房了。

    沈志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陆然和沈月歌两个人。

    电视关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月歌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陆然,我们出去吧。”

    “去哪?”

    “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会儿。在家里待着闷得慌。”

    陆然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月歌没想到的话:“去唱歌吧。”

    “唱歌?去哪唱?”

    “KTV。找个小包间,两个人唱。你不是好久没唱歌了吗?嗓子不痒?”

    沈月歌看着他,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心动。

    她确实好久没正经唱过歌了。

    上次在房车上录的《奢香夫人》和《成都》都是简易版,录完了就发了,没有那种在录音棚里放开嗓子唱的感觉。

    后来回了沪城,忙着过年,更没机会唱了。

    “现在去?大年初一下午,KTV开门吗?”

    “开。过年期间KTV生意最好,怎么可能不开。”

    沈月歌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走。”

    两个人换了身衣服。

    沈月歌把羊绒大衣和连衣裙换了下来,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陆然也换了,把羊毛大衣换成了那件黑色的薄外套,下面还是那条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登山鞋。

    两个人出了门,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他们去哪,沈月歌说去最近的KTV。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大年初一去唱歌,你们俩挺会玩的”。

    陆然接话道:“过年嘛,图个乐呵。”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话,踩了油门往前开。

    KTV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闪。

    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广告和促销信息。

    大堂里站了几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红色制服,看到两个人进来,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陆然说。

    “那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还有没有包间。”服务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小包还有一个,中包也有。您要哪种?”

    “小包就行。两个人够了。”

    服务员又问要不要买套餐。

    陆然看了一眼套餐列表,最便宜的一个是三百八十八,含一个小包间、一壶茶、一个果盘、两份小吃。

    但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扫了码。

    虽然价格有点离谱,但在沪城也能理解了。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十来平米,墙上贴着一层深灰色的吸音棉,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两侧各挂着一个音箱。

    茶几是玻璃的,上面摆着无线话筒、点歌台,甚至还有一个站立的麦克风。

    沙发是那种人造革的,坐上去有点硬,但还算舒服。

    沈月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话筒试了试音,喂了两声,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有点闷。

    她把话筒放下来,拿起点歌台开始翻歌单。

    “你唱什么?我帮你点。”沈月歌问。

    “你先唱。我歇会儿。”

    沈月歌也没客气,在点歌台上戳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首歌的名字——《最初的梦想》。

    这是她自己的歌,也是她的成名曲。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沈月歌没有立刻开口。

    她拿着话筒,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了一下,等到该进的地方,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出来,陆然就觉得这个KTV的音箱配不上她的嗓子。

    天后的嗓音不是随便什么设备都能还原的。

    KTV的音箱偏向重低音,把人声处理得发闷,沈月歌那种清澈透亮的声音特质被削弱了一大半。

    但就算这样,她唱出来的效果还是比普通人好太多。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气息稳得像山,高音的地方不费力气就上去了,低音的地方也不含糊。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站了起来,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整个人沉浸在歌里。

    陆然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沈月歌唱歌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在家哼歌的时候是放松的、随意的、无所谓的态度。

    但在KTV里,拿着话筒对着屏幕,她就不自觉地进入了那种专业的状态。

    不是刻意在表现什么,是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一拿起话筒就自动切换到了那个模式。

    歌唱完了,沈月歌转过头看着陆然:“怎么样?”

    “好听。但你唱得太认真了,这是KTV,不是录音棚。放松点,跑调也没人管你。”

    “我从来不跑调。”

    陆然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认识沈月歌这么久,还真没听她跑过调。

    就算是感冒的时候嗓子不舒服,她也能用别的方法把音准保住,不会出现那种明显的偏差。

    “行,你不跑调。那你帮我点一首。”

    “什么歌?”

    “《成都》。”

    沈月歌在点歌台上戳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成都》的歌名。

    陆然不由的感叹一下,这个点歌台的系统更新挺快的。

    《成都》这个前几天才录制的歌曲,这里面竟然已经可以搜到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陆然从她手里接过话筒,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

    他没有像沈月歌那样站得端端正正的,而是随意地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话筒。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这首歌唱了太多遍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不需要看歌词就能从头唱到尾。

    他唱得很放松,不像在录音棚里那样抠每一个字的发音和气息,就是随便唱,想到哪唱到哪。

    沈月歌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他。

    她听过很多次《成都》,在房车上听过,在手机里听过,在热搜上听过。

    但在这个小小的KTV包间里听陆然唱这首歌,感觉又不一样了。

    没有精心的编曲,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就是一个人拿着话筒对着屏幕在唱。

    但这种粗糙的感觉,反而让这首歌多了一些味道。

    唱到副歌的时候,陆然转过身面对沈月歌,眼睛看着她,唱了那句“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他没有刻意在看她,但唱这句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沈月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靠枕抱紧了一点,但眼睛没有移开。

    唱完之后陆然走回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该你了。”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首我一首地唱了一个多小时。

    沈月歌唱了她自己的好几首歌,还唱了几首别人的歌。

    陆然唱的都是他自己的歌,《稻香》《起风了》《夜曲》《崇拜》,一首接一首。

    唱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看歌词了,闭着眼睛唱,跟着旋律随便哼,哼到哪算哪。

    跑调了也不在乎,忘词了就瞎编,编不下去了就笑场,笑完了从头再来。

    这种唱歌的方式,跟录音棚里完全不一样。

    录音棚里要的是完美,每一个音都要准,每一个字都要清楚,每一个气息都要稳。

    KTV里要的是开心,跑不跑调无所谓,忘不忘词没关系,唱得高兴就行。

    沈月歌点了一首《奢香夫人》。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把另一个话筒递给陆然:“一起。”

    两个人站在屏幕前面,一左一右,像两个在开小型演唱会的人。

    沈月歌唱女声的部分,声音清澈透亮,陆然唱男声的部分,声音厚实沉稳。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唱到副歌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明亮一个深沉,混在一起从音箱里传出来,竟然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好听。

    服务员端着茶和果盘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副歌的高潮部分。

    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旁边听了几秒。

    眼神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陆然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唱。

    沈月歌也注意到了,她看了一眼陆然,陆然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管。

    唱完之后,服务员鼓了两下掌,然后意识到自己不该鼓掌,赶紧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沈月歌放下话筒,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她是不是认出我们了?”

    “不一定。可能是觉得我们唱得太好了,怀疑我们开了原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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