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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血号入怀!碎瓷染血的大局!

    老歪撕开宋大柱棉袄前襟。肚子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漏出来一截灰白肠子,血已经不怎么涌了。

    “按住!按住伤口——”老歪抓起一把肠子就往他肚子里塞。

    周毓堂的随军卫生员下了沟,蹲在另一边,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创口。他抬头看了周毓堂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周毓堂闭上了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宋大柱靠在沟壁上,眼珠子已经开始往上翻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铜号。

    “女娃娃过了……过了清漳河,往……往西……”他梦呓般呢喃着。

    “俺知道了。”老歪跪在他面前,慌乱地往回塞着肠子,怎么都塞不完。“你别说了。”

    宋大柱眼睛失焦了,嘴唇翕动,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延安……给俺们连长……捎句话……说二连三班……没给……”

    宋大柱身体猛地一绷,随即垮了下来。

    卫生员探了一下鼻息,又按了按脖子上的脉搏。他缩回手,低下了头。

    老歪呆呆地蹲在那里,看着宋大柱还死死攥着的铜号。

    “班长!”他身后一个伤势较重的年轻八路军战士挣扎的前扑一下,一个没站稳栽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虎子!班长!”剩下四个八路军战士挣扎着想站起来。

    周毓堂一挥手,“快,抬下去,赶紧包扎。”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老歪却还是蹲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铜号,他双眼失神,伸手去掰宋大柱的手。

    没掰动。

    他两只手用力,一根一根地去抠僵硬的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嗒”声。

    老歪咬着牙,使劲往回扳。第三根掰开的时候,暗红血浆糊在铜号吹嘴上,粘稠得拉出了丝。

    老歪把铜号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号身被血浸透了,入手滑腻腻的。

    他抬起手,在棉袄前襟上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

    他又擦了两下。血渗进了他自己的掌纹里,和宋大柱的血混在了一起。

    老歪把铜号揣进了贴身棉袄的怀兜里,冰凉的铜管贴着胸口的皮肉,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站起来。

    转身爬出了道沟。

    老歪走到了花嘴子尸体前,抽出腰间的将官刀。

    刀举过头顶。

    第一刀剁在后颈上。刀身嵌进去两寸,卡住了。

    他一脚踩在花嘴子后背上,双手攥着刀柄往两边拧。

    “嘎——嘣——”抽出了刀,刃口崩了一个茬。

    又用了两刀才剁断了脖子剩下的筋膜和骨头。

    脑袋滚了出去。歪在碎石上,嘴还张着。

    老歪抖了一下手,把刀在花嘴子尸体上蹭了两下,揣回腰间。

    他吐了口唾沫,蹲下去,一把揪住花嘴子的头发茬子,把脑袋拎起来。

    “二狗子。”

    二狗子跑过来,看了一眼老歪手里的东西,腿肚子哆嗦了一下。

    “找个布袋子装上。回去交给司令。”

    老歪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塞,转头看向周毓堂。

    周毓堂正在组织人打扫战场。剩下五个八路军伤员被抬出道沟,卫生员蹲在地上包扎。两个大腿中弹的,一个肩胛骨被刺刀豁开的,一个锁骨断了,还有一个左眼被碎石崩瞎了,眼眶里糊着血痂。

    “老周。”老歪走过去,声音沙哑。“女娃娃过了清漳河。往西走了。”

    周毓堂点了点头。

    “王来贤的人在扫荡周边一切武装。”老歪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这情报得赶紧传回聊城。”

    “伤员怎么办?”

    “做担架。”老歪往四周扫了一眼。“这地方不能待了。花嘴子出来一千多号人,只被咱干掉小半。天一亮,王来贤知道消息,还得追过来。”

    周毓堂站起来,捂着肋骨上渗血的绑腿布,嘶了一声。

    “撤。连夜走。”

    ……

    三天后。

    聊城。商会正堂。

    沈思远坐在太师椅上,把一叠电报纸和手抄件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他换了一副新的金丝边眼镜。

    “陈司令。”沈思远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第一张电报纸上。“华北区三条线全动了。馆陶的底细,查清了。”

    陈锋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左手端着盖碗,右手拨弄着崂山绿茶叶。

    “王来贤,外号八撇子,河北馆陶北榆林村人。”沈思远嗓音压低了半度。“七七事变后,华北沦陷、 29 军仓促南撤,他半路截击溃兵,缴获大量机枪、火炮、长短枪。”

    陈锋拨茶叶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九军。”

    “对。”沈思远翻出第二张纸。“那批溃兵带走了喜峰口装备。捷克式轻机枪三十七挺,二四式重机枪八挺。另有八二迫击炮四门,三七战防炮两门。四年间陆续收拢散兵、各路小股土匪、地方民团,目前号称一万二千人。”

    他顿了一下。

    “核心精锐四千,盘踞在馆陶东南十二里的东目寨。寨子三面环水,北面是夯土高墙,墙厚六尺。”

    陈锋没出声。盖碗里的茶水泛着淡绿色,热气往上飘。

    沈思远把最后一份手抄件推过去。

    “这是我的人从王来贤身边一个姨太太的娘家亲戚嘴里套出来的。王来贤在东目寨修了三道防线。外圈水壕,中圈鹿砦和铁丝网,内圈地堡群。地堡用的是铁轨钢和水泥浇筑,二四式重机枪架在里面,射界覆盖所有进寨通道。”

    他把纸往陈锋面前推了推。

    “陈司令。一万两千人。装备是二十九军的底子。硬骨头。”

    沈思远推了推金丝眼镜,压低声音。

    “戴长官的意思是,既然他王来贤想当土皇帝,咱们不如顺水推舟,许他个少将旅长策反过来。这样才能兼顾大局。”

    陈锋低着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瓷盖子,慢慢拨弄着。

    房间里只有陶瓷摩擦发出的刺啦声。

    “哗啦啦”壁上挡风棉帘子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突然。

    “咔。”

    一声脆响。

    沈思远眼皮一跳,盯住陈锋的手。

    那只白净的手指,生生将景德镇的瓷茶盖捏掰下了一块碎瓷。碎瓷片刺破了陈锋的食指指肚,血珠子渗出来,滴进清澈的茶水里,晕开一丝猩红。

    陈锋抬起头,脸上挂着笑,但笑意到不了眼底。眼底是一层薄冰,冰下面是黑水。

    “沈特使。学生不才,没读过几天书。”

    陈锋声音轻柔,“但学生认得一个理。”

    他将带血碎瓷片“啪”地拍在桌上王来贤的情报上。

    瓷片带着血丝,砸在“东目寨”上面。

    “给鬼子当狗的,不配喘气。他有一万两千人,我就杀他一万两千人。”

    陈锋抬起手,慢慢地在盖碗边缘上抹了一下,把血珠子蹭干净了。

    然后他端起盖碗,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这就是我陈某人的大局。”

    沈思远后脊梁骨的寒意从尾椎窜到了天灵盖。

    他嘴唇动了两下,刚想张嘴。

    门外传来一声嘶哑嚎叫。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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